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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3章 亡国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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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因为找到了隐藏的密道入口而有丝毫放松。

    越是接近目标,越要警惕可能存在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防线——这是你多年在生死边缘、权力漩涡中挣扎总结出的,浸透着血与火的经验教训。

    你抬起左手,将磷光筒那幽幽的绿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刚刚出现的方形洞口。光线缓慢地侵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一寸一寸地驱散着浓稠的墨色。

    光芒所及之处,你看到了一条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石阶不长,大约只有十来级,深度不过三四米。两侧的墙壁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反射着幽绿的光芒,没有看到任何疑似箭孔、毒烟喷射口或其他机关触发装置的孔洞或缝隙。

    石阶的尽头,连接着一间看起来并不算大的方形石室,磷光只能照亮入口附近一小片区域,更深处依旧隐没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你那无孔不入的神念,早已先一步漫过石阶,涌入那间石室,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扫描了数遍。

    神念的“触感”反馈回清晰的图像:石室大约十尺见方,四壁和地面皆是坚硬的青石,顶部似乎有所不同。室内空气凝滞,灰尘厚积。

    中央位置,有一个规则的凸起物,形似小型祭坛或基座。除此之外,没有探测到任何机括运转的细微振动,没有发现能量异常聚集的点,也没有感知到活物或阴邪气息的存在。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条密道和尽头的那间石室,似乎是安全的,至少没有设置那些致命的毒物或物理机关。

    然而,一个现实而琐碎的新问题,摆在了你的面前。

    这个由“卍”字机关开启的洞口,实在太小了。高约三尺,宽不足两尺,边缘还带着向内收缩的弧度,仅能容纳一个身形瘦削的成年人勉强蜷身钻入。

    而禅垢的背后,还牢牢捆绑着三个依旧鼓鼓囊囊的备用皮质气囊。这些气囊增加了她身体的厚度和宽度,使得她根本无法钻进这个狭窄的洞口。

    强行尝试,不仅会卡住,更可能损坏气囊,或者触发未知的风险。

    你回头看了一眼禅垢。

    她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尴尬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无助。

    地宫中的空气让她本能地感到压抑,怀中气囊的存量在持续减少,通往“神功”的入口近在咫尺却无法进入,这种煎熬让她有些乱了方寸。

    “主人……”她声音含糊地唤了一声,因为咬着竹管,更显无助。

    你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慌,保持安静。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注意节省空气,留意四周动静。”

    你简短地吩咐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意味。

    随即,你深吸一口气——并非通过竹管,而是你自身绵长深沉的内息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小周天循环,确保状态处于最佳。

    接着,你俯下身,先是将头部和肩膀探入洞口,试探了一下空间。

    然后,身体如同训练有素的猫,又像没有骨头的蛇,以一种异常柔韧而协调的姿势,肩膀、胸腹、腰胯依次收缩、扭转、通过。动作敏捷而无声,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间,却没有触碰到洞口的边缘。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你的整个身体便已钻入洞口。

    顺着冰冷光滑的石阶向下,你很快便来到了这间尘封了五百年的真正密室之中。

    站定身形,你举起手中的磷光筒,轻轻一晃。

    “嗡——”

    又一团幽绿柔和的光芒亮起,将这间不大的石室勉强照亮。

    借着光线,你看清了这间密室的真容。

    和你神念探查的结果基本一致。

    石室呈规整的正方形,边长约一丈,高约八九尺,空间确实不大,给人一种压抑感。

    四壁和地面,都是由切割整齐、拼接严密的厚重青石砌成,石面粗糙,未经打磨,带着开凿时的原始痕迹,与外面主殿那些雕刻精美的石柱和光滑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外面主殿更加陈腐、但也相对更干燥一些的尘埃气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檀香,仿佛某种特殊的香料在漫长岁月中缓慢挥发后残留的余韵。

    石室的四周墙根下,散乱地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这些木箱的材质似乎是普通的杉木或柏木,在五百年的时光侵蚀下,早已失去了本色,变得灰黑腐朽。大多数箱子已经散架、坍塌,箱板碎裂,露出里面装载的物品。

    那是一些在幽绿磷光下闪烁着各色光泽的物件——有黄澄澄的金锭、金饼,有氧化发黑但依旧能看出是白银的银锭,有各色珍珠、玛瑙、玉石,还有一些造型古朴、镶嵌着宝石的金银酒杯、壶、盘等器皿。

    你走上前,随意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散落在地的一个金饼和几颗珍珠。金饼沉重厚实,质地纯净,是真金无疑。珍珠个头不小,但历经数百年,光泽已有些黯淡。那些金银器皿,工艺算不上顶级的精美,带着明显的西域风格和时代特征。

    你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十几个箱子里的财宝总量,如果全部折合成白银,大约能值个几十万两。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一个中小家族一夜暴富,支撑一支军队数年的军饷。但若与外面那座金碧辉煌、珠宝“堆积如山”的假宝库相比,无论是数量还是视觉冲击力,都简直是天壤之别,堪称“寒酸”。

    但这,反而更符合历史的真实。

    一个偏居西域一隅、国祚不到三百年、最后在天灾人祸中灭亡的西凉国,其王室真正的财富积累,本就应该是这个规模。

    外面那些夸张到离谱的“金山银海”,不过是末代国君,或者说地宫设计者,面对国破家亡时,用来迷惑、拖延、甚至坑杀那些被贪欲蒙蔽双眼的入侵者,所专门准备的陷阱。

    真正的核心,被隐藏在这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简陋的石室之中。

    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室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由一整块质地温润细腻的白玉雕琢而成的莲花宝座,静静地安放在那里。

    莲台雕刻得并不十分繁复,但线条流畅,花瓣层叠,给人一种圣洁而稳固的感觉。

    莲台之上,别无一物,只静静地安放着一个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高约三寸的玉匣。

    玉匣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紫黑色,并非中原常见的白玉或翡翠,而是西域一带可能出产的一种墨玉,质地紧密,光泽内敛。匣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花纹,造型古朴到了极致,反而透出一种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韵味。匣盖严丝合缝地扣在匣身上,看不出锁扣的痕迹,仿佛天生一体。

    历经五百年,这玉匣依旧完好如初,静静地躺在莲台中央,如同一位沉睡的君王,等待着能够唤醒它的人。

    你没有立刻上前去打开那个玉匣。一股更加深沉冷静的思绪,压过了初见核心秘藏时的些微激动。

    你的脑中,闪过了后世那些考古发掘中经常遇到、令人扼腕叹息的难题——文物的氧化损毁。

    尤其是纸质、绢帛类的文物,在密闭环境中保存了数百年,早已与内部微环境(湿度、气体成分等)达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

    一旦贸然开启,外界空气(尤其是氧气)涌入,温湿度骤变,很可能导致这些脆弱的有机质文物在短短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内,发生严重的氧化、酥解、碳化,化作一堆毫无价值的黑色粉末或碎片。

    你前世在无数考古纪录片里,都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

    你相信,尉迟家族既然能将“天·众生烦恼消弭经”这门显然关乎家族传承根基的神功,一代代秘密传承下来,直至亡国,就绝不可能只留下一套如此脆弱、易损的纸质或绢帛秘籍。

    那无异于将家族的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任何一个有远见的统治者,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们一定还有更加稳妥、能够经受漫长岁月考验的其他传承方式。

    你想起了在占母山地宫中找到的“天·五气轮转交合法”。那门锤炼神魂的无上秘术,就不是记载在经卷之上,而是被婆罗教的先民,直接绘制、浮雕在了地底神庙那最深处的石壁之上,与建筑本身融为一体,历经无数岁月依旧能完整的传递出原作者的原本意境。

    只要那座占母山瘴气黑潭后的神庙不被损毁,这神功传承便永远都还有重现天日的一天。

    那么,这里呢?真正的“天·众生烦恼消弭经”,是否也采用了类似的方式?

    你的目光,暂时离开了莲台上的玉匣,开始在这间并不算大的石室的四壁上,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搜寻起来。

    青石墙壁粗糙斑驳,覆盖着均匀的厚厚灰尘。你用神念辅助视觉,扫描每一块石砖的接缝,观察每一处墙壁的凹凸起伏,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是人工雕刻或绘制的痕迹。

    然而,没有。

    四面墙壁,包括你们进来的那个洞口所在的墙面,皆是普普通通的青石砌成,除了岁月和潮湿留下的自然斑驳与水线痕迹,没有任何人工雕刻的图案,也没有任何疑似隐藏夹层或暗格的线索。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真正的传承,就在那个玉匣之中?

    尉迟家族采取了某种特殊的防腐处理,或者用了某种奇特的材料来书写秘籍?

    你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和不甘。

    这不符合一个王室对待核心传承应有的谨慎态度。

    你不甘心地将目光从墙壁上移开,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磷光筒抬高,让那幽绿的光芒,向上移动,照向了石室一直被你忽略的——天花板。

    就在光芒触及天花板的那一刻,你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并非青石!

    石室的天花板,并非由与墙壁相同的青石砌成,而是一整块浑然一体、散发着温润柔和光泽的——白玉!

    这块巨大的白玉石板,被完美地切割、打磨,然后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了石室的顶部(也就是上方那尊大佛的基座底部),形成了一个微微拱起的穹顶。

    白玉质地极佳,洁白莹润,几乎看不到杂质,在幽绿磷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奇异而圣洁的光晕,与下方粗糙的青石墙壁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突兀的对比。

    而在那巨大的、光洁的白玉穹顶之上——

    赫然雕刻着一幅幅繁复、精密、栩栩如生、充满玄奥气息的——浮雕!

    你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近停滞。仰着头,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头顶那片被磷光照亮的神奇景象。

    浮雕的内容,清晰无比。

    那是一系列连贯的人体经络运行图,以及与之配套的各种奇特、扭曲、却又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修炼姿势!

    起始的第一幅浮雕,刻的是一个成年男子,赤身裸体,以最标准的跏趺坐姿盘坐于一朵盛放的莲花之上。男子面容模糊,但体态匀称完美,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与美的和谐。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而奇异的手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体的轮廓内部,用清晰而流畅的线条,刻画出了密密麻麻的经络走向,以及一道明亮的光流(以凹陷的线条表示),正沿着特定的路线,从丹田升起,缓缓流经数条主要经脉,最终归于眉心祖窍。

    旁边配有简洁的古梵文(夹杂着一些变体的西域文字)注解,标注着关键的穴窍名称和行气要点。

    第二幅浮雕,男子姿势改变,身体向后仰倒,几乎对折,双手向后抓住脚踝,形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圆弧。体内的光流路线也随之改变,变得更加复杂,涉及数条奇经。

    第三幅,男子单足独立,另一腿盘于独立腿的膝上,双臂展开如鸟翼,身体微微旋转扭曲……

    第四幅,男子倒立,仅以头顶和双掌支撑,身体绷直如枪,气息运行路线陡然变得险峻急速……

    一幅接着一幅。

    从最基础的静坐调息、手印引导,到各种高难度的瑜伽体式、导引动作,再到更加玄奥、似乎涉及精神观想、内景搬运的复杂图案……总共有三十六幅浮雕!

    这些浮雕,雕刻得古朴苍劲,线条却流畅至极,每一根肌肉的起伏,每一条经络的走向,每一个姿势的细节,甚至人物面部那种沉浸于修炼中的宁静、专注、乃至痛苦与愉悦交织的神情,都刻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它们并非杂乱排列,而是严格按照某种内在的逻辑和进阶顺序,环绕着穹顶的中心——那里刻着一朵层层叠叠的巨大千叶莲花——螺旋排列开来,构成一个完整而宏大的修炼体系!

    穹顶的这块白玉,才是“天·众生烦恼消弭经”的真正传承!

    将这门无上神功的完整修炼法门,直接雕刻在永不腐朽、价值连城的巨大白玉之上,与这间密室、这座地宫融为一体!

    只要密室不塌,白玉不碎,传承便永不磨灭!

    这才是最保险、最万无一失、也最具匠心和气魄的传承方式!

    外面的玉匣,或许只是某种象征,或者存放着相关的补充说明、历代修炼心得,而绝非根本。

    你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将这穹顶上的三十六幅浮雕功法,完整、准确、无一遗漏地记忆下来。

    你不再耽搁,将手中的磷光筒,小心地放在白玉莲台的一个凹陷处,调整角度,让光芒能够尽可能均匀地照亮整个白玉穹顶的大部分区域。然后,你后退几步,来到石室中央,面对着进来的方向,缓缓地盘膝坐下,直接坐在了冰冷积灰的青石地面上。

    你仰起头,颈椎以一个常人难以坚持的角度后仰,目光如电,牢牢锁定头顶那片被幽绿光芒映照得有些诡异、却又圣洁无比的浮雕群。

    你的大脑,那经过两世灵魂融合、又经“神·万民归一功”常年锤炼而变得远超常人的精神力量,开始全速运转。

    过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能力。

    你要做的,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每一幅浮雕的每一个细节——人物的姿态、肌肉的绷紧与放松、手印的结法、经络的运行路线(包括主经、奇经、细微支脉)、气息流转的箭头指向、旁边的文字注解(虽然有些文字不认识,但先记住形状)——分毫不差地、如同拓印一般,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识海深处,形成一幅幅清晰无比的立体图像。

    你从第一幅“莲台初坐”开始。

    目光缓缓扫过人物的坐姿,莲花花瓣的层数,双手十指如何交错、哪根手指压在哪根手指的哪个指节,结印时指尖的微妙角度……视线移入体内,那道代表初始真气运行的光流,起点在丹田下三寸的“气海”,然后向上,经过“关元”、“神阙”……进入任脉,转而向两侧分入带脉……最后上行至“膻中”,稍作停留,再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支流,通向双手的“劳宫”穴,主流通向头顶“百会”……最终沉入眉心“祖窍”……

    旁边那些扭曲的古文字,有些像梵文“嗡”、“阿”、“吽”的基础变体,有些则完全陌生,但你不管,先强行记住每一个笔划的走向、转折、连接。

    第一幅,记下。

    目光移向第二幅“灵蛇后仰”。

    姿态的极限,腰腹肌肉的夸张拉伸,脊柱如同弓弦般向后弯曲的弧线,双手扣住脚踝时手指的用力点……体内真气路线陡然变得复杂,从“祖窍”分出两股,一股沿督脉急速下行,过“大椎”、“命门”,直冲“尾闾”;另一股则从任脉分叉,进入平时极少用到、位于腋下的“极泉”等隐秘穴窍,再扩散向双臂……

    第二幅,记下。

    第三幅“金鸡独立”……

    第四幅“金刚倒悬”……

    你完全沉浸在了这浩瀚如星海、精妙如天工的武学世界之中。

    外界的时间流逝,地宫的阴冷寂静,禅垢怀中气囊空气的缓慢消耗,甚至自身身体的些微不适,都被你强大的精神力隔绝在外。你的眼中,你的心中,只剩下头顶那片白玉穹顶,和那三十六幅通往神秘领域的路径图。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工程。不仅要记忆,还要在瞬间理解(至少是表层理解)那些姿势与气息运行的对应关系,那些复杂路线中蕴含的阴阳、五行、生克变化。

    你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幽绿光芒下闪烁着微光。

    你的太阳穴,开始传来隐隐的胀痛感,那是精神力高速运转、逼近极限的征兆。

    但你浑然不觉,或者说,无暇他顾。

    一幅,又一幅……

    当你将第三十六幅,也是最后一幅,位于穹顶最中心、那朵千叶莲花正上方、描绘着修炼者周身大放光明、仿佛与某种宏大存在合而为一、返璞归真般结印静坐的浮雕,也彻底烙印在脑海深处时——

    “呼——”

    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悠长深沉,在寂静的石室中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吹动了地面经年的积尘。

    缓缓地低下头,你闭上了因为长时间仰视而有些酸涩的眼睛。

    片刻后,再睁开时,眼中那如同实质的精光缓缓内敛,但轻微的疲惫感,也随之涌了上来。仅仅是记忆这些图形,所消耗的心神,竟不亚于与天阶高手进行一场激烈的交锋。

    成功了。

    完整的“天·众生烦恼消弭经”,三十六幅传承浮雕,已然尽数掌握。

    你在原地静坐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运转“神·万民归一功”,调息凝神,恢复着消耗的精神力。直到感觉头脑重新变得清明,太阳穴的胀痛感消退,你才缓缓站起身来。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石室中央那个白玉莲台,以及莲台上的紫黑色玉匣。

    虽然真正的传承已经到手,但你的好奇心,并未完全满足。

    这个被郑重其事放在最终秘藏位置的玉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是历代国君的修炼心得?

    是地宫的结构图?

    还是……别的什么?

    你走到莲台前,伸出手,轻轻地将那个触手冰凉温润的玉匣,拿了起来。

    玉匣比想象中略重,材质致密。

    你犹豫了大约一息的时间。

    理智告诉你,既然核心传承已得,这玉匣或许无关紧要,甚至可能暗藏机关。

    但一种探索未知的本能,以及玉匣中可能透露更多信息的潜在价值,还是让你决定打开它。

    你再次确认了石室的环境和自己的状态,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抵住玉匣盖子的边缘,缓缓向上掀开。

    没有机括弹动的声音,没有毒烟喷出,也没有光芒射出。

    玉匣的盖子,被你顺利地掀开了。

    一股比石室中更加浓郁一些、混合了陈旧木头、特殊墨料、以及岁月尘埃的淡淡气味,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你低头看去。

    玉匣之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金丝玉册、丝绸卷轴,或者是什么奇特的金属片、骨片。

    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绒布(已严重褪色老化)衬底上的,是八片颜色深暗的薄薄木牍。

    这八片木牍,长不足一尺,宽约两寸,厚度不过一两分。

    木质非金非铁,是一种你不认识、纹理细密的深色硬木,历经五百年,竟然没有完全朽坏,只是颜色变得极其深沉,边缘有些许磨损。但原本用来穿连木牍的绳子,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撮黑灰色齑粉,散落在牍片之间。

    八片木牍,就那样散乱地静静躺在玉匣之中,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笔画深峻的文字。

    你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西凉国某位先王留下的手书。

    你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动作极其轻柔、小心,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一片一片地,将那八片脆弱不堪的木牍,从玉匣中夹取出来,然后按照它们原本在匣中摆放的大致顺序,在光滑洁净的白玉莲台台面上,从左到右,一字排开,平铺开来。

    西凉国虽然带有浓重的西域和佛教色彩,但其上层贵族和官方文书,深受中原汉文化影响,使用的也是汉字,只是字形带有一些古拙的隶书韵味,夹杂少数变体。

    你俯下身,凑近莲台,借着放在一旁的磷光筒散发出的幽绿光芒,屏息凝神,开始仔细地辨认、阅读木牍上那一个个深刻而略显潦草的字迹。

    这些文字,并不多,八片木牍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字。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刻写者最后的心力,笔画深峻,力透木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沉痛、悔恨与……最后一丝微茫的期盼。

    这几片木椟,是西凉国末代国君,尉迟峰,在国都即将被攻破、自知无力回天之际,于熊熊燃烧的王宫深处,或许就是在这地宫最终封闭之前,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刻下的绝笔遗书!

    你的目光,随着那些力透木背的字迹移动,心神也仿佛被拉回了数百年前,那个黄沙漫天、烽火连天的黄昏。

    “朕,尉迟峰,西凉国末代之君,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亦无颜面对我西凉万千子民。”

    开篇,便是沉重的自责,比起某些“诸臣误朕”、“一切都是别人的错”的同行,倒也能看出作为国君的尉迟峰,还有些一国之君的基本责任担当。

    “想我尉氏一族,自先祖尉迟威拓土开疆,立国二百七十二年,受命于天,本该庇佑一方,使百姓安康,国祚永延。然天道无常,鬼神莫测。自朕即位以来,天灾频仍,尤以大河改道为甚。昔年滋养万顷良田、哺育我西凉子民之瓜落河,竟弃我国万民而去,河道北徙三百余里,留下百里流沙,千里赤地。”

    文字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与绝望。自然的力量,超越了凡俗的权柄。

    “朕空有祖传之神功“众生烦恼消弭经”,可驻容颜,缓衰老,于国于民,何益?”

    “朕坐拥金山银山,国库充盈,然沙海之中,财宝可能换来一粒救命之粮?可能引来一滴甘霖之水?”

    连续两个反问,力透木背,几乎能让人听到刻写者当时那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与诘问。

    “眼睁睁看着昔日绿洲变作焦土,看着子民在饥渴中哀嚎死去,看着城池在风沙中逐渐掩埋……朕,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漠北诸部,西域诸国,见我西凉衰微,如群狼环伺,频频叩关。将士虽勇,然腹中无食,手中兵刃亦难举。民心涣散,逃亡者众……朕自继位伊始便立志以身许国,非是残虐生民之暴君,然当此天灾人祸并至,实乃亡国之运!”

    “今,王城已断食三旬,灭国只在旦夕之间。朕不愿为亡国之奴,受辱于敌手,更不愿我尉氏女子,沦为他人玩物。唯有一死,以谢天下,以慰我西凉无数饿殍、战死于沙场之将士、以及历代先王在天之灵!”

    决绝的死志,扑面而来。

    “此鸣沙寺地宫,乃我尉氏数代经营而成,藏有家族百年积累之部分财富,与祖传之神功“众生烦恼消弭经”真意,刻于穹顶白玉之上,以待有缘。”

    “若有后世有缘人,能避过外殿惑人陷阱,寻得此间,得见此文,得窥神功……”

    木牍上的字迹在这里似乎停顿了片刻,墨迹(或刻痕)更深。

    “望君切记,以朕之前车为鉴:”

    “武学,乃杀伐之术,强身健体或可,争勇斗狠亦可,然非济世之道,非立国之本!任你神功盖世,可敌万人,可能敌天灾?可能止饥荒?”

    “财帛,乃身外之物,可享乐,可交易,然非救民之火,非续命之汤!坐拥金山,饿殍依旧遍地;怀揣宝玉,渴死者仍相望于道!”

    “唯有让百姓吃饱穿暖,不受冻馁之苦;安居乐业,不遭战乱之祸——方是……人间正道!方是……为君为政者,最重、最急、最不可推卸之责!”

    “望后来之君,或有志之士,若得此财,此功,能念及朕之悔恨,能怜我西凉万千亡魂,以此微薄之力,为天下苍生,做些许实事,谋些许福祉。切莫,沉迷于武力之虚妄,财富之浮华,而重蹈,我西凉,之覆辙!”

    “尉迟峰,绝笔。”

    最后几个字,笔迹已然有些凌乱、虚浮,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

    你静静地站在白玉莲台前,低着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八片摊开的木牍之上。石室中,死寂无声,只有磷光筒光芒稳定地散发着幽绿,和你自己那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声。

    一股难以言喻、复杂沉郁的情绪,如同外面沙漠夜晚骤然降温的寒气,缓缓地浸透了你的四肢百骸,最终沉淀在你的心头。

    悲凉。为那个在自然伟力和历史潮流面前无力回天、最终选择以身殉国的末代君王。

    沉重。为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一个曾经鲜活繁荣的文明,在天灾人祸双重打击下逐步走向湮灭的必然与无奈。

    敬意。为这位君王在生命最后时刻,不是怨天尤人,不是疯狂诅咒,而是进行深刻反思,并留下如此清醒、甚至可称得上睿智的遗言,试图警示后来者。

    更有一种……奇异的共鸣。

    “武学,乃杀伐之术,非济世之道。财富,乃身外之物,非立国之本。唯有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方是人间正道。”

    这几句话,如同穿越了数百年时光的洪钟大吕,在你心中轰然回响,与你灵魂深处的某些理念,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你来到这个世界,从最初的挣扎求生,到后来的攫取权力,再到如今经营安东府、建立新生居……你所做的一切,刨除那些必要的权谋算计、血腥手段,其最底层、最核心的驱动力和目标:

    不正是为了让跟随你的人,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够摆脱朝不保夕的恐惧,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温饱,能够拥有对未来的基本期盼,能够……像“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吗?

    你发展农业,兴修水利,推广高产作物,整合土地资源,建立合作社;

    你努力研究科技,建立工坊,吸纳流民,以工代赈,造出工业产品;

    你建立学堂,推行扫盲,传播基本的卫生和科学知识;

    你建立供销社,稳定物价,保障基本生活物资供应;

    你建立初步的医疗和养老体系……

    你所有看似“功利”的举措,最终指向的,不就是尉迟峰用整个国家的覆灭为代价,才领悟到的这条最简单的“人间正道”吗?

    只不过,你走得更远,想得更多。

    你很清楚,仅仅“吃饱穿暖”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只有这种不够详细的愿望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教育、需要秩序、需要发展、需要对抗这个时代无处不在的愚昧、不公与压迫,甚至需要重新塑造一套完全基于你前世记忆中的全新生产消费关系……但你的思想核心,从未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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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你仿佛与那位五百年前,在绝望中刻下这些文字、最终葬身旧国的尉迟峰,有了一种跨越漫长时空的对视与理解。

    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人,处于不同的时代,面对不同的具体问题,但在对“何为人间正道”的根本认知上,却奇妙地达成了一致。

    这无关武功高低,无关权势大小,这是一种对“责任”与“道路”的领悟。

    你默默地,对着那空无一物、却仿佛承载着一位末代君王最后魂灵的白玉莲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无关身份,无关强弱,只为那份在绝境中依旧未曾泯灭的清醒,为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深刻教训,也为那份试图警示后人的微薄善意。

    “尉迟峰前辈,”你在心中,无声地说道,“你的悔恨,你的教训,我收到了。”

    “你的财富,我会妥善处置,用于正道。你的神功,我也会善用,不会令其蒙尘。”

    “至于你期盼的‘人间正道’……

    ”你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岩石和沙层,看到了外面那片你正在努力塑造的新天地。

    “或许,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稍有不同。”

    这并非承诺,而是一种信念的确认。

    做完这一切,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重新将目光投向这间密室。

    你没有去动那些散落在地上、价值几十万两白银的金银珠宝。

    对于现在掌控着新生居庞大产业、坐拥安东之地、目光早已投向更广阔天地的你而言,这些世俗财富固然有用,但并非必不可少。而且,搬动它们需要时间,会引起不必要的动静。就让它们暂时留在这里吧,这地宫,或许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你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八片脆弱的木牍,按照原样,一片一片重新收拢,放回了那个紫黑色的玉匣之中。然后,盖好盖子,将其收入怀中。

    这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一位亡国之君的绝笔,更是一份沉重的历史教训,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有它的用场。

    最后,你再次环顾了一下这间见证了五百年时光、承载着一国最后秘密的密室,不再留恋,转身,走向那个狭窄的入口。

    你俯身,再次以灵巧柔韧的身法,钻出洞口,回到了外面那座依旧被“虚假”财宝环绕的主殿之中。

    禅垢一直紧张地守在洞口外。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出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关切和询问。但碍于嘴里含着竹管,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

    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感受了一下地宫中的空气。

    禅垢怀中那个最初的气囊,已经彻底干瘪,她正用着第二个气囊,而第二个似乎也消耗了近半。时间确实不多了。

    你看着她,没有选择立刻用言语将“天·众生烦恼消弭经”的功法传授给她。那样做,固然直接,但缺乏冲击力,也难以让她真正理解这门功法的意义,以及你带她来此的深层用意。

    你略一沉吟,伸手入怀,将那个刚刚收好、装着尉迟峰绝笔木牍的紫黑色玉匣,又取了出来。

    然后,在禅垢有些错愕和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你随手,将玉匣向她扔了过去。

    “接着。”

    你的声音平静,在寂静的地宫中清晰可闻。

    禅垢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抱着气囊的手,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个沉甸甸、触手冰凉的玉匣。

    她抬起头,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望着你,不明白你为何要把这个从密室中带出来、看起来就非同一般的玉匣给她。

    难道这里面就是……秘籍?可为何要用扔的?如此随意?

    “打开看看吧。”

    你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严肃的口吻,仿佛在让她完成一项必须的功课。

    禅垢不敢违抗,尽管满心疑惑,还是依言行事。

    她将玉匣小心地放在脚边,然后蹲下身,用那只空闲的手,有些费力地掀开了玉匣的盖子。

    当她看到匣内那八片散乱的、颜色深暗的古老木牍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没有想象中的金玉书卷,没有光华流转的秘籍,只有几片破旧的木片……这似乎与她期盼的、能让她脱胎换骨、纵横天下的“天阶神功秘籍”相去甚远。

    但她还是顺从地,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些木牍一片片取出,就着你手中磷光筒的光芒,开始阅读上面那深刻而潦草的字迹。

    起初,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带着完成任务般的敷衍。但很快,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那些力透木背的文字之上。握着木牍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她的表情,开始发生急剧而复杂的变化。

    最初的失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近乎呆滞的震惊。她的瞳孔放大,呼吸(通过竹管)变得粗重而急促。

    随着阅读的深入,震惊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空洞所取代。她的脸色,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武学,乃杀伐之术,非济世之道……财富,乃身外之物,非立国之本。”

    “唯有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方是人间正道。”

    这几句泣血刻下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轰鸣,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地劈在了她那早已被“大乘太古门”教义和自身遭遇扭曲、但尚未彻底重塑的世界观之上!

    是啊……

    神功……财富……

    尉迟家族,信佛上百年,代代虔诚,甚至不惜耗费举国之力,修建了这样一座宏伟坚固、极尽奢华的佛寺地宫来保存传承,供奉佛祖。

    可结果呢?

    当大河改道,千里赤地,饿殍遍野的时候,他们世代供奉的佛,在哪里?可曾降下甘霖?可曾变出粮食?

    当强敌叩关,国破家亡,君王自尽,百姓流离的时候,他们坚信的佛法,又在哪里?可曾展现神迹,击退敌军?可曾庇护子民?

    没有!什么都没有!

    最终,那个无比虔诚、很可能也修炼了“众生烦恼消弭经”、或许因此保持着年轻容颜的尉迟峰,只能在绝望和悔恨中,刻下这些血泪文字,然后走向生命的终结。

    而他信奉了一辈子的仙佛,他家族守护的神功,他坐拥的财富,没有一样能救他,能救他的国,能救他的子民!

    这地宫里,没有佛光,没有英灵,没有神迹。只有无尽的黑暗、死寂、尘埃,和这位末代君王充满血泪的控诉与反思!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禅垢的脊椎尾端骤然窜起,瞬间蔓延全身,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是何等的荒谬、可笑、可悲!

    她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地上佛国”、“白阳盛世”,付出了什么?

    付出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贞洁与尊严,在无数道貌岸然的男人身下曲意逢迎;付出了良知,参与构陷无辜同门,掠夺修炼资源;付出了儿子的健康和未来;付出了对鲍意迁、对“大乘太古门”那可笑而盲目的忠诚……

    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关键时刻被无情抛弃,换来了儿子断臂残躯,换来了母子二人如同丧家之犬,最终不得不背叛宗门,以色侍人,成为仇敌身下予取予求的姬妾奴婢!

    她所追求的“佛国”,她所信奉的“真佛”(鲍意迁),带给她的,带给这世间的,除了欺骗、压榨、背叛和痛苦,还有什么?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恨之入骨的“魔头”,这个摧毁了她过去一切的男人,却在做什么?

    他在实实在在地开矿炼钢,纺纱织布,修建房屋,开垦田地,建立学堂,医院,供销社……他在让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工做,有希望!

    他在对抗着不公,建立着秩序,让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能够靠自己的双手,有尊严地活下去!

    他不谈空泛的教义,不画虚无的大饼,他只是脚踏实地,一点一滴地,改变着这个世界,让更多的人,能够“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这不正是尉迟峰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所指向的那条“人间正道”吗?

    禅垢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你。

    她的眼神,空洞之后,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混合了极致震撼、悔悟、羞愧,以及……近乎癫狂的崇拜与炽热的光芒!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

    什么才是真正的“佛”?不是那些高高在上、享受香火供奉、对世人疾苦不闻不问的泥塑木雕,也不是鲍意迁那种道貌岸然、满口慈悲实则冷酷自私的伪君子!

    佛,是慈悲,是智慧,是力行!

    是像你这样,明明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却用来建设;明明可以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却与最普通的工人一同排队吃饭;明明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却珍视每一个劳动者的安全与福祉;明明可以独占所有,却愿意给一个残废的敌人之子一条生路,愿意为一个卑微到甚至十分卑劣的奴婢寻找提升实力的机缘……

    你,就是佛!

    是行走在人间的真正活佛!

    是她的救赎,是她值得用一切去追随和信奉的唯一“真佛”!

    就在禅垢的心神,受到这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世界观彻底崩塌又重建,陷入一种顿悟的恍惚状态时——

    “嘶——嗬——”

    她怀中抱着的第二个皮质气囊,发出了干涸的抽气声,随即彻底瘪了下去。强烈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箍,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和胸腔,让她从那种精神震撼中猛地被拉回残酷的现实,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她手忙脚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背后捆着、最后两个备用气囊。手指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有些颤抖,摸索着气囊口上系着的竹管。

    而你,却在此时,淡淡地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芥子山了。”

    你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禅垢嗡嗡作响的耳边炸开。

    去芥子山?现在?

    可是……气囊……功法……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还没完全理解你的意思,更没来得及将新的竹管塞进嘴里。

    你已一步跨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因为慌乱而有些无措的胳膊。你的手掌坚定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

    “啊!”

    禅垢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声音因为缺氧而微弱嘶哑。她手中刚刚摸到的气囊,以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记载着尉迟峰绝笔的木牍,还有那个紫黑色玉匣,全都因为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个没拿稳,“哗啦”一下,散落在了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她心中一急,想要弯腰去捡——那里面可是尉迟峰用生命留下的教训!还有那最后两个气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无法抗拒、浩瀚磅礴的空间之力,骤然从你抓住她胳膊的手掌中传来,瞬间将你们二人完全包裹!

    周围的景象——幽绿的磷光、散落的假珠宝、巨大的金佛阴影、地上的木牍玉匣、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瞬间扭曲、拉伸、模糊,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块。

    禅垢只感觉身体一轻,仿佛瞬间被抛入了一条高速滑行的无形隧道,失重感与方向感的错乱让她头晕目眩。

    下一秒,所有的异样感觉骤然消失。

    脚底传来了坚实而熟悉的触感——是粗糙的岩石。一股带着戈壁滩特有干燥和清冷气息的凛冽狂风,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粗暴地灌入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冲入她窒息的肺部。

    “咳咳!嗬——!”

    禅垢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伴随着咳嗽,大量新鲜、冰冷、富含氧气的空气涌入她的身体,瞬间驱散了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让她如同离水之鱼重归江河,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有些踉跄地站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脚下,是那道她无比熟悉、横亘于沙漠与戈壁之间、形如弧月、宽达数十丈的天然巨大石梁!

    石梁之下,是深不见底、风声呜咽的幽暗峡谷。

    石梁之外,极目远眺,是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刺目金光、无边无际的沙漠,黄沙滚滚,接天连地。

    而在石梁的另一侧,被这道天堑般的屏障所守护的,则是那片狭长而珍贵、点缀着无数良田,勃勃生机的芥子山绿洲!

    芥子山!真的是芥子山!她们真的离开了那座阴森恐怖的地宫,回到了数千里之外的芥子山石梁之上!

    禅垢猛地转过头,看向就站在她身侧、在猎猎山风中衣袂飘动、神色平静如常的你。

    她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震撼与敬畏。

    之前在地宫中因尉迟峰绝笔而产生的所有精神冲击和领悟,此刻与这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神迹”结合,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簇名为“信仰”的火焰,并且熊熊燃烧,再无任何东西能够扑灭。

    你,就是佛!是她禅垢,此生唯一值得信奉、追随的真佛!

    而你,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手中那根光芒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的磷光筒,随手将其收起。毕竟气囊不算太稀有,以后还可以再做,这东西制作起来属实不易,何况还是临时借来的。

    然后,你的目光落在禅垢那依旧因为激动和缺氧后遗症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双充满了无尽崇拜与渴求的眼睛上。

    “好了,”你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山风中依旧清晰,“该给你传功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铺垫。

    你直接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了禅垢的头顶百会穴之上。

    这个动作,在武林中是大忌,百会乃人身要害,亦是神魂交汇之枢,若非绝对信任或实力碾压,无人敢让他人手掌覆于此穴。

    但禅垢没有丝毫犹豫或抗拒,反而顺从地、甚至是虔诚地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全身放松,彻底敞开了自己所有的防备。

    下一秒——

    一股温暖、磅礴、精纯凝练到极点、却又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生生不息意味的奇异内力,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从你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涌入了禅垢的体内!

    这股内力,是“天·众生烦恼消弭经”已带上一丝你“万民归一功”中神性特质的精纯内力,其质量远超凡俗内力。它一进入禅垢体内,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瞬间冲垮了她经脉中那些因为之前修炼“天·琉璃净世莲”被废、后又勉强续接而留下的所有滞涩、狭窄、扭曲之处!

    “轰!”

    禅垢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壁垒被瞬间炸开!

    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极致舒畅的复杂感觉,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痛苦,是因为经脉被强行拓宽、重塑,那种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络都被撕裂、又被强行糅合再生的剧痛,足以让意志不坚者瞬间昏厥甚至精神崩溃。

    舒畅,是因为随着经脉被打通、拓宽,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开始在她干涸已久的丹田气海之中疯狂滋生、凝聚、升腾!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枯木逢新春般的本能喜悦与满足!

    她的身体,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刺激下,彻底失去了控制。原本勉强站立的娇躯开始剧烈地颤抖、摇摆,如同风中的芦苇。

    那身早已被汗水、沙尘和地宫潮气弄得污浊不堪的素色长裙,紧紧地贴在她成熟丰腴的身体曲线上,随着她的颤抖,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汗水迅速浸湿了前襟,显露出内里柔软的轮廓。

    她的俏脸涨得通红,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牙关紧咬,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的眉宇之间,却又隐隐流露出一丝沉浸于力量新生中的迷醉神情。

    然而,就在功法运行逐渐步入正轨,禅垢的气息开始稳步攀升之时,你心中忽然一动,涌起一个念头。

    既然已经出手相助,何不再添一把火?这枚棋子,将来要深入虎穴,面对的是鲍意迁、明愠、甚至可能还有孔雀、大鹏那两个老怪物。仅仅“初窥门径”的境界,恐怕还远远不够。她需要在短时间内拥有足够自保、甚至能短暂周旋的力量,才能更好地扮演“内应”的角色,完成更复杂的任务。

    更何况,禅垢本身就是曾经的天阶高手“琉璃明王”,她的经脉根基、武学见识、身体对高阶内力的承受能力,都远非寻常武者可比。只要引导得当,她完全能够承受更猛烈的内力灌注和更快速的修为提升。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些许玩味和期待的弧度,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下一刻,你眼神一凝,按在禅垢头顶的右掌,微微加力!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甚至带上了一丝你“神·万民归一功”核心特质的恐怖灵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以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势头,疯狂地注入禅垢的体内!

    如果说之前的传功是疏通河道、引入活水,那么现在,就是开闸泄洪、海啸倒灌!

    “嗯啊——!”

    禅垢的身体猛地向上挺直,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再也压抑不住、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奇异快感的尖锐呻吟。

    那声音在山风中传出老远,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栗。

    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被疯狂充气、几乎要爆裂开来的皮囊!

    每一寸经脉都在你霸道的灵力冲击下,被强行撕扯、扩张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断裂!丹田气海更是如同沸腾的海洋,疯狂地旋转、压缩、凝聚着那源源不断涌入的浩瀚能量!

    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深入骨髓,侵蚀灵魂,让她痛不欲生,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但与此同时,随着经脉被暴力拓宽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随着海量精纯内力在体内按照“天·众生烦恼消弭经”的玄奥路线疯狂运转、沉淀、转化,一股股强大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力量,正在她的四肢百骸中奔腾咆哮!

    那种力量充盈、掌控一切的感觉所带来巅峰体验般的快感,又如同最烈的毒药,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的身体,在这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极致炼狱中,剧烈地颤抖、痉挛、抽搐。

    汗水如同泉水般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裙,让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每一处惊心动魄的饱满与曲线。湿透的布料变得近乎透明,隐约透出内里肌肤的肉色和饱满的轮廓,在山风中贴在身上,更显诱惑。

    她的俏脸潮红如血,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混合了汗水和生理性泪水的晶莹水珠,鼻翼急促翕动,红唇微张,吐出灼热而带着颤音的气息。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动,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刺激。

    这是一次从肉身到精神的最彻底“洗礼”与“重塑”。

    你在用最霸道的方式,为她洗经伐髓,强行将“天·众生烦恼消弭经”的修为,推到一个足够高的起点。

    时间,在这痛苦与快感交织的煎熬中,似乎被无限拉长。

    山风呼啸,日影西斜。

    不知过了多久,当你灌注的灵力,已然引导着“天·众生烦恼消弭经”的完整行功路线,在禅垢那被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势如破竹地运行了四九三十六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之后,你终于缓缓收回了按在她头顶的右掌。

    “呼——”

    你悠远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绵长无比,竟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凝而不散的淡淡白练,飞出数尺方才缓缓消散。

    即便是以你陆地神仙的修为,如此毫无保留、精细控制地为他人进行这种“灌顶”式的传功,也消耗了不小的元气和精神,脸色略微显出一丝疲态的苍白。

    而此刻的禅垢,在你手掌离开的瞬间,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泥偶,软软地彻底瘫倒在了冰冷粗糙的石梁之上。

    她浑身湿透,象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单薄的衣裙紧贴身体,凌乱不堪,勾勒出成熟女性丰满诱人的每一处曲线。

    她瘫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带着满足余韵的细微呻吟。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一绺绺粘在潮红未褪的脸颊和脖颈上,更添几分诱人的狼狈。

    她的双眼依旧紧闭,但脸上那混合了极致痛苦后的虚脱,与力量新生带来的巨大满足所形成的奇异红晕,却久久未曾散去。

    片刻之后,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阴鸷、算计、绝望,后来又被敬畏和崇拜占据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如雨后的晴空,却又带着一丝初生婴儿般的懵懂和对自身巨大变化的茫然。

    但当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最终落在静静站在她身前、山风中衣袂飘动、神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疲惫的你身上时——

    那丝茫然,瞬间被点燃,化作了滔天的炽热崇拜与无以复加的感激!

    她能清晰地、无比真实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奔腾不息、强大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澎湃力量!“天·众生烦恼消弭经”的境界,在你的“帮助”下,已然一跃千里,直接达到了“登堂入室”的扎实水准!

    这个境界,甚至已经超越了她当年全盛时期修炼“天·琉璃净世莲”所达到的高度!这不仅仅是恢复,这简直是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这……这根本就是神迹!是只有真佛才能施展的、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大恩典!

    “主……主人……多……多谢主人,再造之恩!奴婢……奴婢……”

    禅垢挣扎着,想要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对你行五体投地的大礼。但身体依旧酸软无力,动作显得颇为狼狈,却更显虔诚。

    但你,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用一种听起来似乎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些许调侃,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的语气,对她说道:

    “行了,别忙着谢。咱们认识也快一年了,你的俗家名字,总该告诉我了吧?”

    你顿了顿,目光在她那身被汗水浸透、曲线毕露的衣裙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却也更意味深长:

    “看你这架势,难不成还准备继续回去当你的尼姑,吃斋念佛?恐怕……我这位‘面首’不会同意。”

    “毕竟——”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这两个多月,下头吃我的‘好处’,怕是比我不少老婆,都‘吃’得多了吧?”

    你这番话,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男人间的粗俗戏谑,但听在刚刚经历精神洗礼和身体重塑、正处于最敏感脆弱也最狂热虔诚状态的禅垢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比之前传功时更加强烈的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我……”

    她的俏脸,瞬间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比之前运功时更加娇艳欲滴。

    她语无伦次,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石缝里,身体更是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而微微颤抖。

    尤其是你那句“下头吃我的‘好处’,比我不少老婆都多了”,更是直白露骨到粗野污秽,将她这几个月来,为了“固宠”、为了生存、也为了儿子,不得不对你曲意逢迎、用尽各种床笫手段讨好的隐秘事实,赤裸裸地揭了开来。

    这让她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消失。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滚烫、混合了巨大甜蜜、窃喜、归属感与被认可的狂喜,如同火山岩浆般,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羞耻!

    主人……他……他这是在说什么?

    他承认了!

    他承认了这几个月来的肌肤之亲!

    他不仅没有轻视、鄙夷她那些被迫取悦他的苟且,反而用这种带着独占意味、“宣告主权”般的调侃语气说了出来!

    他这是在告诉她,在他眼中,她不仅仅是一个有用的奴婢,一个需要提升实力的棋子,更是一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有着特殊关系的……女人!

    是他“老婆”那个层次的存在(至少在某些方面)!

    他不许她再回去当什么尼姑,意味着他要将她留在身边,以一个“女人”的身份!

    这个认知,如同最甘美的毒药,让她这个半生都在以色侍人的女人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

    他没有和流空、恒空、如嗔这些只是为了图在她身上任意施为的男人一样,穿上衣服,达到目的,立马就翻脸无情。

    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卑微、所有的忍辱,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难以想象、超越预期的回报!

    她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身体的酸软和衣衫的狼狈,用尽全身的力气,就那样跪在冰冷的石梁上,双手撑地,对着你,以叩拜神佛的虔诚姿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她的额头,紧紧地贴在粗糙冰冷的岩石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喜悦和哽咽而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清晰与坚定:

    “奴……奴婢,俗家名字……王妙。”

    她终于,将自己的真名,毫无保留地,奉于你面前。

    这不仅仅是回答一个问题,这是交托,是奉献,是新生。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琉璃明王”禅垢,只有你杨仪的奴婢,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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