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云雨过后,激情渐歇,屋内余温未散。
众女在整理衣衫时,心头却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惊疑:
方才青衣分明是赤手空拳进的门,可那四十余件华美衣裙,究竟是从何处变出来的?
那些衣物材质考究、剪裁精致,绝不可能贴身藏匿。
随行的士兵们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
私下里,他们只当是寻常茶饭后的谈资,语气中满是自豪与敬畏:“自家师尊本就是谪仙下凡,那位青衣夫人更是厉害,堪称‘仙中之仙’。这点手段,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正是这份口耳相传的“神迹”,让第二日的氛围变得截然不同。
当文渊三人再度抵达聚集点时,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土着们,竟如潮水般纷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泥土,口中念念有词,恭迎“天神降临”。那场面,虔诚得令人动容,又带着几分狂热的迷信。
李密将所需物资清单与自己拟定的建国计划双手呈给文渊。
然而,接过文书后,他反而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师尊,”李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此地各部族各自信仰繁杂纷乱,根深蒂固。尤其是当地的萨满,据说多有通灵之能,时常有灵异怪事发生。就连我方派驻的士兵,也有不少曾遭遇过诡异之事,颇为棘手。”
文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挑眉问道:“哦?李将军口中的‘灵异之事’,究竟是何等光景?不妨举例说来听听。”
李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地流传最广、也最令人忌惮的,便是‘五仙’传说——即狐仙(狐)、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灰仙(鼠)。
在当地人心中,这些‘仙家’亦正亦邪,行踪飘忽不定。它们既能赐福庇佑,保一方平安;亦能降灾作祟,让人家破人亡。
萨满一旦被‘仙家’附身,便能断事查因、为人治病,甚至预知吉凶。因此,‘五仙’信仰早已深入土着骨髓。当地人对它们皆是敬而远之,从不敢轻易冒犯,生怕招来祸端。”
说到此处,李密顿了顿,语气更显低沉:
“末将曾听闻一事:有一名士兵夜间行路,忽遇一只黄鼠狼直立拦路,竟像人一样开口问话:‘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仙?’
那士兵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胡乱应了一句。自那以后,他便一病不起,高烧呓语,多方医治均无效果,药石罔效。最后还是不得不请来当地萨满,做法请‘仙家’附身调解,那士兵才奇迹般地痊愈。
此类传闻,末将当年在东部战区时也曾在民间听说,只当是乡野怪谈,从未亲眼所见。可此地地广人稀,荒蛮神秘,这类事情却屡见不鲜。一旦发生,便闹得军心民心惶惶不安,甚是影响大局。
近来,弟子发现有针对我们的苗头——
不知师尊可有化解之法,或是什么破除的手段?”
文渊闻言,眉峰微蹙,陷入沉思。
这“五仙”之说,他并非头一回听闻。甚至在上一世的记忆深处,他还曾亲眼目睹过一位云游道士,以符水法事,硬生生将一名被“黄仙”缠身、奄奄一息的病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场面诡异而真实,绝非寻常医药所能解释。
然而,知是一回事,解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既非实体妖魔,亦非单纯心病。若贸然出手,万一力道不对,反而可能激起当地土着更深的恐惧与抵触。究竟该从何处下手,连他也一时没了章程。
片刻后,文渊抬起头,目光沉稳地看向李密:
“此事关乎民心信仰,不可操之过急。容我细细斟酌,看能否寻得一劳永逸的解决之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布置当下的要务: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我会立刻着手筹备你们急需的各类物料,妥善安排士兵家属,让大伙儿先安下心来。至于这‘五仙’之事……”
文渊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大隋本土寻些有道行的真人道士过来,以正压邪,或能有所助益。”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灵光骤然闪过,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舒展,双眸猛地一亮,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等等……有了!”
他猛地一拍手掌,语气中透着几分豁然开朗的兴奋:
“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此时,他想起了袁天罡和李淳风。
昊天寰宇,凌霄峰巅。
云海翻涌处,文渊正拉着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聚在一处僻静的山石旁低声密谈。他神色神秘,时而比划,时而蹙眉,说得是唾沫横飞,仿佛正在推演什么惊天大局。
白清辞伫立于凌霄殿的白玉阶前,远远望着刚归来的游手好闲的青年。见他那般凑在两位天机阁主身前,绘声绘色地嘀咕着什么,她不禁心生好奇,便悄然运起耳力,侧耳细听。
风声过隙,只断断续续飘来几个词:“出马仙”、“附身”、“祸福”、“五仙”、“土着信仰”……
听到此处,白清辞那双原本平静的凤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
原来。
这所谓的“五仙”传说,追根溯源,本就是因她而起。
忆往昔,当年她携青丘一脉举族迁徙至此方大陆时,山中各类生灵——灰鼠、刺猬、黄鼠狼、蛇,乃至虫豸、鹿、熊、虎、豹、狼等走兽,也皆受青丘灵气感召,一并随之跨越界域而来。
这些生灵在青丘山中日久月深,常有侥幸窥得狐族修行法门者。久而久之,它们渐渐开智通灵,略通仙法,其中天赋卓绝者,更是修成了人形,幻化自如。
然而,当抵达这片广袤无垠的新大陆后,众兽失去了约束,便四散而去,各自寻地栖居。起初,白清辞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当是万物自然演化。可后来事态的演变,却让她大为震怒。
那些开了灵智的生灵,依仗自身神通,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它们或蛊惑人心,或吞噬生灵,将原本安宁的大陆搅成了弱肉强食、毫无秩序的人间修罗场。人类在它们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繁衍生息几近断绝。
一怒之下,白清辞降下神罚。
她强行剥夺了绝大多数妖兽的灵智,封禁其修行之路,将它们尽数打回原形,沦为寻常野兽。
唯独留下了性情相对温和、未造太多杀孽的黄鼠狼、刺猬、灰鼠、蛇这四类,网开一面,保留了它们的灵智与些许修行途径,许它们在暗中自行修炼,不得干扰人间秩序。所谓的五仙就是这四类加上狐族。
也正因她当年的雷霆手段,这片大陆才得以肃清妖氛,让人类有了繁衍生息的空间,日趋繁盛,文明初现。
未曾想,文渊出去一趟,回来就提及此事。
想来是那些被留下的“漏网之鱼”,如今又按捺不住寂寞,生出事端,借“萨满”之名搅扰一方,成了百姓口中的“出马仙”。
“自作孽,不可活。”
白清辞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她不再多言,素手轻抬,指尖泛起淡淡流光,瞬间召来了白芷。
她低声嘱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