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赛场外墙，青砖缝里的霜还没化。楚玄推开B-401的门，鞋底踩在门槛上那道旧划痕处顿了半秒，像是确认什么。他没回头，直接迈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地一响，屋里再没人。

    

    走廊空了，昨晚的喧闹像被风吹走的灰。他沿着来路往主赛场走，沿途碰见几个参赛者，有认出他的，眼神一斜就移开；也有装作没看见的，低头快步擦肩。他也不理，手插在裤兜里，指腹摩挲着凭证卡边缘——和昨天一样，只是今天这张卡要交出去了。

    

    赛场入口是一道拱形结界，银灰色光幕横在石柱之间，像一层水膜。队伍已经排到二十多人长，一个个上前刷卡通行。轮到楚玄时，前面那人是个穿蓝袍的法师学徒，魔杖别在腰侧，刷卡后结界闪了下绿光，人过去了。楚玄上前一步，把卡贴到识别区。

    

    “嘀。”

    

    光幕泛起涟漪，扫过他全身。几秒后，一行小字浮现在空中：“参赛者编号：B-487｜姓名：楚玄｜所属组别：第三组｜候赛区位：东侧阴影带”。

    

    结界放行，他抬脚穿过。

    

    里面是座环形竞技场，直径约三百米，四周高台围坐裁判与观赛席，中央是平整的黑岩场地，表面刻着若隐若现的符文阵列，此刻尚未激活。空气里有种铁锈混着臭氧的味道，大概是昨夜测试法阵留下的余味。头顶是半透明的能量穹顶，阳光透下来打了层滤，照得人影发灰。

    

    他没四处张望，也没凑热闹。按照指引牌的方向，径直走向东侧阴影带——那是第三组的待命区，一条窄长的灰石廊道，背靠外墙，光线不足，站了五个人。

    

    楚玄走到角落，离其他人三步远，靠着墙站定。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头微低，像是打盹。

    

    没过多久，高台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穿灰白长袍的裁判走上仲裁台，胸前挂着学院徽章，手里拎着一根青铜权杖。他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

    

    “魔法学院年度争霸赛，正式开始。”声音不高，但清晰传遍全场，“本届赛事采用分组淘汰制，共设十二组，每组五人，取首名晋级。剩余四十八人进入第二轮交叉对决，胜者十六强，依此类推，直至决出冠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

    

    “规则如下：一、禁止致死攻击。凡造成参赛者永久性伤残或死亡者，立即取消资格，并移交学院执法队处理。二、允许使用任何非禁咒类魔法、武器、辅助道具。三、外援不得入场干预，一经发现，关联选手直接判负。四、比赛过程中若出现异常状况，由裁判组裁定是否中止或重赛。”

    

    话音落下，有人低声议论。

    

    楚玄眼皮动了下。这些规则听着规矩，其实漏洞不少。什么叫“致死攻击”？割喉算不算？烧成焦炭算不算？什么叫“非禁咒类”？谁来定义？至于“外援不得入场”……他想起昨天那四个站在紫袍少年身后的家伙，一个戴面具，一个拎短杖，明显不是学生。可他们根本没进报名系统，怎么管？

    

    他没吭声，只把下巴压低了一点。

    

    裁判继续说：“各组比赛顺序将随机抽取，首场预计在两小时后开始。请各位选手留在指定候赛区，不得擅自移动。违规者视为弃权。”

    

    说完，他举起权杖，空中浮现出十二道光幕，每道显示一组名单。第三组的名字依次浮现：

    

    “第三组”

    

    1. 楚玄（无星阶）

    

    2. 莱恩·费尔（一星初级）

    

    3. 伊莎·科尔（一星中级）

    

    4. 加尔·托克（一星初级）

    

    5. 米娜·索尔（无星阶）

    

    楚玄扫了一眼其余四人。莱恩是个瘦高青年，站姿松散，手指不停敲自己魔杖；伊莎扎着马尾，背着一本厚书，正低头翻页；加尔满脸痘印，眼神飘忽，时不时瞄别人一眼；米娜个子矮小，披着斗篷，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

    

    看起来确实普通。魔力波动都不强，最高也就一星中级，连个二星都没混上。按常理，这组算是“软柿子组”，随便挑都能捏出汁来。

    

    但他不信。

    

    从昨天那些贵族子弟敢明目张胆雇外援，到登记员对他空白魔力等级视而不见，再到裁判宣读规则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就等演员上台。

    

    他眼角余光扫过另外四人。莱恩敲魔杖的节奏忽然变了，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伊莎翻书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太久，书页角微微卷起，像是做过标记。加尔偷偷摸了下腰间，那里鼓了一块，不像匕首，倒像藏着什么东西。米娜虽然不动，但她脚边的影子比别人深，而且……不动。

    

    影子不该完全静止。风吹进来，别人的衣角都在晃，她的影子却像贴在地上的一块布。

    

    楚玄收回视线，靠回墙边。他没动，也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没变。但脑子里已经把这四人各自标了个记号：**可疑、伪装、通讯、非人**。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种局，他死过十九次，见过太多。有人装废物，有人装高手，有人装朋友，最后都成了他登天路上的垫脚石。现在这些人以为能演一场戏，让他乖乖当炮灰？

    

    行啊。

    

    他闭上眼，假装调息。实则耳朵竖着，听周围动静。远处有施法热身的爆鸣声，近处有呼吸节奏的起伏。他凭着百世积累的经验，自动拆解每个人的气流走向、心跳频率、肌肉张力。这些都是活命练出来的本事——不是天赋，是尸体堆出来的直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斜照变成正 overhead，穹顶的光影也逐渐变亮。候赛区陆续有人离开去上厕所、喝水、找熟人说话，只有楚玄一直站在原地，像根钉子。

    

    直到裁判再次开口：“第一至第六组选手，请准备首场抽签。十分钟后进行分场对阵。”

    

    话音落，第三组其余四人终于有了动作。

    

    莱恩合上魔杖，抬头看了楚玄一眼，嘴角扯了下，像是笑，又不像。伊莎合上书，拍了拍灰，转身走了。加尔搓着手，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跟着出去。只有米娜没动，依旧站在原地，斗篷纹丝不动。

    

    楚玄睁开眼，看向她。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谁也没说话。

    

    然后，米娜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无光，像两个深洞。

    

    她没眨眼。

    

    楚玄也没躲。

    

    一秒，两秒。

    

    米娜忽然偏头，像是听见了什么，随即转身离开，步伐轻得几乎没声音。

    

    楚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下手指。

    

    他知道，这一组不会那么简单。

    

    他也知道，这些人里，至少有两个不是冲着晋级来的。

    

    可能是监视，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猎杀。

    

    但他不在乎。

    

    规则说不准致死，那就打残。说不准外援进场，那就让他们自己犯错。说不准禁咒，那他就用最老土的招式——反正《百世天书》里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漂亮魔法，而是怎么在绝境里多活一秒，怎么把对手拖进泥里一块烂。

    

    他重新靠回墙上，闭眼。

    

    外面风声穿过穹顶缝隙，发出轻微的呼啸。

    

    他等着。

    

    等着那场“正式比赛”开始。

    

    等着看谁先忍不住，露出破绽。

    

    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计时。

    

    滴。

    

    滴。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