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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圣锤响,时空震
    楚玄是被一记闷响砸醒的。

    

    那声音不像是打在钟上,倒像有人把整座山塞进铁砧,再用十万斤的锤子抡圆了砸。他耳朵嗡了一下,识海里残存的灰雾被震得四散,像是破棉絮被风撕开。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怀里还有个身子贴着自己,冰冷、僵硬,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赛琳娜还在,没散。

    

    第二声紧跟着来了。

    

    这次他睁开了。

    

    头顶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一片扭曲的青铜色穹顶,上面刻满了断裂的符文,像被什么巨兽啃过一遍。脚下是半透明的平台,踩上去软中带硬,像冻住的油膜。远处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矮壮,扛着把豁了口的锤子;另一个瘦些,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正往一面悬浮的巨钟上插。

    

    巴鲁站在钟台边缘,独眼盯着那口钟,嘴里叼着半截烧焦的雪茄。他左臂的机械义肢发着红光,齿轮卡得咯吱响,显然刚才那一锤耗了不少劲。他吐掉烟头,啐了一口:“小崽子,你命挺硬啊,这种地方都能睡过去。”

    

    罗拉没说话,双手握剑,一点点把圣剑往钟体中央的凹槽里推。她的额头全是汗,手指关节泛白,咬着牙道:“再撑两秒……频率对上了……”

    

    第三声响起时,楚玄终于看清了那口钟。

    

    它不是立着的,而是斜插在空间裂缝里,像一根被人强行钉进墙缝的钉子。钟身布满裂痕,边缘不断有黑色的丝线渗出,又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化作白烟消散。那些丝线他知道——是时空乱流,能把记忆抽成碎片,把灵魂绞成渣滓。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能动,只是浑身像被拆过一遍,骨头缝里都泛酸。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赛琳娜,她脸色青白,睫毛都没颤一下。他把她往上扶了扶,靠着一口气撑起身子,膝盖刚离地,第四声响就来了。

    

    巴鲁这一锤砸得狠,整个人借力跳起来,锤头带着火光劈在钟面上。轰的一声,整个平台抖了三抖,裂缝中的黑雾猛地缩了一圈。罗拉趁机将剑完全插入,圣光顺着剑脊蔓延,像蛛网一样罩住钟体。

    

    “成了!”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

    

    可第五响之后,钟身突然发出刺耳的呻吟。一道新裂痕从底部爬上来,圣光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罗拉的脸色唰地变了:“不行……反噬太强,结界撑不住!”

    

    巴鲁骂了句脏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齿轮已经冒烟,液压管嗤嗤漏气。他抬起右手,一口咬在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锤头上。血一沾铁,立刻腾起一阵蓝焰。

    

    “老规矩。”他低声道,“矮人古血,换三秒真响。”

    

    第六响落下时,钟声变得沉实,裂缝收缩的速度明显加快。楚玄终于站稳了,抱着赛琳娜往后退了两步。他看见罗拉跪下了,手还死死抓着剑柄,但身体已经开始摇晃。巴鲁喘得像破风箱,可第七锤还是举了起来。

    

    “小崽子。”他回头看了楚玄一眼,声音不大,“听见这声,就往前跑。别回头,也别问为什么。”

    

    楚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第七响已经砸了下来。

    

    那一声不像声音,更像世界被打了个嗝。空间猛地向内一收,所有光线都被吸进钟里,紧接着又猛地弹开。楚玄只觉得后背一空,像是被人从高楼上踹了一脚,整个人连同怀里的人一起被甩了出去。

    

    落地时摔得很重,肩胛骨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松手,硬是把赛琳娜护在身下。耳边风声呼啸,鼻子里灌进一股焦土味。他勉强抬头,看见自己躺在一片荒原边上,远处是贵族领地的石柱残骸,歪斜地立着,像一群断腿的士兵。

    

    身后那片空间正在闭合。钟台、裂缝、灰雾,全都在坍塌。最后一眼,他看见巴鲁还站在那儿,机械眼闪着红光,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烙印——一圈扭曲的环形纹路,中间有个眼睛形状的符号。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他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把赛琳娜轻轻翻过来。她还是没醒,但胸口有起伏,脉搏也稳。他伸手抹了把脸,发现脸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的泥浆。他想坐起来,可腿软得不听使唤。

    

    五十步外,罗拉也摔在焦土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脱力了,但应该没大事。

    

    风从荒原吹来,带着冬天的味道。楚玄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厚得压人,月亮藏在里面,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怀里——《百世天书》还在,意识里那本虚影古籍安静如初,一页没翻。

    

    他松了口气,靠在一块碎石上,闭上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咔。

    

    像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看向钟台消失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灰,在地上打转。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声,是真的。

    

    不是幻觉。

    

    巴鲁最后站在钟影下的时候,机械眼红光闪了三下,像是某种信号。他低头看过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这边,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楚玄没听清。

    

    但他猜到了。

    

    ——原来我们都被……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他靠着石头,慢慢把赛琳娜往身边拢了拢。寒风吹得他眼皮发涩,可他不敢闭太久。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安家虽灭,余党未清,黑冕议会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现在动不了。

    

    腿像灌了铅,手抖得厉害,连抬起来擦把脸都费劲。他只能坐着,听着风,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数到十七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不是空气里的,是从自己嘴里出来的。

    

    他咳了一声,没咳出血,但喉咙里火辣辣的。大概是刚才在夹缝里受的伤,血脉震荡,龙魂还没完全归位。他抬手摸了摸额角,龙鳞纹路还在,只是颜色淡了,像快熄的炭火。

    

    远处,罗拉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声,然后撑着手肘慢慢爬起来。她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而是回头望向那片已不存在的空间。她的眼神很空,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过了会儿,她转过头,看向楚玄。

    

    “他还活着吗?”她问。

    

    楚玄摇头:“不知道。”

    

    “那钟……也不是普通的钟吧?”

    

    “不是。”

    

    “是规则造物?”

    

    “可能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更大了。

    

    罗拉踉跄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这边走来。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弯腰捡起什么东西。是一小块金属碎片,边缘焦黑,像是从钟上崩下来的。

    

    她捏在手里看了看,没说话,揣进了怀里。

    

    等她走到楚玄跟前,蹲下身检查赛琳娜的情况时,楚玄才低声问:“你看见他掌心的印了吗?”

    

    罗拉点头:“看见了。”

    

    “像谁的?”

    

    她顿了顿,说:“像议会的。”

    

    楚玄没再问。

    

    他知道答案了。

    

    巴鲁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他是被召唤去的,或者,是被召回的。那个烙印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机械臂的异常也不会。醉铁锤能敲响时空之钟,不是因为它是神器,而是因为它曾属于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而那个存在,可能早就被黑冕议会标记过。

    

    他靠在石头上,望着灰蒙蒙的天。

    

    原来我们都被……

    

    被什么?

    

    被利用?被监视?被安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局,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罗拉试了试赛琳娜的鼻息,确认无碍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累得直喘。“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楚玄看着远方的石柱残骸,说:“安家祖宅。”

    

    “你还打算去清算?”

    

    “不是清算。”他摇头,“是找东西。”

    

    “找什么?”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把赛琳娜往上扶了扶,试着站起来。腿还是软,但他撑住了。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他的灰袍,猎猎作响。

    

    罗拉看他站稳了,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干。”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你说……巴鲁会不会回来?”

    

    楚玄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原,很久才说:“他会的。”

    

    因为他知道,有些账,还没算完。

    

    风刮得更猛了。

    

    他抱着昏迷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土地,开始有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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