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烟渚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空气中弥漫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糕饼铺的甜香,以及行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玲诺诺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暗红的嫁衣在阳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妖异的光泽,嫁衣上那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刺绣,随着她的步伐仿佛在轻轻摇曳。
她暗红的眼眸带着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打量着四周。千年岁月,沧海桑田。记忆里那个古朴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镇,如今已变得热闹繁华。店铺林立,招牌五光十色,行人衣着鲜亮,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一切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筱筱挽着苏雪棠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充当着临时导游的角色。她栗色的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指着街边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诺诺姐!快看!就是那家‘锦绣坊’!老板娘的手艺是镇上最好的!她做的旗袍可漂亮了!”
苏雪棠任由筱筱挽着,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气质清冷,与周围的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那份内敛的锋芒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旁叽叽喳喳的筱筱身上,带着无声的纵容。
玲诺诺顺着筱筱指的方向看去,那家店铺门面不大,但窗明几净,门口挂着几件做工精致的成衣样品。她暗红的眼眸微动,带着点小得意:“嗯,看着还行。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独一无二的暗红嫁衣,嘴角勾起一抹傲娇的弧度,“想找到比我这件更好看的,恐怕有点难。”
筱筱闻言,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自恋狂!老板娘做的衣服可舒服了!哪像你这件,硬邦邦的,一看就硌得慌!”
玲诺诺挑眉,暗红的眼眸带着戏谑:“小筱筱,你这是嫉妒姐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吗?”
“谁嫉妒你了!”筱筱气鼓鼓地反驳,拉着苏雪棠的手紧了紧,“我老婆才是最好看的!对吧老婆?”她仰起头,褐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苏雪棠,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骄傲。
苏雪棠低头,看着筱筱仰起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脸,淡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抬手习惯性地捏了捏筱筱的脸颊。
玲诺诺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暗红的眼眸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啧,又开始了。”她不再理会这对“腻歪”的小情侣,目光被街角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金黄色的糖浆在老人灵巧的手下流淌,瞬间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飞鸟走兽。
她走过去,暗红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深渊巅峰的感知让她能清晰地“看”到糖浆在空气中凝固时细微的能量变化,这种人间烟火气的技艺,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老伯,要一个…那个凤凰。”玲诺诺指着摊位上最复杂华丽的凤凰糖画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卖糖画的老人抬头,看到玲诺诺一身暗红嫁衣,气质妖异,尤其是那双深邃的血红眼眸,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和善的笑容:“好嘞!姑娘稍等!”他手法娴熟地开始勾勒。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阵喧哗和孩童的哭闹声。
“呜哇哇…我的风车!还给我!坏蛋!”
“哈哈哈!就不给!有本事来抢啊!小矮子!”
“呜呜…那是奶奶给我买的…”
只见几个七八岁、流里流气的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衣服的小男孩。为首一个长得又高又壮、一脸横肉的孩子王,手里正得意洋洋地挥舞着一个简陋的纸风车,正是从小男孩手里抢来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脸上满是泪水和尘土。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但看到那孩子王凶神恶煞的样子,以及他身边几个同样不好惹的“小弟”,大多只是皱眉摇头,低声议论,却没人上前制止。
筱筱也看到了这一幕,褐色的眼眸瞬间涌上气愤:“太过分了!以大欺小!”她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却被苏雪棠轻轻拉住了手腕。
苏雪棠淡蓝色的眼眸扫过那边,声音平静无波:“小孩子打架。”
“可是老婆…”筱筱看着那哭得可怜的小男孩,心疼不已,“你看他哭得多伤心…”
玲诺诺正等着她的凤凰糖画,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她暗红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又兴趣缺缺地转回糖画摊。小孩子打架?无聊。她堂堂深渊巅峰,对这种过家家般的打闹实在提不起兴趣。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委屈、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波动,如同细小的针尖,瞬间刺入了她深渊巅峰的感知领域。
这种情绪…玲诺诺暗红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碎片记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那是属于她千年前,那个被剥皮抽骨、无助绝望的少女的…残留。
虽然这涟漪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深渊巅峰的力量何其磅礴?哪怕只是她无意识间流露的一丝气息波动,也足以让周围的空间产生微妙的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个正得意洋洋挥舞风车的孩子王!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得意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他感觉仿佛被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巨兽盯上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和死寂!他手里的风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
“呜…呜哇啊啊啊——!!!”下一秒,孩子王爆发出比地上小男孩凄厉十倍的嚎哭声!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鬼!有鬼啊!妈妈!救命啊!!”他跑得踉踉跄跄,甚至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没命地狂奔,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赶。
他身边那几个“小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看到老大都吓成这样,哪里还敢停留,也尖叫着四散奔逃,瞬间没了踪影。
只剩下那个坐在地上的小男孩,挂着泪珠,茫然地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坏蛋们突然哭爹喊娘地跑掉,小脸上满是困惑。
周围的行人也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孩子王,怎么突然就吓成这样了?鬼?哪来的鬼?青天白日的?
只有站在糖画摊前的玲诺诺,暗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她刚才…好像只是稍微“走神”了一下?那孩子怎么就…吓哭了?还喊鬼?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嫁衣虽然妖异了点,但也不至于吓哭小孩吧?她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玲诺诺有点郁闷。她明明觉得自己现在这深渊巅峰的形态,比之前粉色眼睛忧郁少女的样子有气势多了!怎么还吓哭人了?难道人间的小孩审美都这么奇怪?
“噗嗤!”筱筱看着那孩子王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恶霸被教训,心里别提多解气了。她松开苏雪棠的手,快步跑到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小男孩身边,蹲下身,温柔地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
“小弟弟,没事了没事了,坏蛋被吓跑了哦。”筱筱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安抚的力量,“你的风车。”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纸风车,吹了吹上面的灰,递还给小男孩。
小男孩怯生生地接过风车,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看着筱筱温柔的笑容,慢慢停止了哭泣,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真乖。”筱筱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站起身,走回苏雪棠身边,脸上带着胜利般的笑容,自然地挽住苏雪棠的胳膊,“老婆你看,恶有恶报!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玲诺诺拿着刚做好的、金灿灿的凤凰糖画,走了过来。她看着筱筱那副“替天行道”的得意小模样,又看看苏雪棠那副“我老婆真棒”的纵容表情,暗红的眼眸闪过一丝促狭。
“小筱筱,”玲诺诺咬了一口糖画,酥脆香甜,心情好了点,她凑近筱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恶趣味的低语,“你说…那熊孩子刚才喊‘有鬼’…他该不会是…看到我了吧?”
筱筱正沉浸在“行侠仗义”的满足感中,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玲诺诺。阳光洒在她妖异的嫁衣和暗红的眼眸上,那朵彼岸花刺绣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再联想到刚才孩子王那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
筱筱的脖子后面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胡…胡说!青天白日的,哪…哪有什么鬼!肯定是他自己亏心事做多了,心虚!”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不自觉地往苏雪棠身边靠了靠。
玲诺诺看着筱筱这副明明有点害怕还要嘴硬的样子,心情大好。她故意又凑近了些,暗红的眼眸在筱筱脸上扫过,慢悠悠地说:“哦?是吗?那你说…他要是真看见我了,会不会觉得…我比你老婆还吓人?”
“怎么可能!”筱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紧紧抱住苏雪棠的胳膊,“我老婆最好看!最温柔!一点都不吓人!”她仰头看向苏雪棠,寻求认同,“对吧老婆?”
苏雪棠低头,看着筱筱紧紧贴着自己、一脸“我家老婆天下第一好”的护短模样,淡蓝色的眼眸深处漾开温柔的笑意。她抬起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捏了捏筱筱气鼓鼓的脸颊:“嗯,不吓人。”
玲诺诺看着苏雪棠这明目张胆的“双标”(对她就是“手感尚可”,对筱筱就是“不吓人”),暗红的眼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逗这个护妻狂魔的小娇妻了。她转身,继续悠闲地逛她的街,寻找着合眼缘的成衣铺子。
三人走走停停。玲诺诺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尤其是那些色彩鲜艳、款式新颖的现代服装。她在一家橱窗前停下,看着里面模特身上一件设计感十足的黑色连衣裙,暗红的眼眸流露出欣赏。
“这件不错。”玲诺诺点评道。
筱筱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嘴一撇:“是不错,可惜…某人只能看看。”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玲诺诺身上那件无法更换的嫁衣本体。
玲诺诺:“……” 她感觉心口中了一箭。这小妮子,报复心还挺强!
她暗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看向筱筱:“小筱筱,皮痒了是吧?”
筱筱立刻躲到苏雪棠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对着玲诺诺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我说的是事实嘛!有本事你换呀!”
玲诺诺气结。她堂堂深渊巅峰,居然被一个感灵境界的小丫头片子给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小屁孩一般见识。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上。
“哼,不跟你计较。”玲诺诺扬起下巴,恢复傲娇本色,“姐姐请你们吃蛋糕!就当…封口费!”她可不想再被筱筱拿“不能换衣服”这事调侃。
“真的?”筱筱眼睛一亮,立刻从苏雪棠身后蹦出来,“我要吃草莓慕斯!老婆,你想吃什么?”她转头问苏雪棠。
苏雪棠的目光扫过甜品店的招牌,淡声道:“黑森林。”
“啧,口味还挺一致,都挑贵的点。”玲诺诺嘴上嫌弃,脚步却已经迈向甜品店。深渊巅峰大佬,请客吃饭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三人坐在甜品店临窗的位置。筱筱满足地挖着粉嫩嫩的草莓慕斯,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苏雪棠小口吃着浓郁的黑森林蛋糕,动作优雅。玲诺诺则点了一份造型精致的提拉米苏,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暗红的眼眸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流,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慵懒和惬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三人身上。一个银发清冷,一个黑发活泼,一个粉发(暗红挑染)妖异。奇异的组合,却意外地和谐。
玲诺诺舀起一勺咖啡粉与奶油交融的提拉米苏,送入口中。浓郁的咖啡香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的回味。她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享受着这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甜蜜滋味。
窗外,一个年轻的母亲牵着刚才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走过。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纸风车,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指着甜品店橱窗里漂亮的蛋糕,似乎在央求着什么。年轻的母亲温柔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玲诺诺的目光在那对母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暗红的眼眸深处,那丝因孩子王事件而产生的细微涟漪,彻底归于平静。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筱筱正挖了一大勺慕斯,试图喂给苏雪棠。“老婆,尝尝我的!可甜了!”
苏雪棠在筱筱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勺粉色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