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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8章 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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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青石镇上空。

    从空中俯瞰,这座曾经或许繁华的小镇,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小镇坐落于数条大河交汇的冲积平原上,地理位置原本极佳,水运便利,商贸发达。镇子规模颇大,远超寻常小镇,据说鼎盛时期有超过五十万人口聚居,算得上是中元有名的大镇。

    然而此刻,镇中靠近河岸的大片区域,房屋倒塌,断壁残垣,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还很明显。更远处,则有大量焦黑、破损的建筑,显然经历过战斗与火焰。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与腐朽气息。

    粗略估计,如今镇中人口,恐怕十不存一,能剩下五万已是乐观。

    “青石镇地处要冲,水网密布,本是中元重要的物资集散地之一。”

    刘文远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沉重,“月前,一股来自浊水的灾厄溯流而上,袭击了此镇。虽然后来被闻讯赶来的修士与镇中守卫击退,但镇子损失惨重,守护力量几乎耗尽,民生更是困顿。道藏府下达此任务,也是希望借此地重要的地理位置,尽快恢复其生机,稳定一方。”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的断壁残垣,并未多言,操控飞剑,朝着镇子中心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落去。

    那里悬挂着官府的旗帜,正是青石镇衙门所在。

    ……

    青石镇衙门,后堂。

    县令周康,一个年约四旬、面庞清瘦、此刻却愁眉不展的中年文士,正与师爷李默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与文书,却都无心翻阅。

    “唉……”

    周康长长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粮食又快见底了。从周边城池购粮,价格飞涨,往日一石米只需二两银,如今竟要二十两!翻了十倍!库中存银早已见底,便是将衙门拆了卖,也买不回多少粮啊。”

    师爷李默是个干瘦的老者,此刻也是满面愁容:“大人,不仅是粮食。”

    “灾后重建更是处处要钱。”

    “房屋要修,河堤要补,病患要治……可镇中青壮死伤惨重,工匠稀缺,物料也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那些奸商,简直是发灾难财!”

    周康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脸上浮现怒色,“尤其是那‘丰裕商行’,掌控着附近三城七镇的粮道,坐地起价,心黑如炭!可恨我镇中守卫折损殆尽,如今只剩些老弱,连维持治安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威慑这些奸商了。”

    李默苦笑:“大人,世道如此。中元大地,灾厄频仍,除了那些有高深修士、强大阵法守护的大城,我等这些小镇、村落,只能靠凡俗衙门与少量低阶修士维持。”

    “衙门中虽有几位供奉,体魄最强的王教头也不过三万之数,如何能与那些背后有修士撑腰的商贾抗衡?”

    他说的乃是中元常态。

    除了少数核心大城,绝大多数地方的管理仍依赖凡俗王朝设立的官府衙门。

    衙役、捕快、乡勇构成基础武力,偶尔能聘请到一些体魄在一两万的低阶修士作为供奉,已属不易。

    像青石镇原先那位体魄三万的王教头,在附近百里已算高手。

    然而,这等实力,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与蝼蚁无异。

    与吴升那动辄以“亿”为单位的体魄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还有那伙流寇!”周康恨声道,“趁我镇虚弱,潜入镇中,藏匿起来,时不时出来劫掠伤人,还放话威胁,若衙门敢大规模搜捕,他们便四处纵火杀人,让我们投鼠忌器!可恨!可恨啊!”

    两人相对无言,皆是满脸疲惫与绝望。

    这青石镇,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眼看就要沉没,他们这两个掌舵的,却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与惶恐交织的神色。

    “大、大人!师爷!道、道藏府!道藏府来人了!”

    “什么?!”周康和李默“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圆。

    道藏府!那可是中元王朝真正的庞然大物,监察天下,处理灾厄,地位超然!他们竟然派人来青石镇了?

    “快!快随我出迎!”周康瞬间激动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李默也连忙整理衣冠,两人也顾不上仪容是否整齐,急匆匆就朝外跑去。

    ……

    衙门正堂前的空地上,吴升与刘文远负手而立。

    周康和李默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文远身上的道藏府主事服饰,以及其腰间令牌。

    周康连忙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对着刘文远抱拳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下官青石镇县令周康,见过道藏府上使!不知上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默也跟着躬身行礼。

    刘文远侧身让开,并未受礼,而是伸手指向身旁的吴升,肃然道:“周县令,李师爷,这位是我道藏府执令,吴升吴大人。”

    “此番前来青石镇,正是为赈灾之事。”

    周康和李默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身着白衣、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两人先是一愣,如此年轻的执令?但目光扫过吴升腰间那枚样式古朴、却散发着隐隐威压的执令令牌时,浑身都是一震!

    道藏府令牌,等级森严。主事令牌与执令令牌,气息迥然不同!执令,那可是真正的实权高层,地位远超主事!

    “下官,叩见吴执令!”

    没有任何犹豫,周康和李默“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以头触地,行了大礼。

    在中元,面对道藏府执令这等人物,便是王公贵族,也需以礼相待,何况他们这偏远小镇的县令师爷。

    “不必多礼,起身吧。”

    两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

    “进内说话。”吴升当先朝正堂走去。刘文远示意周康二人跟上。

    进入正堂,吴升自然在主位坐下。刘文远立于其侧后方。周康和李默则诚惶诚恐地站在下首,连坐都不敢坐。

    “青石镇情况,我已大致了解。”吴升开门见山,“你二人有何难处,需要道藏府协助,但说无妨。”

    周康与李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这位吴执令,竟是如此直接!

    周康定了定神,恭敬道:“回吴执令,眼下镇中困顿,千头万绪。然最急迫者有三。”

    “其一,便是治安。”

    “月前灾厄过后,镇中守卫损失惨重,如今有一伙流寇趁虚而入,潜藏镇内,约莫有数十人,行踪诡秘,时常劫掠伤人,更扬言若衙门大规模搜捕,便四处纵火杀人,令百姓与下官投鼠忌器。此寇不除,民心难安,诸事难行。”

    他说着,脸上露出愧色:“下官无能,至今未能查明其确切藏身之处,更无力清剿,实在惭愧。”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所以,第一步,需先清剿这伙流寇。”

    “正是!”周康连忙点头,随即又面现难色,“只是……这伙贼人狡猾,分散藏匿,又挟持部分百姓为质,下官恐打草惊蛇,反害了百姓性命……”他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因为吴升有了动作。

    只见吴升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下一瞬——

    呼啦啦!

    正堂外的院落空地中,凭空出现了一群人影!

    足足六十二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但大多面容凶狠,眼神惊惶。他们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从各个角落、各个藏身处强行摄拿而来,此刻全都姿势各异地跪在院中,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惊恐地转动。

    这些人,正是盘踞在青石镇的那伙流寇!为首的几个头目,周康在通缉画像上见过!

    “这……这……”周康和李默瞬间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文远也是瞳孔骤缩,心中骇浪滔天!

    他根本就没察觉到吴升有任何施法的迹象,更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手段?隔空摄物?不,这是隔空、无视距离和障碍、精准地将分散各处的六十二人,瞬间抓到了面前!

    那些流寇更是茫然、恐惧到了极点。

    他们上一刻还分散在镇中各处隐秘的据点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清点赃物,有的甚至在威胁藏匿处的百姓……下一刻,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力量笼罩全身,眼前一花,就跪在了这陌生的院落里!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挣扎,却发现全身如同被铁水浇铸,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想呼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们看到了从正堂中走出的吴升,看到了他腰间的执令令牌。

    嗡——!

    所有流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道藏府!执令!

    完了!全完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难怪会被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地抓到这里!

    在道藏府执令面前,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藏匿、威胁,简直就像孩童的把戏,可笑至极!

    周康和李默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周康看着院中那些跪了一地、满脸恐惧的流寇,又看了看神色平淡的吴升,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吴、吴执令……这、这些贼人……”

    吴升已走到院中,扫了一眼地上这群面如死灰的流寇,回头看向周康,问道:“这些人,你杀,还是我杀?”

    周康一个激灵,看着那些流寇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哀求、绝望、怨毒等复杂情绪,又想起这月余来被他们威胁、残害的百姓,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咬牙道:“此等恶徒,为祸乡里,死不足惜!然下官……下官恐污了执令之地。劳烦……吴执令了!”

    他终究是个文官,虽有杀贼之心,却无亲手斩杀数十人的胆魄与能力。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不再看那些流寇,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细线,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破薄绢,在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瞬。

    院中跪着的六十二名流寇,动作齐齐一僵。

    然后,在周康、李默、刘文远,以及远处一些偷偷窥探的衙役百姓惊恐的目光中——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六十二颗头颅,同时与脖颈分离,冲天而起!

    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在那道细线划过的瞬间,连同头颅、脖颈、以及下方的身躯,所有被切开的断面,都在一股无形的、湮灭性的力量下,瞬间汽化、消失!

    六十二具无头尸体,保持着跪姿,却在头颅飞起的刹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颈部开始,迅速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那六十二颗飞起的头颅,也在上升的过程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那细微的“噗噗”声,以及随后一阵清风拂过,将最后一点尘埃吹散。

    干净。

    利落。

    仿佛那六十二个凶神恶煞、让青石镇衙门头疼不已的流寇,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院落之中,空空荡荡,只有青石板地面光洁如新,连一丝血迹、一点污渍都找不到。

    周康和李默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刘文远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吴升杀伐果断,但没想到……果断到这种地步!六十二个人,说杀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而且这种杀人方式……太过惊悚,太过……漠然!就像随手拂去了桌上的尘埃,根本不在意那是六十二条性命。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一种对生命近乎冷酷的漠视。

    大快人心吗?

    对于青石镇的百姓来说,或许是。但对于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刘文远而言,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北疆来的人吗?’刘文远心中泛起这个念头,‘传闻北疆苦寒,妖族横行,生存环境恶劣至极,能从中崛起者,无不是心志如铁、杀伐果决之辈。吴大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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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刘文远心神激荡之际,吴升已转过身,看向依旧呆若木鸡的周康和李默,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流寇已除。”

    “接下来,还有何难处?”

    周康和李默猛地一颤,回过神来。两人“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多、多谢吴执令为我青石镇除此大害!”周康声音颤抖,头埋得更低,“下、下官代青石镇数万百姓,叩谢执令大恩!”

    “起身说话。”吴升走回堂中坐下。

    两人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却再也不敢坐了,只敢躬身站着。

    周康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继续道:“回执令,这第二桩难事,便是粮食。”

    “镇中存粮将尽,而邻近的‘河源城’中,‘丰裕商行’垄断粮市,趁我镇遭灾,将粮价哄抬至平日十倍!”

    “镇库空虚,实在无力购买。”

    “下官……下官不敢奢求道藏府拨粮,只求执令能主持公道,令那丰裕商行,以常价售粮于我镇,解百姓燃眉之急!”

    他说完,心中忐忑。

    这已是变相请求道藏府以势压人了,虽然是为了百姓,但毕竟不合规矩,他深怕触怒这位看起来杀伐果决的执令。

    吴升听罢,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吗?”

    还有?周康和李默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这位执令,竟如此好说话?

    李默鼓起勇气,颤声道:“还、还有便是重建之事。”

    “镇中屋舍损毁过半,眼下天气渐寒,若无遮风挡雨之处,恐生疫病,冻饿而死者将更多。然镇中工匠死伤,物料昂贵,银钱更是无着……”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要求太多,近乎贪得无厌了。

    周康也连忙跪下,磕头道:“执令明鉴!非是下官贪心,实是百姓太苦!”

    “数万人无家可归,饥寒交迫,下官每每见之,心如刀绞!恳请执令垂怜,救救我青石镇百姓吧!”

    两人额头触地,不敢抬起。

    吴升看着跪伏在地的两人,沉默片刻。

    他能感受到两人话语中的焦急与真诚,并非虚伪作态。

    这青石镇的惨状,也确是触目惊心。

    “粮食之事,我去处理。”吴升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重建之事,我亦可助一臂之力。此外……”

    他顿了顿,在周康和李默惊喜又忐忑的目光中,继续道:“待此件事了,我会为青石镇安排一些护卫,保此地短期内不再受流寇灾厄侵扰。”

    周康和李默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充斥!

    不仅答应解决粮食和重建,还要派护卫?!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下个活神仙!

    “多谢执令!多谢执令大恩大德!”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咚咚”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红印。

    “好了,起来吧。”吴升站起身,“我先去河源城。文远,你随我同去。”

    “是,大人!”刘文远连忙应道。

    吴升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刘文远对周康二人点点头,快步跟上。

    留下周康和李默跪在原地,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依旧有种身在梦中的恍惚感。

    “李、李师爷……我、我们不是在做梦吧?”周康喃喃道。

    “大人……好像……不是……”

    李默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随即老泪纵横,“青天有眼!青天有眼啊!我青石镇百姓,有救了!”

    ……

    空中,铁剑平稳飞行。

    刘文远站在吴升身后,看着前方那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复杂难言。

    快,太快了。

    从抵达青石镇,到找出并灭杀六十二名流寇,再到问明需求,决定前往河源城……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尤其是解决流寇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隔空抓人,一念灭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些流寇,甚至来不及求饶,来不及辩解,更来不及搬出任何靠山或者威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飞灰。

    大快人心吗?确实。那些为祸乡里的恶徒,死有余辜。

    但刘文远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吴升的出手,太过干脆,太过漠然。那并非正义的审判,而更像是一种清理。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弹掉鞋面上的泥土,自然而然,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那六十二个人,在他眼中,仿佛与路边的石子、草叶无异。

    ‘北疆……’刘文远再次想起这个地名。他虽未去过北疆,但道藏府典籍中不乏记载。

    那里环境恶劣,妖族环伺,人族生存艰难,奉行的是最原始、最赤裸的丛林法则。能从中崛起,并来到中元担任道藏府执令的,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杀伐果断,心硬如铁,或许只是最基本的特质。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升的侧脸,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

    刘文远心中暗叹。这位吴大人,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却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接下来去河源城处理粮商之事,恐怕也不会太温和。只是不知,那丰裕商行背后,又站着何方神圣?

    他收敛心思,不再多想。既然选择了跟随,那便只能相信吴大人的判断与能力。

    河源城距离青石镇不远,以铁剑的速度,片刻即至。

    从空中俯瞰,河源城比青石镇大了数倍,城墙高厚,街道纵横,人气旺盛,显然未受太大灾厄影响。

    城中最显眼的,便是位于中心区域的一片连绵宅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气派非凡,正是“丰裕商行”主家,河源城第一豪门——林家的庄园。

    ……

    林家,议事大厅。

    厅内装饰奢华,檀木家具,名家字画,古董玉器,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富庶。此刻,厅中坐着七八人,皆是林家的核心人物,为首者正是林家家主,林万财,一个体型富态、眼袋浮肿、但眼中精光闪烁的中年男子。

    “青石镇那边,催得越来越急了。”一名林家管事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周康那老小子,都快急疯了,听说已经把衙门里能卖的东西都典当了,就为了筹钱买粮。”

    “急?急就对了。”另一名林家族老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他不急,我们怎么赚钱?这次浊水灾厄,可是天赐良机。青石镇位置关键,水陆要冲,灾后重建,需粮极巨。这钱,我们不赚,别人也要赚。”

    “就是,十倍粮价,他们还敢嫌贵?”

    一名年轻的林家子弟嗤笑,“有本事去别处买啊!方圆三百里,粮食生意,谁不得看我们林家的脸色?何况,他们现在有钱吗?衙门那点家底,早就空了。听说周康连他夫人的嫁妆首饰都卖了,哈哈!”

    林万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语气却带着虚伪的叹息:“唉,话不能这么说。青石镇遭灾,百姓可怜,我等同为乡邻,理当相助。只是这生意嘛,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市场行情如此,我们也是无奈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阴冷:“告诉

    “尤其是青石镇那边,谁敢私下卖粮给他们,就是与我林家为敌!还有,派人去给周康递个话,就说我林家心善,体恤乡邻,可以再‘借’他一笔钱,利息嘛……就按九出十三归好了。用青石镇未来三年的税赋和河运码头作抵押。”

    “家主高见!”众人纷纷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贪婪。趁火打劫,将青石镇彻底掏空,未来数年都能趴在青石镇身上吸血,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有王都统在背后撑腰,这中元之地,谁敢不给我们林家面子?”一名族老志得意满。

    “就是,道藏府那些老爷,日理万机,哪会管这等小事?就算管,也得讲规矩,讲人情世故不是?我们背后可是王都统!”另一人附和。

    “哈哈哈!”

    厅内充满了快活而贪婪的空气。

    就在这时——

    砰!

    议事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撞击,轰然向内炸开,木屑纷飞!

    厅内谈笑风生戛然而止。林家众人骇然转头,只见烟尘中,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白衣者,年轻俊朗,气质出尘,神色平静。

    青衣者,年长一些,面庞方正,神色肃然,腰间悬挂道藏府主事令牌。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林家重地!”

    一名脾气火爆的林家族老率先拍案而起,指着来人怒吼。林家身为河源城霸主,何时被人如此闯过家门?简直是奇耻大辱!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怒目而视,身上灵力波动隐现,显然都有修为在身,虽不算高深,但也非寻常百姓。

    刘文远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扫过厅内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道藏府特有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放肆!见到道藏府执令,还不跪下!”

    道藏府执令?!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林家众人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愕、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刘文远身旁,那个一直未曾开口、神色平静的白衣年轻人。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枚悬挂于吴升腰间、样式古朴却气息深邃的执令令牌上时,所有人浑身一震!

    “噗通!”“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家众人,包括家主林万财在内,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身躯微微发抖。

    道藏府执令!

    那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地位超然的大人物!别说他林家,就是河源城的城主来了,也得恭恭敬敬!

    “不、不知执令大人驾临,有、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林万财声音发颤,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道藏府的执令,竟然会亲临他林家这“小小”的商贾之家!所为何事?难道是为了青石镇?

    刘文远见众人跪下,冷哼一声,开口道:“林万财,你林家好大的胆子!青石镇遭灾,民生困苦,你等不思救助乡邻,反而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发灾难之财!道藏府监察天下,岂容你等如此盘剥百姓,败坏法度?!”

    他声音严厉,义正辞严:“执令大人有令,命你林家立刻开仓,以常价售粮于青石镇,不得有误!即刻办理!”

    刘文远说完,目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万财。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也给了林家台阶下。只要林家识相,乖乖照办,此事便可揭过。毕竟,道藏府虽强,但中元地界,盘根错节,很多时候也需要讲究些“规矩”和“脸面”。他搬出道藏府和执令的大义,料想林家不敢不从。

    然而,林万财跪在地上,眼珠急转,心中却是念头飞闪。

    道藏府执令亲至,确实吓人。

    但……十倍粮价,其中利益何等巨大?而且,他林家背后,可是有人的!王都统,那可是道藏府的都统!实权人物!

    论品级,还在执令之上!这位执令看起来如此年轻,恐怕是刚晋升不久,未必敢真与王都统撕破脸。

    想到这里,林万财心中稍定,贪念再次占了上风。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显得恭敬而不失底气。

    “刘主事息怒,吴执令明鉴。”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非是我林家不愿相助乡邻,实是这生意之道,讲究个你情我愿,市场定价。如今粮价上涨,乃是行情所致,非我林家一家之过。若强行以常价售粮,这……这不合规矩啊。”

    “再者说,我林家背后乃是……”

    他本想说“我林家背后乃是王都统”,试图抬出靠山,让对方有所顾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比如“王都统与我林家乃是故交”、“此事可否容我与王都统通禀一声”等等,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能保住利益。

    然而,他“乃是”两个字刚出口,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

    噗!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万财那颗富态的、还带着狡辩神情的头颅,连同他大半个上半身,毫无征兆地,瞬间爆裂开来!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动手的痕迹。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恐怖到极致的大手,轻轻捏了一下。

    红的、白的、碎骨、烂肉……混杂在一起,如同炸开的浆糊,喷溅得到处都是!溅了旁边几名林家族老满头满脸!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议事大厅。

    林万财剩下的半截身体,摇晃了一下,“扑通”栽倒在地,微微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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