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堆动了。
不是滚,不是滑,是整整齐齐地往上拱了一下,像底下有只手在推。楚玄瞳孔一缩,脚底本能后撤半步,后背撞上那根斜插着的梁木,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没回头。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慌了就会喘粗气,喘了就会暴露位置,暴露了就得死。
可这动静不对劲。刚才那一波裂缝吸力已经耗得七七八八,按理说地脉震颤早该停了。这堆石头偏在这时候自己抬屁股,要么是余波回弹,要么……就是有人在试水。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木头,听庙里的动静。
黑雾还在扫荡,三条锁链状的影子贴着地面游走,像三条瞎眼的蛇,靠感应热源和魔力波动找人。高台上那个披袍老头站着没动,权杖拄地,杖头的眼球晶体泛着幽光,但眼神有点飘,像是在等什么反馈。
楚玄心里咯噔一下。
明白了。
这碎石不是自己动的,是被黑雾操控的——拿它当探针,试探掩体后有没有活物反应。对方不知道他还活着,但怀疑他没走远,于是用这种阴损办法逼他出声、移动、露破绽。
“真当我是傻子,看见石头动就跳起来喊‘见鬼啦’?”他心想,“我前世加班改bug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慢慢蹲下,从灰袍内袋摸出一小块干泥巴——早上翻山时蹭到的,一直忘了甩掉。他捏了捏,把泥巴搓成指甲盖大小,手腕一抖,轻轻弹向东南角一块塌墙。
泥巴落地,无声无息。
三秒后,一道黑雾锁链立刻转向那个方向,贴地卷过去,缠住一根断木,直接绞成粉末。
楚玄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连空气阻力都算进去了。”
他没再动,反而把身体往梁木和断墙之间的凹缝里缩了缩。这地方窄,只能侧身挤进去,肩膀顶着碎砖,膝盖压着冷土,姿势难看得很,但他不在乎。难看能活命,比帅强一万倍。
血还在渗。左肩那道口子是刚才翻滚时蹭到石棱的,不深,但流得慢,说明血管被轻微冻住了——黑雾带寒性,碰多了会凝血。他不敢去碰,怕一按就出声,只能任由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布条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他盯着那摊血,忽然想到个主意。
他解下腰带,轻轻绑在右腿外侧,确保不会松脱。然后抽出短刃,在左手掌心又划了一道——比刚才深,血涌得快。他忍着疼,把血抹在刀刃上,再把刀插进身前土里,只留个刀柄露在外面。
做完这些,他缓缓把沾血的左手伸出去,指尖轻轻搭在那堆碎石最边缘的一块上。
只要黑雾再来探,第一反应肯定是追踪血气。而那把带血的短刃,正好摆在另一个方向的死角里——足够误导一秒,一秒就够他换位。
他缩回手,重新蜷紧身子,闭眼养神。
不是睡,是省电。灵力见底的人,连多眨一下眼睛都是浪费。
庙里安静下来。
黑雾锁链转了几圈,没再发现新目标,缓缓退回高台。老头低头看了眼权杖,眉头微皱,似乎对探测结果不满意。他抬起手,权杖尖端开始旋转,黑雾重新凝聚,这次不再是锁链,而是化作一张薄网,从天花板缓缓压下,像捕蝶的纱兜,一点一点覆盖整个空间。
楚玄睁眼。
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张网落下来,别说藏身,连呼吸都会被吸走。他必须在网触地前转移位置,而且不能走明路。
他盯上了北侧。
那边有个塌陷的祭坛角,半埋在土里,上面盖着一块反符文石板——和之前他踩过的那块类似,只是更小。那地方离高台最远,角度刁钻,黑雾扫荡时总是绕开,明显有压制作用。更重要的是,那儿的地势低,适合匍匐前进。
他慢慢松开手指,把身体重心移到左腿,右脚悄悄往前挪了五寸,踩进一道裂缝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泥鳅一样贴地滑出,沿着墙根窜了过去。
动作不大,但快。
黑雾网刚压到一半,他已翻进祭坛后的阴影角落,顺势滚了两圈,躲进一堆倒塌的石柱残骸之间。这里空间狭小,头顶还有半块屋顶悬着,形成天然遮蔽,连呼吸声都能被挡住。
他趴下,一动不动。
三秒后,黑雾网落到底,整座庙“嗡”地震了一下。那些残留的符文亮起微光,随即熄灭。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那是黑雾在吞噬残余灵力。
楚玄感觉脑袋一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这是精神被侵蚀的征兆,再待下去,脑子迟早变成浆糊。他赶紧撕下内袍布条,塞进耳道。这一招是他前世看防噪音耳机广告学的,没想到这辈子真用上了。
布条一塞,嗡鸣感立刻弱了大半。
他松了口气,悄悄抬头,透过石缝观察高台。
老头站在那儿,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嘴角那丝黑血已经干了,但呼吸略显急促。权杖的光芒也不如之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电量不足的手电筒。
“有门。”楚玄心里一动。
他刚才就注意到,每次老头挥动权杖,黑雾成型都要花零点几息时间。一开始以为是施法节奏,现在看来,更像是体力消耗过大,需要回气。
这老东西,也不是无限续航。
而且他站的位置也没变过——从开战到现在,一步没挪。说明要么是阵法限制,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敢轻易下高台。
楚玄眯起眼。
又想起刚才那波震荡。他用血激活符印三角,引发地脉共振,差点把高台掀了。老头当时反应很大,不仅吐血,连权杖都晃了。显然,这地方的旧阵法对他有克制作用。
“所以他是守株待兔,不敢追进来打野战。”楚玄咧了下嘴,“装得挺唬人,其实是个窝里横。”
他慢慢放松下来,不再焦虑。
怕的从来不是敌人强,而是敌人看不见。现在对方底牌露了三分:黑雾怕反符文、怕地脉震荡、施法有冷却;本人体力有限,不敢近身搏斗,还得靠高台维持阵法。
剩下的,就是等。
等他犯错,等他松懈,等他以为自己赢了,放松警惕的那一瞬。
楚玄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像只冬眠的猫。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局面,像极了他前世赶项目上线前的通宵夜:甲方疯狂改需求,领导不停催进度,同事一个个溜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蓝光映着脸,手里攥着半罐凉咖啡。
那时候他也这么想:**别急,先躲过这波轰炸,等他们困了、烦了、去上厕所了,我再偷偷改代码,把系统救回来。**
现在也一样。
他不是来拼命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心跳一点点降下来。身体还是冷的,血还在流,但他不管。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接下来怎么活。
他记得自己第一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被人从贵族席上拖下来,脸上挨了一记耳光,胸口烙下退爵印记。那时候他想:**完了,这辈子废了。**
结果第二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山沟里,怀里还揣着《百世天书》。那一刻他就懂了:**只要不死透,就永远有机会翻盘。**
现在也一样。
他还没输。
他只是暂时,不太方便动手。
庙里,黑雾网开始收缩,重新聚向高台。老头低头看着权杖,似乎在确认什么数据。他的站姿依旧笔直,但肩膀微微塌了那么一丝,像是撑得太久,终于有点累。
楚玄趴在角落,一动不动。
他知道,机会还没来。
但他也知道,它一定会来。
他只需要等。
就像等一个必来的补丁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