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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的风原本带着溪水的湿气，吹得人后颈发凉。楚玄走在最前，灰袍下摆扫过草叶，沙沙声连着脚步节奏，像在数命。他没回头，但知道露娜还在最后面，影子似的贴着树干移动。艾琳跟在他右斜后方半步，手指时不时碰一下琴颈，像是确认那东西还在。罗拉背包鼓着，战锤绑在背后，走路时金属片轻响，一走一晃。

    这队伍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刚够把古堡甩出视线范围。

    可走着走着，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停歇——是突然没了，连树叶都不动了。头顶的光斑凝在原地，像被钉住。鸟叫也没了。前一刻还听见山雀啄木的声音，下一秒就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

    楚玄脚步没变，只是左手悄悄摸到了腰侧的皮袋。那本古籍贴着肋骨，温的，像块暖石。

    “不对。”露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几乎融进空气里，“后头有人。”

    她没说“我感觉”，也没说“好像”。露娜从不说模棱两可的话。

    楚玄没应，只轻轻抬了下手肘，示意队形收拢。三人立刻靠了过来，动作没乱，也没加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步频，只是彼此间距缩到三步之内。

    艾琳闭上眼，指尖搭上琴弦，没弹，只是让一丝极细的音波散出去。那声音普通人听不见，连耳朵尖的野兔都未必察觉。但她眉头慢慢皱起。

    “五道气息。”她睁开眼，瞳孔颜色浅了一度，“藏得深，换位移动。不是冲着猎物来的打法，是盯梢。”

    罗拉咧了下嘴：“挺专业啊。”

    “专业得过头了。”楚玄终于开口，嗓音平得像念账本，“我们刚出个破古堡，身上除了灰就是铁渣，谁闲着没事盯我们？”

    “你背上那把剑值钱。”罗拉提醒。

    “剑早被人当废铁扔过七次。”楚玄摇头，“他们盯的不是战利品。”

    “那是？”艾琳问。

    “是我们离开的方式。”他顿了顿，“或者……我们没死这件事本身。”

    没人接话。这话听着荒唐，可谁都知道不假。那古堡里的怪物不是闹着玩的，能活着出来已经算踩狗屎运。外面要是有耳目，早就该收到“全员覆灭”的消息。可现在有人追上来——说明有人不信他们死了，或者，根本就知道他们不会死。

    楚玄忽然停下，抬脚碾了下地面一块松动的石板。咔哒一声轻响，他弯腰捡起一片苔藓下的碎瓷，对着光看了看，又丢开。

    “有人清过路。”他说，“十分钟内，有人用魔力扫过这片区域，把我们的脚印抹了大半。”

    “帮我们？”罗拉问。

    “帮追踪者。”楚玄冷笑，“让我们以为安全了，好放松节奏。”

    露娜眼神冷了几分：“那就别走了。”

    “走。”楚玄迈步，“但换个走法。”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个三短一长的节奏。这是老规矩，他们在王庭地下黑市逃命时用过的暗号：三步快，一步停。

    四人立刻调整步伐。左脚、右脚、跨步向前，停。再左脚、右脚、跨步，停。节奏错开，落地时间不齐，像一群喝醉的人踉跄前行。这种走法会留下断续的痕迹，干扰气息追踪的连贯性。

    罗拉喘了口气：“这谁受得了？走十里能累趴下。”

    “那就希望他们比我们先累。”楚玄把肩上的皮袋重新背好，顺手将罗拉包里几块重的铭文残片接过，甩到自己背后，“你轻点，别当自己是矿车。”

    “你还真当我是搬运工？”她嘟囔。

    “你是天才锻造师。”楚玄头也不回，“但我背得起石头，你打得出炉火。”

    她哼了一声，没再抱怨。

    艾琳走在中间，手指又碰了碰琴弦。刚才那道探测音波让她太阳穴有点胀，精灵的感知太灵敏，用多了就跟人熬夜一样犯晕。她没说，只把竖琴往怀里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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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玄察觉到她呼吸变了半拍，低声问：“撑得住？”

    “没事。”她说，“就是……他们移动方式很怪。不是直线逼近，也不是包围，更像在绕圈观察。像是……在等什么。”

    “等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楚玄眯起眼，“或者等我们做出反应。”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反应过度？”罗拉小声问。

    “不算。”露娜盯着后方树影，“他们刚才靠近了三十码，然后退回去。试探性的。如果我们没变节奏，他们可能已经动手了。”

    “所以他们是‘看戏派’。”楚玄嘴角扯了一下，“想看看我们会不会自爆，或者互相撕起来。可惜我们太团结了，让他们失望。”

    “那你打算怎么办？”艾琳问。

    “跑。”楚玄说，“但不是慌跑，是遛。”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地图。这片林子往东十二里有个废弃驿站，再过去是断崖谷道，地形复杂，适合甩人。但他没说出来，怕气息泄露。转生这么多次，他知道有些念头不能成形太快——高阶追踪者能捕捉思维波动的余温。

    他只是默默运转体内那股熟悉的血脉之力，像关窗一样，一层层压住自己的气息峰值。不是屏蔽，是收敛，把锋芒藏进肉里。艾琳感应到生命契约的波动轻微下沉，也跟着调节呼吸，将自己的魔力场缩到最小。

    罗拉不懂这些，但她看到楚玄背挺得更直了，脚步却更轻，便也咬牙放慢动作，尽量不让背包里的金属片发出规律声响。

    露娜始终在最后，眼睛没离开过身后林子。她看到一道树影晃了一下，不是风——那片叶子是从下往上掀的，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爬过。她没出声，只把手滑进袖中，匕首柄已握紧。

    楚玄忽然抬手，做了个“缓行”手势。

    队伍速度降了一半。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草茎，折断的方向不对——不是他们踩的。有人从侧面切入，距离不超过二十码。

    “三组交错位。”他低声下令，“艾琳居中，罗拉左前，露娜右后，我断后。”

    四人瞬间换位。楚玄走到最后，银发垂肩，赤瞳扫过林间空隙。他没带剑，也没亮任何武器，只是把手插进灰袍口袋，指节抵着那枚隐藏波动的锻造指环。

    他知道对方在看。

    他也想看看对方。

    可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斑、落叶、静止的枝条。

    就像刚才那一瞬的风停，是种人为制造的“空白”。

    楚玄忽然笑了下。

    “挺会装神弄鬼。”他自言自语，“可惜我见的鬼比你们祖宗还老。”

    他没再加速，也没减速，就这么走着，像在逛自家后院。每一步都踏得实，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但我懒得理你”的懒劲。

    身后，树影深处，一道气息微微颤动，随即迅速后撤。

    楚玄没追，也没叫人。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定，背影挺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心跳，已经从每分钟六十，提到了八十五。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他也知道，这场林间散步，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