赤霞宗,宗门大殿。
宗主赤阳真人,以及数位长老,正在商议要事,话题自然也离不开落凤湖那只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妖魔。
“唉,道藏府那边,不知会派何人前来。”一位长老叹息道,“那妖魔实在凶悍,两位师弟……死得冤啊!”
“道藏府能人异士众多,或许有办法。”另一长老道,“只是不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赤阳真人身着赤袍,面容威严,此刻也眉头紧锁。落凤湖之事,不仅折损弟子长老,更损了赤霞宗颜面,让他颇为窝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呼喊。
“宗主!长老!大事!出大事了!”
陈锋和柳青青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到极致的光芒。
“放肆!大殿之上,如此慌张,成何体统!”一位长老不悦呵斥。
赤阳真人却看出二人神色有异,抬手制止了长老,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可是落凤湖又有变故?道藏府的人到了?”
“到、到了!”陈锋上气不接下气,“不、不是!是……是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说清楚!”赤阳真人皱眉。
柳青青抢着道,声音又急又快:“是道藏府派来的吴执令!吴升吴大人!他、他一个人!去了落凤湖!然后、然后一剑!就把那妖魔杀了!不!是轰得渣都不剩了!”
大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长老,包括赤阳真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胡言乱语!”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那妖魔体魄超五千万,两位师弟联手都不敌!岂是一剑能灭的?还渣都不剩?陈锋,柳青青,你二人莫不是被妖魔迷了心智,在此胡言乱语!”
“弟子不敢!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陈锋急得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下,“宗主,各位长老!弟子与柳师妹亲眼所见!”
“那吴大人凌空而立,只是抬了抬手,就凝聚出一柄长达三公里的巨剑!然后一剑就把那妖魔钉死在湖底!”
“接着那巨剑炸开,化成无数小剑,把那妖魔……把那妖魔切成了虚无!是真的!湖心岛的古树都没了!”
“湖水现在都清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其中的关键信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抬手,三公里巨剑,钉死,剑光分化,湮灭……
每一个词,都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赤阳真人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陈锋和柳青青:“你们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神魂俱灭!”陈锋和柳青青异口同声,指天发誓。
看二人神色,不似作伪。
而且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他们也没必要撒。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抬手凝聚三公里巨剑?一剑钉死五千万体魄妖魔?剑光分化,湮灭成虚无?
这……这是何等修为?何等神通?
一品巅峰绝对做不到!难道……真是陆地神仙?!
赤阳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位吴大人……是何模样?”
“年纪多大?可曾留下名号?”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白衣,气质很……很平和。”柳青青努力回忆着吴升的样子,“他说他叫吴升,是道藏府的执令。”
“对了,他临走前还说,‘此间妖魔已除,灾厄源头已灭,二位可回禀贵宗’,然后就……化作一道光飞走了。”
“吴升……执令……”赤阳真人喃喃重复,脑海中飞速搜索,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道藏府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恐怖人物?以执令之职,行陆地神仙之事?
一位长老涩声道:“宗主,若陈锋二人所言非虚……那这位吴大人,恐怕……”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赤阳真人缓缓坐回主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一丝后怕与庆幸。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赤霞宗上下,凡我宗门弟子,日后若遇道藏府之人,尤其是名讳‘吴升’者,必须执弟子礼,恭敬有加,绝不可有丝毫怠慢!违者,逐出师门!”
“是!”众长老凛然应诺,心中同样震撼难平。
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的存在……竟然在道藏府担任执令?
这简直骇人听闻!
但无论如何,赤霞宗此番,算是因祸得福,至少没有得罪这等人物,反而可能借此结下一丝善缘?
不,不能奢求善缘,只要不得罪,便是天大的幸运!
众长老心中,对“道藏府”这三个字的敬畏,瞬间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道藏府……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啊!”赤阳真人望着殿外天空,喃喃自语。
他们显然是因为无声的存在,从而对道藏府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期盼。
……
南谷城,道藏府。
刘文远正在自己的办公房内处理公务,心中却有些记挂着前往落凤湖的吴升。
“落凤湖那妖魔凶名在外,赤霞宗都折了两位长老……吴大人虽然深不可测,但孤身前往,会不会……”他有些担心,虽然见识过吴升“解决”邱望远的手段,但落凤湖妖魔毕竟是不同的灾厄,盘踞湖中,占据地利,恐怕不易对付。
“应该……没问题吧?”刘文远自我安慰,“吴大人那般气度,定是心中有数。”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刘主事。”
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文远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只见吴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如常。
“大、大人?!”刘文远“噌”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脸上写满了惊愕,“您、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从他汇报任务,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吧?就算全速赶路,来回落凤湖也要大半天啊!这……这就回来了?
吴升走进房中,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落凤湖之事已了,便回来了。”
“已、已了?!”刘文远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您是说……那、那妖魔……”
“除了。”吴升言简意赅。
刘文远张大了嘴,半晌没合上。
除了?
除了?!
两个时辰不到,往返六千里,还顺手把一只让赤霞宗损兵折将、体魄超五千万的恐怖妖魔给“除了”?
这……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那可是五千万体魄的妖魔啊!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说除就除了?还这么轻描淡写?
刘文远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看看吴升那平静得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的表情,又想想落凤湖那妖魔的凶名,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吴大人何等人物?岂会在此事上说谎?他说除了,那定然是除了!而且看大人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恐怕解决得……相当轻松?
刘文远心中震撼之余,又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自己之前还在担心大人安危,提醒他要小心,要多带人手……现在看来,真是杞人忧天,可笑至极。
“大人神威!属下……属下佩服!”刘文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行礼,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五体投地。
吴升摆了摆手:“分内之事而已。第一个任务既已完成,便劳烦刘主事联系衍天阁吧,尽快开始第二个任务。”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刘文远连忙应道,转身就想去传讯,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道,“大人一路劳顿,可要先休息片刻?或者用些茶点?”
“不必。”吴升摇头,“尽快联系便是。”
“是!”刘文远不再多言,快步离去,心中对吴升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
这位吴大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沓。跟在这等人物身边办事,当真是……压力山大,却也与有荣焉。
刘文远离开后,吴升独自坐在房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衍天阁……推演天机,寻踪觅迹……”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中元之道,果然玄妙。”
……
中元,衍天阁。
这是一片坐落于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的建筑群,楼阁亭台皆以深色木材与白玉建成,风格古朴玄奥,与道藏府的庄严肃穆不同,更显缥缈出尘。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衍天阁弟子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
此刻,一座位于山腰的精致小楼内,一名少女正对着铜镜,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个头不高,只到寻常男子肩膀,穿着一身淡金色的流仙裙,裙摆绣着星辰轨迹的图案。
她有着一张精致可爱的娃娃脸,肌肤白皙,眼眸是罕见的浅琥珀色,此刻正委屈地耷拉着,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一头及腰长发竟是淡淡的金色,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用两根浅蓝色丝带束成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唉……又要出外勤……还是去中元那种偏远地方……爷爷真是的,这种苦差事干嘛派我去嘛……”少女,名唤谷金月,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发丝,一边小声嘟囔,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情愿。
她最讨厌出外勤了!尤其是离开衍天阁总部的远门!
外面多危险啊!又辛苦,又麻烦,说不定还会遇到坏人!
哪有待在阁里,研究研究星盘,推演推演天气,偶尔偷偷懒,逗逗灵兽来得舒服?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位白发白须、面色红润的青袍老者走了进来,正是谷金月的爷爷,衍天阁的一位资深执事,谷长风。
“月儿,收拾好了吗?”谷长风笑眯眯地问。
谷金月立刻转过身,小跑过去,抱住爷爷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声音又甜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爷爷~好爷爷~我最最最好的爷爷~能不能不去嘛~南谷城好远的,听说那里很荒凉,吃的也不好,人家会瘦的~而且这次任务好危险的!”
谷长风任由孙女摇晃,笑容不变:“哦?怎么个危险法?”
谷金月立刻扳着手指头数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我打听过了!这次是去配合道藏府的一位执令,追杀一个入魔者!”
“爷爷你知道的呀,入魔者都好可怕的!失了神智,嗜血成狂,实力还会暴涨!那个入魔的赵厉,听说已经杀了六万多人了!六万啊爷爷!凶残得不得了!我、我这点微末道行,去了不是送菜嘛!”
她越说越怕,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巴巴地看着谷长风:“爷爷~您就心疼心疼您唯一的宝贝孙女嘛~换个人去好不好?比如赵师兄?钱师兄?孙师兄?李师姐?”
“他们都很厉害的!让我去,万一我拖了后腿,害了那位道藏府的执令大人怎么办?那多不好呀!”
谷长风看着孙女那副“我很弱、我很怕、我会拖后腿”的怂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这孙女,天赋其实极佳,在衍天秘术上的造诣在同辈中算是翘楚,就是这胆子嘛……跟她的天赋成反比。
从小在阁里被保护得太好,有点风吹草动就想着躲。
“这是命令。”谷长风故意板起脸,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阁里已经定下由你去配合此次任务,岂能儿戏更改?”
“命令命令,又是命令……”谷金月小嘴撅得更高了,松开爷爷的胳膊,赌气似的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抱着一个绣着星辰图案的软枕,把脸埋进去,闷声闷气道,“就知道拿命令压我……爷爷不疼月儿了……”
谷长风看着孙女那委屈巴巴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谷金月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别耍小性子了。这次任务没那么可怕,道藏府那位吴升执令,实力不俗,定能护你周全。”
“你跟着去,主要是用衍天术定位那入魔者的踪迹,又不用你上前拼命。乖,听话,收拾一下,尽快出发。”
实力不俗?
谷金月埋在枕头里的耳朵动了动,心中更苦了。爷爷说的“实力不俗”,通常就是“还行”、“过得去”的意思。可对手是杀了六万人的凶残入魔者啊!“还行”怎么够?得要“非常厉害”、“特别厉害”才行吧?
但她也知道,爷爷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尤其是阁里正式下达的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谷金月有气无力地应道,从床上爬起来,小脸垮着,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主要是各种她觉得能用得上的保命小玩意。
半个时辰后,谷金月一步三回头,泪眼汪汪地走出了自己的小楼,朝着衍天阁的传送法阵走去。
路上遇到几位相熟的师兄师姐。
“咦?金月师妹,这是要出远门?”一位师姐笑着打招呼。
谷金月瘪着嘴,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去南谷城,配合道藏府追杀入魔者……”
“入魔者?”旁边一位师兄闻言,惊讶道,“是那个杀了六万多人的赵厉?我听说那厮凶得很,好几个追捕小队都吃了亏。金月师妹,你这小身板……能行吗?”
另一位师姐也担忧道:“是啊,金月师妹,你平时连只凶点的灵兽都怕,这次任务这么危险……要不,去跟你爷爷再说说?”
谷金月一听,更委屈了,浅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我说了呀……爷爷说这是命令……呜呜……师姐,师兄,我感觉我这次要凉透了……”
“我还没吃够李婆婆做的桂花糕,还没看完新出的星象图谱,还没给后山的小白兔喂最新鲜的胡萝卜……”
“我要是回不来了,你们要记得想我啊……”
她越说越伤心,眼看就要哭出来。
几位师兄师姐面面相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丫头,也太怕死了点。
“金月师妹,别瞎说,吉人自有天相。”
一位年长些的师姐柔声安慰,“道藏府既然派人处理,定然是做好了准备的。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定能平安归来。”
“是啊,金月师妹,小心些,机灵点,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另一位师兄也宽慰道。
谷金月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师兄师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传送法阵。
几位师兄师姐看着她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背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丫头……真是的。”
“不过,去追杀赵厉……确实凶险。希望道藏府那位执令,真如谷师叔所说,实力不俗吧。”
“但愿如此。”
另一边,谷长风站在一座高楼窗前,目送着孙女那“悲壮”的小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傻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刘文远传来的消息虽然语焉不详,但他何等老辣,自然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些端倪。
那位吴升执令,能轻松解决让赤霞宗都头疼的五千万体魄妖魔,其真实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让自己这胆小怕事却天赋不错的孙女去配合,既是任务,也未尝不是一份机缘。
若是能在这等人物面前留个好印象,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月儿未来的好处也是不可估量。
“可惜这丫头,胆子太小,还不懂事,把好好的机缘当苦差……”谷长风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不过也好,傻人有傻福。她这般懵懂,或许反而更易相处。只盼那位吴大人,莫要嫌她烦人才好。”
……
南谷城,道藏府,吴升居住的小院。
一个时辰后。
院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敲门的人很怕惊扰到里面。
“进。”吴升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淡金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浅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院内。
只见院中古树下,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气质宁静出尘。
谷金月眨了眨眼。
咦?这个道藏府的执令……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凶?
至少,比她想象中那种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壮汉要顺眼多了。反而有点像……像阁里那些最好说话的师姐,温和又好看。
她心中稍定,但害怕的情绪并未减少多少。毕竟,长相和实力,有时候并不成正比嘛。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但动作很轻,仿佛怕踩死蚂蚁。
“请、请问……您是吴升吴大人吗?”谷金月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奶音,和她那精致可爱的娃娃脸很配。
吴升放下书卷,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那罕见的淡金色长发和浅琥珀色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温和一笑:“正是。你是衍天阁派来协助的弟子?”
“嗯嗯!”谷金月连忙点头,小步走到吴升面前不远处站定,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叫谷金月,是衍天阁的弟子。爷爷……啊不,是阁里派我来配合您,追、追杀那个入魔者赵厉的。”
她偷偷打量着吴升,越看越觉得对方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太年轻,太温和,身上也没什么迫人的气势……真的能对付那个杀了六万多人的凶残魔头吗?
“吴、吴大人……”谷金月忍不住,又小声确认道,“您……您真的准备好,要去追杀那个赵厉了吗?我、我听说他特别凶,特别残暴,见人就杀,已经害了好多好多人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恐惧。
吴升看着她那副“我很害怕但我不得不来”的小模样,觉得有些有趣,点了点头:“嗯,准备好了。”
谷金月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放心:“真、真的准备好了吗?那个赵厉,很厉害的!之前有好几个追捕小队都失败了,还死了人呢!”
吴升有些好笑,这丫头是怕自己不行,连累她吧?他依旧耐心,语气平和:“真的准备好了。”
谷金月见吴升如此笃定,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也没办法了。
她苦着小脸,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那、那好吧……既然您这么说了……”
她从自己那个几乎比她人还大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圆盘。
正是衍天阁弟子标配的推演法器“星衍盘”。
“我现在开始推演那个赵厉的位置哦。”
谷金月捧着星衍盘,小脸严肃起来,但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害怕,“吴大人,等、等找到他,您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我真的不能打的!我连只大点的野狗都打不过!爷爷说我的本事都在这个盘子上,打架是万万不行的!”
她生怕吴升不信,还用力点了点头,强调道:“真的!您一定要记住啊!我特别特别脆!一碰就倒的那种!”
吴升看着她那认真又怂怂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放心,我会的。”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谷金月莫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那、那我开始了哦。”谷金月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捧着星衍盘,置于胸前,小嘴开始无声地翕动,念诵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咒文。
随着她的念诵,星衍盘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内里的星云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流淌。
无数细小的、银色的光点从星衍盘中逸散出来,围绕着谷金月和她手中的星盘缓缓飞舞,如同夏夜的流萤,又仿佛微缩的星辰。
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从谷金月身上散发出来。她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变了,少了几分胆怯,多了几分专注与神秘,淡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浅琥珀色的眼眸虽然闭着,却仿佛能透过眼皮,窥见命运的轨迹。
吴升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衍天阁的推演之术,确实有些门道,与北疆的卜算之法颇有不同,更注重借助某种类似“星辰之力”的外在规则,而非单纯依赖修士自身的灵觉与卦象。这少女年纪不大,在此道上的造诣倒是不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星衍盘上的光芒缓缓收敛,内里星云停止旋转,最终定格。
盘面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银色光点,以及一些细微的、代表着山川地理的纹路。
谷金月睁开眼,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轻松。
她指着星衍盘上的光点,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但很快又被害怕取代:“找到了!在西南方向,距离此地大约两千里。应该是在一个叫黑山镇的地方。吴大人,我们……现在就去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吴升,多么希望吴升能说“今天天气不好,改日再去”之类的话。
吴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点了点头:“走吧。”
谷金月小脸一垮,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星衍盘宝贝似的收进怀里,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那您可一定要走慢点,我跟不上……”她小声嘟囔,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身后,像只怯生生的小鹌鹑。
吴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有些好笑:“你很怕死?”
谷金月没想到吴升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毫不掩饰:“怕!超级怕!活着多好啊,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爷爷疼,有师兄师姐们宠……我才不想死呢!尤其是被那种可怕的入魔者杀掉,肯定特别疼,特别难看……”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脸上写满了“怕死怎么了?怕死有错吗?”的表情。
吴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怕死……挺好的。”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是啊,怕死挺好的。
谁不怕死呢?他也怕。正是因为怕死,才要不断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生死啊。
谷金月没听清吴升的低语,只是觉得这位吴大人笑起来还挺好看,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但她心里那根害怕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院,朝着道藏府的传送法阵走去。谷金月小碎步紧跟着,心中默默祈祷:漫天星辰保佑,爷爷保佑,列祖列宗保佑,这次任务一定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啊!
我回去一定给们多上几炷香,多供些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