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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2章 揭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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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子山,小庙中。

    你慢条斯理地喂完王妙最后一口白粥,看着她如同最温顺的波斯猫般,小口小口地咽下,然后意犹未尽地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沾着些许粥渍的丰润唇瓣。

    那无意间的动作,混合着她脸上未曾褪尽的红晕和眼中尚未散尽的迷蒙水光,在清晨的光线下,竟有种纯然不自知的诱惑。

    你放下碗勺,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庭院。那些被你们的“恩爱秀”刺激得道心不稳、纷纷掩面而走的僧人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把扫帚歪斜地靠在墙角,诉说着主人逃离时的仓惶。

    整个小庙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和远处沙丘的呜咽声,更显空旷荒凉。

    你收回目光,落在怀中美人那羞涩得几乎要将头埋进你胸膛里的模样,手臂微一用力,便将她那柔软丰腴、轻若无物的娇躯,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啊!”

    王妙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条件反射般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你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你的肩窝。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因为这突然的动作而散开更多,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肩颈和精致的锁骨,在晨光下晃人眼目。

    你抱着她,如同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战利品,步履沉稳地走向禅房。低头,凑近她那只泛着粉红色、如同上好玉雕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故意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道:

    “戏演得不错。明愠那秃驴,总算是磨磨蹭蹭地到了,比预想的脚程还快些。咱们回屋,最后对一遍词,准备唱压轴的正戏了。”

    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王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你话语中透出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以及“正戏”二字带来的无形压力。方才那片刻的温存与羞涩,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

    她明白,悠闲的“前戏”与“暖场”已经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她未来命运、也关乎你整个计划成败的关键时刻。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你的颈侧,深吸了一口你身上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用细若蚊蚋、却清晰坚定的声音回应:“嗯……我听主人的。”

    “砰。”

    禅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你用脚尖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晨光与窥探的可能。

    你将王妙轻轻放在那张铺着简陋被褥的木床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脸上的轻浮宠溺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平静与专注。

    “计划很简单,记住几个关键点即可。”

    你看着王妙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显得格外明亮的凤眸,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待会儿明愠进来,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你都只需记住一点:你现在是‘琉璃明王禅垢’,一个刚刚从安东府那个‘魔窟’中九死一生逃出来,对杨仪充满刻骨仇恨,却又因为身负重伤、不得不暂时在此躲避风头、同时与心爱的‘面首’纵情声色以麻痹痛苦的女人。”

    你略微停顿,给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

    “他对你的伤势、逃脱细节若有疑问,你就按我之前教你的说,七分真,三分模糊,重点突出安东府守卫的森严、杨仪的可怕,以及你逃出来的侥幸与付出的巨大代价。”

    “情绪要到位,仇恨要真切,可以流露出对前往安东府的不看好,但不必过度,以免惹他生疑。”

    王妙认真听着,微微点头,表示记下。

    “等他确认了你的‘身份’和‘立场’,必然会提出要你立刻动身,带他去姑臧,与鲍意迁汇合,并利用你对安东府的了解,协助制定袭击计划……”

    “这时,我,作为你‘沉迷男色、不可自拔’的证明和‘软肋’,就要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会以一个从未见过世面、被你的‘美色与权势’迷得晕头转向、又对你极度依赖的‘土包子面首’的身份,跳出来撒泼打滚,胡搅蛮缠。”

    你看着王妙眼中闪过的一丝错愕,解释道:

    “重点在于,我会‘不经意’地透露出,我听你们谈话,似乎要去一个很远、很了不得的地方,还有什么‘会自己跑的钢铁巨牛’(火车)可以坐。”

    “然后,我会表现出好奇心,吵着闹着,非要你带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坐坐那‘铁牛’。如果不带我去,我就死给你看,或者……把你我之间的‘丑事’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让你这个‘明王’身败名裂。”

    王妙听明白了,这是要将“面首”这个角色的“愚蠢”、“贪婪”、“无赖”和“威胁”利用到极致。

    “你现在是他唯一的可靠向导,是鲍意迁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一环。”你冷静地分析,“而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你一时兴起豢养的、上不得台面的玩物,一个麻烦,但并非不可解决的麻烦。为了稳住你,确保你心甘情愿、全力配合地带路,他有极大的概率会选择暂时妥协,答应带上我这个‘累赘’。”

    “毕竟,在他想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面首’,路上随便找个机会就能轻易打发了,甚至‘意外身亡’也不是难事。带上我,总比此刻就跟你撕破脸、导致计划横生枝节要划算。”

    “然后呢?”王妙忍不住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我们三个就会一起上路,前往虎州。”你的眼神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数百里外的景象,“这一路,是明愠观察你、也是你进一步获取他信任的机会。你要表现得对我这个‘面首’因‘旧情’或把柄而不得不稍加维护。”

    “同时,对鲍意迁的‘大计’要显露出愿意效力的姿态,但不必过于热切,符合你‘重伤未愈、心有余悸’的人设。”

    “等到了虎州,与鲍意迁的大部队汇合,”你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冽,“明愠为了计划的保密,必然会想尽办法,把你身边我这个‘不安定因素’给处理掉。”

    “而那,正是我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金蝉脱壳’。”

    “到时候,而你作为教中老人,自然也要‘懂规矩’,自然你就可以‘无奈’地‘被迫’与我这个‘累赘’分开。你可以表现得伤心欲绝,也可以表现得如释重负,视情况而定。”

    “但最终结果就是,我,‘杨阿九’,会从明愠和鲍意迁的视线中‘消失’。”

    听到这里,王妙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可是……主人,鲍意迁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生性多疑,狡诈如狐,对任何人都不会完全信任。我……我一个人去见他,去执行这么复杂的……欺骗,我怕……我怕我稍有差池,就会被他看穿,前功尽弃……”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面对鲍意迁,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放心。”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我怎么会真的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所谓的‘分别’,只是演给明愠和鲍意迁看的一场戏。从我‘离开’虎州、从他们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从幕后,走到了更深的幕后。”

    你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魔力:

    “届时,我会始终在暗处跟着你。通过神念链接,你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只要你不刻意封闭,我都能有所感知。我会在关键时刻,直接在你脑海中给予提示,告诉你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如何应对鲍意迁的每一次试探和算计。”

    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只需要扮演好你这个用了几十年的‘禅垢’身份,做好这个‘提线木偶’,将我的教你这些说辞,精准地传递到鲍意迁那里,就可以了。”

    “记住,”你语气郑重,最后总结,“从始至终,你的背后,站着我,站着整个新生居。”

    “你不是弃子,而是最关键的那颗棋子。你的任务不是配合鲍意迁,而是引导他,让他和大乘太古门这些人马,一步步走进我们为他精心布置的最后坟墓。”

    “就算任务失败,你见识我的“咫尺天涯”,我也有办法把你从鲍意迁的手里捞出来,和我睡过一张床的女人,我自然不会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王妙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压力释然、被全然信任的感动,以及决意赴死的悲壮。

    她看着你,这个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赋予她新生意义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

    “是!主人!我明白了!禅垢……不,王妙,定不负所托!”

    就在这时——

    “咻——!”

    一阵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之声,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芥子山的方向疾驰而来!那声音隔着几十里并不显得特别响亮,却蕴含着一种内敛而磅礴的力量感,显然来者修为不俗,且正在全力赶路。

    你神色不变,豁然起身,几步走到那扇破损的窗边,侧身向外望去。

    只见东南方的天际,一个小黑点正迅速放大,拖曳着淡淡的气流尾迹,如同陨星坠地,又像苍鹰搏兔,正朝着芥子山这处荒凉破败的寺庙,笔直地俯冲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地阶高手,显然来者动用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或者本身修为就已过了天阶门槛。

    来了。明愠。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十里外,广袤无垠、黄沙漫卷的荒漠之中。

    一个身穿沾满尘土汗渍的黄色旧僧袍,身形瘦削,脸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眼中布满猩红血丝的“年轻僧人”,正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疯狂速度,在起伏不平的沙丘与戈壁碎石上狂奔。

    他的呼吸粗重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砂砾摩擦喉咙的嘶哑感,每一次吐气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热雾。

    连续八九日,餐风露宿,只靠随身携带的少许干粮和偶尔找到的泉眼解渴,从落雁塬带出来的马匹早已累得倒地不起,无法上路。

    而他凭着胸中一口不肯熄灭的执念,从落雁塬一路向西北,穿越了数百里荒无人烟的绝地。

    他,正是大乘太古门中,以轻功和追踪之术闻名、深受鲍意迁信任的传信长老,明愠和尚。

    此刻,他那双因为极度疲惫、焦虑和仇恨而变得浑浊不堪、遍布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前方。

    在视线的尽头,天地交接之处,一片连绵起伏、在阳光下呈现出深邃暗沉色泽、与周遭黄色沙漠截然不同的黑色阴影,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条如同蛰伏于此的巨龙脊骨般的黑色巨大石梁!它突兀地耸立在金黄色的沙海之中,高达数十丈,绵延数十里,寸草不生,只有被风沙侵蚀出的嶙峋岩石。

    在石梁面对自己的背风凹陷之地,胡杨林立,良田阡陌,隐约还可见一点属于人造建筑的微小痕迹。

    芥子山!

    是芥子山!那道在荒漠地图上不被标注、唯有少数宗门上层和其中僧人知晓其存在、可作为临时避难所的黑色山脊!

    明愠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咧开一个扭曲笑容,却因为脱水和肌肉僵硬而显得格外可怖。

    他胸膛中那团燃烧了十几日的邪火,混合着无尽的疲惫与即将达成目标的亢奋,烧得他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禅垢……禅垢!你这个临阵脱逃、害死同门、还豢养面首日夜宣淫,败坏宗门声誉的贱人!总算……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癫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滚,支撑着他榨干最后一丝气力,向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山脊,发起了最后的冲刺。沙尘在他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龙,久久不散。

    ……

    安东府,办公楼中

    鲍天和与刘法玉,还没来得及从“被迫同居”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雷厉风行、热情似火的庄学琴,拉着去办理各种繁琐的入职手续了。

    填表格、按手印、领工作服、领饭票、领宿舍钥匙……

    整个过程,他们都象是两个提线木偶,被庄学琴牵着,晕头转向地走完了全套流程。

    直到庄学琴将一把黄铜钥匙,塞到鲍天和的手里,然后用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鲍公子,刘小姐,你们都是社长千里迢迢‘请’来的贵客,旅途劳顿,应该也没带什么行李。宿舍里被褥什么的都是新的,你们就先将就住下吧。缺什么东西,可以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去供销社采购。”

    说完,她便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仿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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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天和与刘法玉,如同两尊被无形的尴尬与荒谬钉在原地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间充满了“崭新生活”气息、却让他们无所适从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动,也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使得这间宿舍里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两人略显急促、又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交织、碰撞,更添烦乱。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工厂换班的汽笛声,以及更远处操场上晨练的哨子声,那些充满活力的声响,反而将室内的死寂衬托得愈发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脸皮更薄、心思也更单纯善良的刘法玉,先败下阵来。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也觉得自己作为“借宿者”,似乎应该更主动一些。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纤白的手指,指向靠窗的那张铺着崭新蓝白格子床单的单人床,用比蚊子振翅声大不了多少的音量,细声细气地说道:

    “鲍……鲍公子,那……那张床靠窗,早上光线好,通风也好。你……你睡那张吧。我……我睡里面这张就行了。”

    她指了指靠墙的另一张床,说完便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啊?哦!好!好!就……就这么办!”

    鲍天和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又像是听到了特赦令,猛地一个激灵,然后如蒙大赦般,忙不迭地点头,语速快得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同手同脚地冲到窗边那张床旁,然后开始手忙脚乱、毫无章法地“整理”起那张本就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铺。

    他先是用力拍打了一下枕头,仿佛上面有灰尘,然后又拉扯了几下床单的边角,试图让它看起来更“整齐”一些,尽管那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的动作僵硬而夸张,与其说是在整理,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释放紧张情绪的无意义劳动。

    而另一边的刘法玉,也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那张靠墙的床。

    她的动作则轻柔细致得多,轻轻抚平床单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将枕头摆正,又将叠放在床尾的备用薄被展开,重新对折,放在枕头旁边。

    每一个动作都安静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借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两人都背对着对方,刻意避免着任何形式的眼神接触,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但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静——衣服的摩擦声,脚步的轻挪声,甚至那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名为“暧昧”与“窘迫”的混合气息,如同潮湿的雾气,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人如同两只受惊的兔子,同时停下了手中毫无意义的动作,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漆成浅绿色的紧闭木门。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谁?这么快就找来了?

    是庄学琴?还是封下菊?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悦耳、充满了活力与好奇的女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刘小姐?鲍公子?你们在里面吗?我是住在隔壁的云舒!”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有些气虚、带着几分讨好与小心翼翼意味的男声也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云舒,你小声点儿,别吓着新邻居。人家刚搬进来,肯定还在收拾东西呢,咱们等会儿再来也一样的……”

    鲍天和与刘法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以及一种“终于有外人来打破僵局”的隐秘庆幸。

    鲍天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夫妻。

    女的个子娇小,扎着一个精神的高马尾,露出一张圆带着健康红晕的圆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有神,此刻正扑闪扑闪地打量着门内的鲍天和,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

    她身上穿着和庄学琴类似的蓝色工装,但明显更旧一些,袖口还沾着一点似乎洗不掉的污渍,却更添了几分干练的生活气息。

    正是当年跟着你从飘渺宗京城分坛来到安东府的二十多名女弟子中,年纪最小、曾经性子也最是腼腆内向的云舒。几年过去,在安东府这片全新的天地里,她似乎也被磨砺得开朗外向了许多。

    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则显得畏缩许多。

    他个子比云舒高一些,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工装,洗得倒是干净。面容尚算白净,五官也端正,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几分被生活彻底磨去棱角后的虚浮之气。

    他看着开门的鲍天和,眉清目秀,英俊异常,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别扭的友好笑容,眼神躲闪着,不太敢与鲍天和对视。

    此人正是当年缉捕司前任员外郎崔继拯的独生子,那个曾经仗着家世,在卫生所对花月谣死缠烂打、结果被花月谣用停尸间高度腐烂的尸体“热情款待”、吓得魂飞魄散,之后性情大变的花花公子,崔宏志。

    如今的他,早已被新生居的劳动改造和云舒的“管教”磨去了所有纨绔习气,成了商务馆里一个安分守己的办事员,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怯懦与过往痕迹,依旧难以完全抹去。

    “你们好!没打扰你们吧?”云舒看到门开了,立刻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声音清脆悦耳,“我叫云舒,这是我爱人崔宏志。”

    她指了指身旁的男人,然后又指了指紧挨着这间宿舍的隔壁房门,笑着说道:

    “我们俩就住在你们隔壁!前几天看到后勤处的人来打扫这间屋子,就猜是有新邻居要来了!真巧,今天就碰上了!”

    她的目光越过鲍天和的肩膀,好奇地看向房间里正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刘法玉,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

    “这位就是刘小姐吧?真好看!庄学琴姐姐下楼的时候跟我们说了,说你们二位是新来的职工,下午就要去参加统一的新员工入职培训。”

    “我们俩正好也要去食堂吃午饭,然后一起去培训点帮忙发放宣传册,就想着顺路过来叫上你们,一起过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八卦与善意的俏皮神情,目光在鲍天和与刘法玉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笑嘻嘻语气说道:

    “庄姐姐还悄悄跟我们说呢,你们二位啊,可是社长亲自从几千里外‘请’来的贵客,而且……而且还是社长他老人家亲自牵线搭桥的……情侣呢!”

    她的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是像一连串点燃了引信的霹雳雷火弹,直接在鲍天和与刘法玉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他们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社长……亲自牵线搭桥的情侣?!

    这个可怕的谣言……怎么还带升级迭代的?!

    从封下菊那里的“晚上玩得太晚”,到庄学琴那里的“已经那样了可以住一起”,现在居然直接飞跃到了“社长亲自做媒定下的情侣”?!

    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谣言传播的速度和离谱程度,简直比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还要快,比最荒诞的话本还要离奇!

    云舒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瞬间石化的表情,还在继续热情地说道:

    “我呀,算是社长最早从京城带过来的一批小师妹了,虽然本事不大,但好歹比你们早来几年,对这里熟。”

    “以后啊,你们要是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夫妻俩!千万别客气!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说完,还用力拍了拍自己并不厚实的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气模样。而她身边的崔宏志,也连忙跟着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含糊地附和:

    “对……对……互相帮衬……应该的……”

    鲍天和与刘法玉,则彻底僵在了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只剩下“社长亲自牵线的情侣”这几个大字,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混合着荒谬、羞愤、绝望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复杂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们脸颊滚烫,头脑发昏。

    窗外的阳光明媚,照亮了崭新的宿舍,也照亮了两人脸上那精彩纷呈、无法形容的表情。

    与此同时,社长办公楼里。

    庄学琴端着一杯热茶,有些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封下菊的值班室。

    “封……封姐姐……”

    “嗯?”封下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锉刀,不紧不慢地修剪着自己那涂着丹蔻的指甲。她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事情办妥了?”

    “办……办妥了……”庄学琴将茶杯放到桌上,然后绞着衣角,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封姐姐,我们……我们这么拉郎配,是不是……是不是太粗暴了点?社长他……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封下菊闻言,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庄学琴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锉刀,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说小学琴啊,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她呷了口茶,然后将目光投向庄学琴,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太年轻”的戏谑。

    “你不是跟我说,他们俩,是社长亲自从几千里外的大乘太古门和白莲宗,专程‘请’过来相亲的吗?”

    “是……是啊……”庄学琴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封下菊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说道,“社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管这些小女儿的情爱之事?”

    “他把人带回来,就是给我们出的一道题!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当然要替领导分忧,把这道题给解了啊!”

    她看着还是一脸懵懂的庄学琴,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更加直白、甚至有些粗俗的语气,继续她的“教学”。

    “再说了,我看那鲍小子,对这刘妹妹,是郎有情,妾有意。不然,怎么会第一天见面,就玩到半夜才回来?还猴急火燎地跑来找我‘开房’?”

    “我呢,作为他们的前辈,当然要发扬我们新生居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给他们创造一个可以‘坦诚相见’的机会嘛!”

    庄学琴被她这番大胆的言论,说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封下菊白了她一眼,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你怕什么?哦,我忘了,你还不是社长的房里人,不知道咱们社长,对他看上的女人,是个什么霸道手腕。”

    “我跟你说,我这么安排,社长他知道了,最多也就是笑骂我一句‘瞎胡闹’,绝对不会生气的!夫君他,巴不得我们赶紧把这对小鸳鸯的生米,给煮成熟饭呢!”

    “你啊,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封下菊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锉刀,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又精明的模样。

    “这对璧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就是两个小年轻,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张嘴罢了。我们啊,就当是做了件好事,推了他们一把!”

    听完封下菊这番“歪理邪说”,庄学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关于鲍天和跟刘法玉“关系”的谣言,显然已经在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和方式,生根发芽,并且,正在向着更加“牢固”和“官方认证”的方向,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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