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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玄的披风裹着左臂，灰斑已经爬到肩膀，皮肤底下像有虫子在爬。他没去管，盯着空中那团盘旋的黑流——它不动了，也不散，就那么浮着，像块被钉住的脏布。

    艾琳靠在竖琴上，手指搭在琴弦边，动不了。她喘得厉害，刚才那段圣咏耗得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罗拉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最后一枚发光晶片，指甲缝里全是灰。露娜半跪在阴影边缘，匕首插进地砖撑住身体，右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碎石上闷响。

    没人说话。

    空气里的味儿更重了，铁锈混着腐烂松针，吸一口喉咙发干。

    然后，黑流动了。

    不是飘，是**聚**。

    它猛地向中心收缩，像被人攥紧的拳头，随即“砰”地炸开一团黑雾，雾中隆起一个庞然大物。十米高，肢体由流动的黑泥构成，表面不断滴落腐蚀性液体，每滴落地，“滋”地一声冒烟，石板立刻塌陷出坑。

    怪物站起来了。

    它没有脸，但头顶裂开一道缝，像是眼睛。它低头，那缝正对着楚玄。

    “散！”楚玄吼。

    四人同时跳开。

    怪物的触手横扫而出，快得带风。一根石柱直接被拦腰拍断，碎石飞溅。另一根被擦过，瞬间碳化，剥落成粉末。

    艾琳翻滚到墙角，十指猛按琴弦，一段短促的音障波炸开。空气嗡鸣一瞬，怪物动作迟了一拍。

    就是这一瞬。

    罗拉抓起地上一块残余金属片，咬牙甩出。金属片嵌进怪物关节，只激起一圈涟漪，连减速都没做到。

    露娜借音波掩护，潜入地下阴影层，匕首轻挑，直刺怪物脚踝。刀刃切入黑泥，像扎进沥青，拔出来时只带出一串黏液。

    无效。

    楚玄站在原地没动，赤瞳盯着那团黑影。他抬起手，龙息自喉间喷出，火焰正面轰击怪物躯干。高温灼烧，黑泥表面蒸腾起一股黑烟，可转眼又被补上，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怕是连烧烤架都比这玩意儿好使。”他低声嘟囔。

    话音未落，怪物突然张开“眼”，一股低语涌入脑海。

    楚玄眼前一黑。

    他看见自己十六岁那年，跪在家族祠堂前，银发披散，废脉测试失败。族老冷笑：“楚家不养废物。”安薇拉站在人群后，嘴角微扬，转身离去。退婚书当众宣读，字字如刀。

    幻象真实得让他差点抬手去挡。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前世加班猝死前，也没这么丢人**。

    他咬舌尖，血腥味冲上来，幻象碎了。

    可耳边的低语还在。

    不止他。

    艾琳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手指在抖。她看见翡翠色长发被火焰吞噬，姐妹在祭坛上焚烧，尖叫声撕心裂肺。罗拉蜷在地上，眼前是锻造炉爆炸的火光，碎片割破脸颊，耳边是族人怒吼：“你就不该碰锤子！”露娜双眼失焦，陷入永夜，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刀刃穿身而过。

    他们都在硬撑。

    楚玄深吸一口气，忽然察觉不对。

    他低头看左臂。

    灰斑边缘，竟泛出极淡的金光。

    几乎看不见，但存在。

    而且，就在他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光明属性龙息时，耳边低语短暂退去，同时，怪物躯体出现轻微收缩。

    他猛地抬头。

    “用光！”他吼，“它怕光！”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质疑。

    艾琳立刻会意，改奏治愈系圣咏曲调。白光自竖琴流淌而出，虽微弱，却纯净。

    罗拉咬牙，点燃最后一枚附魔晶片。光芒亮起，照得她满脸灰尘也掩不住的倔强。

    露娜割掌，鲜血洒出，激活影遁中的光痕咒。暗影与光交织，形成一道扭曲的光链，缠向怪物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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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玄闭眼，将残余光明之力逼至喉间。再睁眼时，赤瞳更亮，龙息喷出，不再是纯火，而是裹着一层淡淡金辉的烈焰。

    四股光，汇聚。

    直射怪物核心区域。

    怪物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整个躯体剧烈抽搐。黑泥表面开始沸腾，滴落的速度加快，像是被灼伤。它踉跄后退，触手乱舞，砸断两根石柱，却不敢再靠近。

    光效持续。

    三分钟不到，晶片熄灭。

    罗拉手一软，晶片掉地。

    艾琳的旋律断了半拍，白光骤暗。

    露娜的光链崩解。

    楚玄的龙息也弱了下去。

    怪物停住后退的脚步。

    它没倒，没散，只是退回阵心黑雾中，身形缩小一圈，如同蛰伏的野兽。头顶那道“眼”重新睁开，幽红微光锁定四人，一眨不眨。

    空气里的低语转为低频嗡鸣，像老房子的木头在夜里呻吟。

    地面裂缝继续渗出黑液，缓慢重塑它的躯体。

    楚玄站着，没追，也没动。

    他挥手，示意三人别轻举妄动。

    艾琳靠在竖琴旁，右手微颤，无法拨弦，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圣光吟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坐倒在楚玄左后方三步处，随时可能昏过去。

    罗拉蜷身蹲地，双眼布满血丝，手里还捏着那枚熄灭的晶片。工具包空了，最后一块能用的材料也耗尽。她抬头看了眼楚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露娜半跪于阴影边缘，右肩伤口再度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她左手拄匕首支撑身体，视线始终锁定黑雾中的怪物。她还能动，但速度大减，连潜入阴影都变得吃力。

    楚玄环视四周。

    废墟。

    断柱、碎石、焦土、黑液。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灰斑还在蔓延，金光已隐去。

    他扯下披风一角，重新裹住手臂。

    “它在恢复。”艾琳低声说，声音虚得像风一吹就散。

    “光效只能撑三分钟。”罗拉补充，嗓音沙哑。

    露娜盯着黑雾，忽然开口：“它在等我们先耗尽。”

    楚玄没说话。

    他看着那团黑影，幽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

    他知道她说得对。

    它不怕他们。

    它只是……在等。

    等他们倒下。

    等他们断气。

    等它彻底成型。

    他缓缓抬起手，握紧那把断裂的短剑。剑锋缺口，刃口发黑，是他从废墟里捡的，唯一还能用的武器。

    他站在古堡主厅中央偏西侧，背对断墙，面对黑雾。

    身后是三个快要撑不住的人。

    面前是还没死透的怪物。

    他吐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就让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