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楚玄眯了下眼。

    

    他站在长廊出口，手还搭在门框上，灰袍下摆沾着一点湿泥，是刚才走过审查通道时蹭上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袖口一荡，他抬手拉了下领口，把那点凉意挡回去。

    

    前面就是公告墙。

    

    一群人围在那里，有说有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靠近的人听清内容。楚玄没加快脚步，也没放慢，就那样平平常常地走过去，像只是路过歇脚。

    

    “……听说费尔家三子被查出来搞小动作，直接除名了。”

    

    “正常，这种比赛每年都有人试水。倒是那个破落贵族，叫什么来着？”

    

    “楚玄。第一轮赢了个火系的，第二轮撞上卡伦，本来以为要栽，结果反手就把科尔给掀了。”

    

    “不是吧？科尔可是正经二星法师，他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反正裁判认了，名单也贴出来了。”

    

    说话那人正好站旁边，一边翻手里的参赛册，一边侧头跟同伴嘀咕。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余光扫到楚玄走近，嘴一闭，眼神飘开。

    

    楚玄当没听见。

    

    他走到公告墙前，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往下扫，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组，第一名，晋级下一轮。

    

    字迹是新刷的墨，还没干透。

    

    他盯着看了两秒，没点头也没笑，只是伸手摸了下腰间，确认凭证卡还在。然后转身，靠墙站着，背脊贴住石面，凉意透过布料渗上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凑在一起讨论战术的选手不说话了，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假装整理护腕，还有个戴铁环耳钉的高个子，从他站定起就一直用眼角瞄他，直到同伴扯了下他袖子，才猛地扭过头去。

    

    楚玄低了下头，指甲掐进掌心老茧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以前见他穿灰袍、无星阶、来历不明，只当是个混日子的软柿子。现在发现这人不仅能赢，还能把规则玩明白，甚至顺手把别人埋的坑反扣回去，态度自然变了。

    

    不是怕他多强，是怕他难缠。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记下那些藏不住的目光。这些人里，有的是真警惕，有的是装样子随大流，还有一个站在柱子后头始终没动过的，魔力波动压得极低，但呼吸节奏比常人慢了半拍。

    

    不对劲。

    

    楚玄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拐进通往休息区的拱门。途中一个侍从端着水盘迎面过来，他侧身让路，左手顺势抬起遮了

    

    那一瞬间，眉骨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很轻，一闪而过。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心里却清楚：刚才那不是错觉。

    

    有人在看。

    

    不是普通的打量，是带探查性质的精神扫描，像细线一样贴着皮肤滑过，想找裂缝钻进去。可惜他早年在天书里学过基础屏蔽术，加上前世调试系统练出的神经反应速度，能在0.3秒内调整脑波频率，骗过大多数侦测手段。

    

    他借着避让侍从的动作完成干扰，等穿过拱门，那股窥视感已经消失了。

    

    长廊尽头是个人备战室，门上有符文锁。他掏出凭证卡刷了一下，绿光闪了闪，门开了条缝。他先进去半步，脚跟抵住门槛，回头看了眼走廊。

    

    空的。

    

    他关上门，没立刻开灯，而是先蹲下，手指沿着门缝边缘摸了一圈。符文完整，没有被动追踪标记残留。他又走到窗边，掀了下帘子，外头是训练场的围墙，几个守卫在巡逻，步伐规律，没人在往这边看。

    

    安全。

    

    他靠着墙坐下，闭上眼，把刚才那道扫描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频率偏冷，带金属质感，不像普通法师的手笔。而且目标明确，直指精神核心，不是为了评估战力，更像是在验证什么。

    

    “不该只是个废脉遗孤”？

    

    这话没听见，但他猜得到。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远处那座黑曜石尖塔。塔顶嵌着一颗暗红色晶石，白天看着像个瘤子，夜里才会亮起来。那是裁判总部的核心监控点，也是整个赛事系统权限最高的节点之一。

    

    据说，有些人的命令，是从那里下发的。

    

    他盯着那颗石头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声音很低：“想看？那就看个够。”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下一轮对手资料，纸质，没加密。他翻了一页，上面列着三个名字，每人一行简介。

    

    第一个，三星初级，擅长雷系连锁爆破，曾在边境剿灭过一支盗匪团。

    

    第二个，二星巅峰，主修土系防御与地形操控，家族掌控东部矿区。

    

    第三个，身份未公开，仅标注“特邀选手”，战绩空白，评级未知。

    

    楚玄盯着最后一个名字看了很久。

    

    战绩空白不代表弱。恰恰相反，越是藏得住的人，越不好对付。他合上册子，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小石头——是昨天留下的共鸣石，芝麻大，表面粗糙。

    

    他把它按在桌角，指尖轻敲两下。

    

    震动反馈回来得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说明之前贴在收缴包裹上的那颗，还在传信号。虽然内容早就断了，但只要它没被销毁，就能证明一件事：他的手段，有人注意到了，但没人敢轻易动。

    

    这就够了。

    

    他把石头收好，转身开门出去。

    

    走廊灯光比进来时亮了些，照得地面发白。他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公告墙时没再停留。有人抬头看他，他也不回避，目光对上就点头，像只是普通打个招呼。

    

    转过弯，训练场的大门就在眼前。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他走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了一下，查验凭证卡。他递过去，对方扫完抬手放行。

    

    他迈步进去，风立刻卷着沙尘扑到脸上。

    

    场地中央有几个选手正在对练，魔法炸开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他没往那边去，而是沿着边缘走道，朝器械区方向移动。路上经过一片阴影，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又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扫描，这次更像是一道注视，沉甸甸地落在背上，持续时间不到一秒，随即消失。

    

    他没回头。

    

    脚步依旧平稳，手插进裤兜，拇指摩挲着那块共鸣石的棱角。

    

    他知道，有些人开始认真看他了。

    

    不再是哪个角落里的闲言碎语，也不是某个贵族派来的探子，而是更高处的眼睛，真正能决定比赛走向的存在。他们原本可能根本不会留意一个无星阶的破落贵族，但现在，他们发现了异常。

    

    一个本该被淘汰的人，连续两轮都没出全力，却总能精准踩中规则边界，把对手逼出局。

    

    这不是运气。

    

    他走到器械架前，随手拿起一把练习用的木剑，掂了掂重量，然后缓缓抬起，对着空中虚劈了一下。

    

    剑尖划过的轨迹，在阳光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气痕。

    

    他放下剑，低声说了句：“来吧。”

    

    下一秒，他转身朝训练区深处走去，背影笔直，一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