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赛场东侧墙根,楚玄站得笔直,双手插兜,眼皮都没抬一下。裁判刚宣布第三组第二轮比赛开始,对面的卡伦已经摆出施法姿态,风元素在指尖噼啪作响。可楚玄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台上。
他在等那个身影。
科尔从人群里走出来时,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站在观赛区边缘,离楚玄不过五步远,假装和其他选手闲聊,眼神却不断往这边瞟。袖口微动,像是在调整什么。
楚玄心里哼了一声:来了。
他慢吞吞地往前走,靴底碾过石砖缝隙,故意踩进那片湿地区域。水渍立刻渗上来,在灰袍下摆洇开一圈深色。他皱了皱眉,像是真被这意外打乱了节奏,抬手抹了把脸,又退了半步,站定。
卡伦动了。风刃贴地扫来,卷着碎石和水花。
楚玄侧身闪避,动作略显迟缓,仿佛脚下打滑。他顺势一踉跄,整个人歪向左侧——正好撞上悄悄靠近的科尔。
“哎哟!”科尔低呼一声,往后跳开,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墙壁,“你干嘛?”
楚玄没理他,只是借着碰撞瞬间,右手食指在对方袖口内侧轻轻一划。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符文顺着指尖流入布料褶皱,像灰尘落定,无声无息。
他站稳,喘了口气,低声说:“抱歉,地上太滑。”
裁判扫了一眼,没说话。规则允许观赛者靠近边界,只要不越线干扰就算合规。刚才那一撞,看起来就是个意外。
楚玄重新面向卡伦,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三下——滴、滴、滴。和昨晚一样的节奏,但多了最后一声。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猎物了。
卡伦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三道旋风呈品字形袭来。楚玄这次没躲,反而迎着冲上去,在最后一刻猛地下蹲,脚跟狠狠砸在地面裂缝上。
轰!
水汽炸开,白雾腾起,遮住半个赛场。观众席传来惊呼,裁判也站起身。
就在这混乱刹那,楚玄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魔力波动从右侧掠过——是科尔。他在雾中移动,绕到楚玄侧后方,准备再次释放干扰波。
来得好。
楚玄猛地翻身跃起,嘴里快速念出一段压缩咒文,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精准咬合。黑金龙纹披风虽没穿,体内那点微弱的龙脉感知却被他压榨到了极致。潮湿的地气透过鞋底传上来,像电流般清晰勾勒出科尔的脚步轨迹。
两米,一步半,左脚先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脚尖一点,身体旋转,左手虚按地面,引爆事先藏在水层下的微弱寒气。雾更浓了。
同时,他大喝一声:“干扰指控!”
声音落地,裁判立刻启动检测阵列。空气中残留的魔力痕迹被迅速扫描,一道异常波动从科尔袖口爆发出来——正是楚玄留下的追踪符文,此刻正与现场执法结界共鸣。
“停赛。”裁判面无表情地举起红牌,“第三组,参赛者科尔,涉嫌场外辅助,取消资格。”
雾慢慢散了。
科尔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魔力已被临时封锁,连嘴唇都张不开。两名守卫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将他带离赛场。
没人说话。
卡伦站在台上,风刃还悬在指尖,却忘了收手。其他选手低头看着地面,像是突然发现鞋子脏了。整个备战区安静得能听见管道滴水的声音。
啪嗒。
一滴水落在楚玄肩头。
他抬起手,抹掉那点湿意,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赢了?不算。
揭穿?也不算。
这只是把棋子捡起来,看看背面刻着谁的名字罢了。
守卫押着科尔走过审查通道,随身物品被一一登记。楚玄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在记录员桌前停下。
“我认识他。”他说,“刚才撞上的时候,他说了句‘别怪我没提醒你’。”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继续。
楚玄指着登记册:“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个东西,可能和违规有关。我可以做个证。”
记录员犹豫了一下,翻动纸页。楚玄趁机扫了一眼清单——衣物、凭证卡、饮水壶、金属牌一枚(无标识)、密封纸条一封(火漆封印)。
他的目光在“金属牌”上停了零点三秒。
费尔家三子……确保其败于风系……不可留痕……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是拼图缺了角,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他道了谢,转身离开,顺手把归还的凭证卡放回口袋。没人注意到,他指尖夹着一枚芝麻大的小石头——锻造练习用的共鸣石,平时用来测金属纯度,现在被他轻轻一弹,贴上了守卫手中那个收缴包裹的角落。
走廊尽头安静下来。
楚玄靠墙站着,闭上眼,呼吸放缓。他把注意力沉下去,一点点感应那枚共鸣石传来的微震。频率很弱,但足够了。
纸条上的字迹被火漆压着,看不清内容。可墨水渗透纸背的程度、笔锋转折的力度,都会影响震动波形。他前世调试代码时练出来的手感,这辈子拿来做这种事,也算物尽其用。
“……目标非楚玄……实为掩护……费尔家需一人出局以避税赋核查……行动代号‘落叶’……”
断断续续的信息浮出来,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他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冲他来的。
至少,不全是。
这场小组赛像个筛子,有人想借规则漏洞让自家子弟被淘汰,还不留下把柄;有人趁机收钱帮别人制造“意外”;还有人,比如科尔,不过是条跑腿的狗,以为自己在操控局面,其实早被人当弃子用了。
难怪他们敢这么干。
不是不怕罚,是算准了代价比损失小。
楚玄摸了摸指腹的老茧,指甲刮过粗糙的纹路。
他本来可以装傻,让这事过去。反正他只是个破落贵族,惹不起还能躲得起?
但他没躲。
因为如果今天放过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学样。规则成了摆设,比赛就成了权贵的游戏厅。而他要走的路,恰恰是把这些人踩过的规则,一根根捡起来,铸成自己的台阶。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平稳。
走廊灯光昏黄,映着他银灰色的发丝。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审查室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墙上挂着的赛事守则,白纸黑字写着“公平、公正、公开”。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风吹过走廊尽头的窗,掀动了一页纸的一角。
楚玄走出门,阳光照在脸上。
他抬起手,挡了下光。
然后,把手插回裤兜,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