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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9章 此情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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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虎书院众人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般,怀着各自的心思,悄无声息地分批撤离、隐入夜色,返回各自临时落脚点收拾行装之后,你,便如同一缕真正融入了深沉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院外的观察点。

    你的身法已至化境,“咫尺天涯”神通运转,并非简单的轻功腾挪,而是涉及空间规则的玄妙运用。

    几个呼吸间,你已穿越了整个虎州城,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外灯火通明、即便在深夜也依旧有列车进出、显得繁忙而有序的虎州三十里铺火车站而去。

    虎州火车站是连接西北与中原的重要枢纽,虽不及姑臧车站一类建在城里的火车站宏伟,规模亦是不小。

    高大的砖石站房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月台上,一些晚点的列车正在做最后的加煤或上水,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安全帽的铁路工人提着信号灯、拿着扳手,在车厢与机车之间忙碌地穿梭,金属的碰撞声、蒸汽的嘶鸣声、工友间简短的吆喝声,混杂在夜风中。

    还有一队穿着黑色制服、臂戴“护路队”袖标的队员,手持防暴叉和防暴盾,在月台和站房周围例行巡逻,神情警惕,但显然对深夜的宁静有些放松,不时打着哈欠。

    你的身影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若隐若现,巧妙地绕过了月台上那些专注于手头工作的工人,如同游鱼避开礁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的脚步看似不疾不徐,实则快得在常人视野中留下淡淡的残影,瞬息间便已穿过人声稍息的候车大厅,沿着侧面的楼梯,悄无声息地上到了车站二楼。

    这里相对安静许多,主要是车站办公区和一些特殊功能的房间。走廊里亮着瓦数不高的电灯,光线有些昏黄。

    你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间挂着“电报调度室”铜牌的房间。这是新生居为了高效管理其庞大的铁路运输网络和通讯需求,在沿线主要车站设立的专属通讯节点,拥有最高优先级和最先进的电报设备,直接联通沿途各站,乃至更远的安东府总部网络。

    电报室里亮着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色略显苍白、戴着套袖的年轻报务员。

    他正趴在堆满电报纸和登记簿的桌子上,头枕着手臂,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显然值夜班辛苦,抵挡不住困意。桌角那台黄铜与乌木制成的电报机静静伫立,指示灯暗着,键钮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你站在门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推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隔着那扇木门,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室内那名沉睡报务员的方位,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得仿佛拂去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微尘。

    然而,一道无形无质、却精纯凝练到极点的精神力,已随着你意念所动,穿透木门的阻隔,瞬息间侵入了那年轻报务员的脑海深处。

    一阵最深沉、最甜美的睡意浪潮,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将他本就处于睡眠状态的精神,拖入了更深层次、更难以被外界干扰的沉眠之中。

    确保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除非受到强烈的物理刺激或你主动解除,否则他绝不会醒来,甚至不会做梦。

    做完这一切,你才如同回自己书房般,从容地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走廊里可能传来的细微声响。

    走到那台代表着这个时代远程通讯技术巅峰的电报机前,你拉过报务员旁边本来应该是译电员位置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没有去看任何电码本或操作手册——那些东西对你而言毫无必要,这个时代就算明码发报,也只有新生居内部专门学习过操作电报通讯的人员,才能听懂电报声,看懂电码本。而这种人,在新生居内的保密水平,是和兵器工坊那些技术工人一样,经过层层考核能力、甄别背景,才有资格掌握这门“黑科技”的。

    你伸出手指,指尖稳定,悬停在那个被称为“键钮”的金属凸起之上。

    下一刻,你的指尖开始落下、抬起,以一种稳定的频率和节奏,敲击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短促、富有节奏感的电码声,在寂静无声的电报室里响起,打破了只有鼾声的宁静。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每一个“滴”与“嗒”的间隔、长短组合,精准无误。

    你的手指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但敲击出的电码声却平稳清晰,没有丝毫错乱。

    你正在发送的,是一串极其简短、却意义重大的电码组合。

    这串电码,横跨整个大周疆域的“新生居有线电报网络”——这条被内部戏称为“信息公路”的神经网络——以接近光的速度(在这个时代看来),瞬间穿透了千山万水,越过州府县乡,无视昼夜与天气,朝着帝国的心脏、数千里之外的神都洛京,疾驰而去!

    电报内容极其精炼,只有九个字的核心指令,但接收人名单却足以让任何知情人头皮发麻:

    “速回安东府,紧急会议。”

    接收人依次是:

    大周皇帝陛下,姬凝霜。

    “内廷女官司”监正,凌华。

    “内廷女官司”少监,张又冰。

    “锦衣卫”指挥使,陈玉谨。

    这九字电文,加上这四人名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帝国最高统治者、掌管宫廷机要与部分情报的女官首领、以及帝国最强力特务机构的头子,将被同时召集。

    这已不是普通的“会议”,而是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与战略决策的征兆。

    敲完最后一个电码,你手指离开键钮。

    电报机自动发出表示发送完毕的特定信号,随即指示灯闪烁几下,归于平静,表示信号已成功发出,被中转站接收,正朝着洛京传递。

    你这才缓缓站起身,动作舒展,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上、沉浸在最深沉睡眠中、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的年轻报务员,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一切尽在掌控,连这传送信息的“工具”,也在需要时绝对“安静”。

    然后,你的身影,便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个被擦去的铅笔痕迹,又像投入水中的墨迹消散,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在了电报室内。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仿佛你从未出现过。

    下一秒,空间在你感知中微微扭曲、折叠。

    “咫尺天涯”。

    当你再次凝实时,已跨越了千山万水,从西北边陲的虎州火车站电报室,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数千里之外、安东府旧城内,一座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的屋顶之上。

    时值深夜,安东府旧城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灯火与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拂着你身上那套依旧未曾换下的灰色小厮短打,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猎猎作响。

    你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又在你的意志与经营下,于短短数年间焕发出惊人活力与勃勃生机的古老城池。

    月光清冷,洒在鳞次栉比的屋顶、蜿蜒的街巷、远处隐约可见的工厂烟囱轮廓,以及更远方、如同黑色缎带般静静流淌的图满江上。

    片刻之后,你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身形,再次毫无征兆地一闪。

    空间规则对你而言,仿佛只是可以随意拨弄的琴弦。

    当你再次出现时,已置身于一间灯火通明、陈设古朴而大气、弥漫着淡淡墨香与檀木气息的书房之中。书房面积颇大,靠墙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摆满了古籍与卷宗。

    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豹头环眼、须发虽已花白却根根如戟、不怒自威的老者。他并未伏案工作,而是拿着一柄铮亮的钢刀,正就着灯火,慢条斯理地欣赏着刀身上那精湛的工艺,神态悠闲。

    正是坐镇安东、威震北疆数十年的老燕王,姬胜。

    对于你的突然出现,姬胜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戒备或不满,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将宝刀归鞘,将这替代了原先“老战友”的全新佩刀,淡然挂回墙上,然后才抬起那双饱经沧桑却又透彻世情的眼睛,看向你,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与他威严外表不甚相符的、带着十足“揶揄”和“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的粗豪笑容。

    “哟,稀客啊。”

    姬胜的声音洪亮,带着长期军旅生涯留下的豪迈,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我说贤侄女婿,这大半夜的,不陪着你那一二十个的美娇娘们暖被窝,黑灯瞎火地跑你六叔我这破书房来,总不会是为了蹭我这点劣质冷茶喝吧?”

    他说话的语气随便得完全无礼,但那份熟稔与隐藏在调侃下的绝对信任,却展露无遗。

    对于你展现出近乎“神迹”的“咫尺天涯”神通,这位老燕王(或者说跟着你皇帝媳妇该喊“六叔”),甚至有些“见怪不怪”。

    在他眼中,你的武功境界高低,与你治理安东府、发展新生居、改善民生、增强国力的“实绩”相比,终究是“术”的层面。

    你们是走在同一条“道”上的同路人——都想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都想让麾下的军队攻必克、战必胜,让这北疆乃至天下,变得更安稳、更有力。

    作为一个八九岁就被自己父皇丢进军营摔打、在边陲沙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身上伤疤比有些人岁数还多的职业军人,姬胜骨子里只信奉最朴素的实用主义与现实主义。

    当然,最难能可贵的是,老王爷始终没有放下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最应该保留的东西——良知。

    这一点,也是他对先帝那所谓“皇太弟”大饼嗤之以鼻,不在乎谁当皇帝,以至于让你皇帝老婆成功夺位的主要原因。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汉子,还是一个卫国戍守边疆一生的职业军人,他痛恨最高权力、乃至官场对人性无休止的侵蚀。

    在他看来,朝廷的狗官,自己碍于身份不便下手,别人杀了,那也是为民除害,是行侠仗义,是替天行道,是为江山社稷谋万世之福。

    所以,他当年默许了你和凌华这些逃难而来的飘渺宗弟子,在安东府栖身,甚至在新生居建立的时候,大开绿灯,予取予求。

    至于是神乎其神的武功,还是光怪陆离的“科学”与“技术”,只要能达成守护疆土、富国强兵、安顿黎民的目标,在他姬老六眼中,就都是好工具,无所谓孰高孰低。

    他甚至私下里觉得,你这手“瞬间移动”的本事,用来传递紧急军情、实施斩首行动,简直不要太方便。

    “当然不是。”

    你摇了摇头,脸上那抹惯常的平静神情收敛,变得少有的严肃与郑重。

    你走到书案对面的太师椅前,并未客套,直接坐了下来,目光直视姬胜。

    姬胜见状,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射出精光:

    “小子,看你这模样,又出什么事了?”

    “过几天,”你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分量,“会有一伙人,潜入安东府。是‘大乘太古门’的残余核心,外加白莲宗的一部分高手,合计三百四十余人。”

    “都是硬点子,玄阶是基础,地阶不少,领头的几个都是天阶,甚至……有和前些年,我境界相仿的高手。”

    “高手?”

    姬胜一听到这两个字,尤其是“和前些年你境界相仿”这个描述,那双原本因岁月而略显浑浊、此刻却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极度兴奋与炽热的光芒。

    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那不是一群危险的敌人,而是一盘期待已久的大餐。

    “多少年没碰到过像样的硬仗了!前几年灭东瀛,那帮矬子忒不经打!你六叔我可没杀过瘾!”

    “怎么配合?你说!六叔我全力配合!”

    他猛地从那张宽大的圈椅中站了起来,因为激动,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都微微泛红,魁梧的身躯像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八个字:外松内紧,请君入瓮。”

    你清晰地吐出这八个字,如同在棋盘上落下决定胜负的一子。

    “他们潜入,必然伪装身份,分散进城。您老这旧城是他们最可能的藏身之地。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在他们自以为安全、准备动手的时候……”

    你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好!痛快!”姬胜重重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兴奋之色更浓,“就等你这句话!老子这身骨头,再不打仗,都快锈穿了!”

    你继续道:“我已经发出急电,通知了凝霜、凌华、张又冰还有陈玉谨,让他们立刻从京城赶回来。最迟明日黄昏,应该就能抵达安东府。”

    听到这几个名字,尤其是女帝姬凝霜和锦衣卫指挥使陈玉谨,姬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要动用最高层面的力量,确保万无一失,同时恐怕也涉及更深层的清算与震慑。

    “到时候,”你看着姬胜,“还请皇叔您,以您的名义,把慕容洛和宇文乞豆陵,两位世家的家主,也请到府上来。有些事,需要他们在场,也需要他们……配合。”

    “毕竟城里都是你们三家的产业,这辛辛苦苦多少年,要是万一打坏了,咱们都是合作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也好有个应对的章程不是?”

    慕容世家和宇文世家,是盘踞安东府数百年的地头蛇,在旧城根基深厚,产业无数,耳目灵通。要想在旧城区域内,做到“外松内紧”又不被这些高手察觉异常,没有这两家的全力配合与信息共享,几乎不可能。

    “没问题!”

    姬胜回答得斩钉截铁,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拍在自己那如同铁铸般结实的胸膛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显示着这副身躯依旧蕴含的惊人力量。

    “包在你六叔我身上!慕容洛那小子,还有宇文乞豆陵那个胡人老东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些不开眼的兔崽子,敢来咱们安东府撒野!”

    看着姬胜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敌人立刻出现的亢奋模样,你心中微微一定。有这位坐镇北疆数十载、在边军和本地拥有无上威望、且绝对可靠的老燕王全力配合,计划的基石便已稳固。

    剩下的,便是静待各方就位,以及……“鱼儿”们,自己游进那张早已为他们备好的无形巨网之中。

    当安东府旧城的燕王府书房内,你与姬胜敲定着应对强敌的冷酷计划时,一江之隔的满东县职工食堂里,却正上演着与阴谋、杀机截然相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热闹景象。

    时值晚餐高峰,巨大的食堂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数十张长条饭桌坐得满满当当,穿着各色工装、满身汗渍与油污的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此刻正聚在一起,高声谈笑,大快朵颐,享受着一天中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光。

    充满了油脂香气的浓郁饭菜香味——红烧肉酱香、酸菜鱼的酸辣、炒青菜的清新、大骨头汤的醇厚——混合着米饭的蒸汽、男人们的汗味、女工们的低声笑语,以及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弥漫在温暖而明亮的食堂空气中。

    鲍天和与刘法玉,各自端着打满了饭菜的陶制餐盘,在拥挤的食堂里寻找着空位。

    餐盘里是标准的三菜一汤配置:一份烧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令人垂涎的红烧肉;一份炒得碧绿生青、清脆爽口的炒青菜;一份炖得酸辣开胃、鱼肉雪白嫩滑的酸菜鱼;还有一碗撒了翠绿葱花和淡粉色虾皮、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汤。

    对于刚刚消耗了体力学骑车、又正是长身体年纪的两人来说,这无疑是极富诱惑力的晚餐。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角落,找到了两个并排的空位。与周围那些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甚至已经开始划拳喝酒、气氛热烈的工友们相比,他们这个小小的角落,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鲍天和先帮刘法玉放好餐盘,然后自己才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刘法玉。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米饭,然后小口小口地、极其认真地送进嘴里,细嚼慢咽。脸颊因为咀嚼的动作而微微鼓起,透着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那模样,专注而满足,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与对食物的珍视。

    看着这幅画面,鲍天和心中,突然被前所未有的奇异“踏实”与“满足”感所充盈。

    那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温暖,仿佛连日来的颠沛、迷茫、对父亲信念的不认可、对新环境的无措,都在这一刻,被这寻常的食堂晚餐、被对面这个安静吃饭的姑娘,悄然抚平了不少。

    这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属于“生活”本身的安宁。

    鬼使神差地,几乎未经思考,鲍天和便伸出自己的筷子,在餐盘里略一逡巡,然后稳稳地夹起了自己碗里那块最大、最肥美、颜色最诱人、半是瘦肉半是晶莹剔透肥肉的红烧肉。

    他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腼腆,仿佛夹着的不是一块肉,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将那块红烧肉,稳稳地,放到了刘法玉餐盘里尚且空着的一角。

    “多……多吃点。”

    他开口说道,声音因为那一瞬间的冲动和随之而来的轻微尴尬而显得有些生硬,语调也还是那副带着点读书人迂腐气的笨拙模样。

    但当他抬起头,目光与因他动作而愕然抬眼的刘法玉相接时,那双眼睛里,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里面充满了纯粹而温柔的关切与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足以融化他平日的清冷。

    刘法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她先是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盘子里突然多出的红烧肉,又抬眼看了看鲍天和那双映着食堂灯光、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脸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推拒,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她只是抿了抿唇,然后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在自己那碗酸菜鱼里仔细挑拣了一下,夹起一块最大、看起来最嫩滑无刺的鱼腹肉,同样带着几分认真,放到了鲍天和餐盘里。

    “你也吃。”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比食堂灯光更加明亮、更加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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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春日里第一缕穿透寒雾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这个嘈杂的角落,也悄然撞进了年轻士子那颗原本充满了经义与自我怀疑的心房。

    食堂顶部悬挂的白炽灯,柔和地洒在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上。

    鲍天和脸上带着些许窘迫却真实的浅笑,刘法玉脸上是未褪的红晕与明亮的笑靥。

    两个餐盘靠得很近,一块红烧肉,一块酸菜鱼,静静地躺在彼此的地盘上,交换着无声的关怀与初生的默契。

    这一刻的温馨与简单,与食堂整体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而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慕容莲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她一手抓着一个炖得软烂脱骨的大猪蹄子,啃得满嘴流油,另一只手还拿着个白面馒头,不时咬上一口。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面容颇为英俊、甚至带着几分风流倜傥气质的男子。他穿着质地考究的锦缎长衫,与周围清一色的工装格格不入,但神态自然,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几样小菜,偶尔与慕容莲低声交谈几句。

    “莲儿,要我说,你就别整天心里头惦记着社长了。”

    那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调侃语气,对正跟猪蹄子“搏斗”的慕容莲说道,声音压得颇低,但以鲍天和的耳力,还是能隐约听到。

    “人家身边围绕着的那都是些什么人物?女帝陛下、隐士宗主、还有那些个身怀绝技、来历不凡的奇女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啊,武功是不错,家世也好,模样也周正,可跟她们比……”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还是现实点,赶紧找个顺眼的,或者是知根知底的,把自己嫁了算了。也省得慕容世伯整天为你操心。”

    “远子,你懂个屁!”

    慕容莲闻言,立刻从猪蹄子上抬起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宁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你以为老娘跟你似的?”

    二人似乎很熟,她懒得给那男子留丝毫的颜面,直接数落起来:

    “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就妻妾成群,子女绕膝,整天脑子里除了那点炕头上的事,就没别的了?见了哪个漂亮姑娘,人家多看你一眼,你都觉得人家对你有意思一样!德行!”

    被她如此毫不留情嘲讽的男子,正是安东府两大世家之一,宇文家的现任家主宇文乞豆陵的大儿子——宇文靖远。

    他与慕容莲从小相识,一起在旧城的街巷里打闹长大,算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只不过……宇文靖远年少时便以风流自诩,十几岁就沾染了嫖宿的恶习,且异常热衷于骑马打猎、走马斗鸡等“不务正业”的纨绔勾当。这让心高气傲的慕容莲很是瞧不上眼,觉得他是个被家族宠坏、尚未“开化”的“生胡”。

    所以,两人最终也没能如长辈有时玩笑期盼的那样“结为秦晋”,反而成了这种可以互相插科打诨、无话不谈,但绝无男女之情、更做不成夫妻的、“铁哥们”式的古怪关系。

    宇文靖远被她呛得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气,反而贼兮兮地笑了笑,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压低了嗓门,脸上露出一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哎,我说莲儿,你觉不觉得……社长他,既然放着刘小姐(他朝鲍天和他们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么一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小美人,自己不吃,反而……送到了鲍公子嘴边,是不是有点……嗯,力不从心了?”

    “还是说,他口味变了,就喜欢……更厉害的?”

    “放你娘的屁!”

    慕容莲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一巴掌拍在面前的饭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周围几桌的工友纷纷侧目,好奇地看过来。

    “宇文靖远!你脑子里除了那些腌臜玩意儿,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你难道没听说过社长他……他之前的‘丰功伟绩’么?”

    她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崇拜、向往与为“偶像”正名的急切:

    “我可是听我爹说过!社长他之前出远门,回安东府那几天,有一次……呃,反正是家里有事,他一晚上,把十几个……嗯,就是很厉害的老婆,全都……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第二天早上,‘夫人们’集体……集体那个……起不来床,旷工了!连孩子上学,都是让……让别人帮忙送去的!”

    她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太直白,脸红了红,但为了打击宇文靖远的“谬论”,还是梗着脖子说了下去,最后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种……这种本事,你宇文靖远,羡慕得来吗?你敢说你宇文靖远能行吗?嗯?”

    宇文靖远被她这番“彪悍”的言论和“事实”噎得直翻白眼,连连摆手讨饶: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社长威武,社长神勇!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您老快吃您的猪蹄子吧,凉了腻歪!”

    这场关于“社长”私生活的争论,在慕容莲的“胜利”和周围工友暧昧的笑声中暂告段落。

    吃完这顿气氛微妙而温馨的晚餐后,鲍天和与刘法玉并肩走出了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职工食堂。

    时值初春,夜晚的空气带着明显的凉意,但也格外清新。白日里的喧嚣与尘土仿佛都被夜色沉淀。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如练,柔和地洒落下来,为这座工业小镇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月光照在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上,将刘法玉白皙的肌肤映衬得仿佛在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优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

    鲍天和看着,心中又是一动。

    月光也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那条因为晚餐时间而暂时空旷、安静无人的水泥路上,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并肩推着各自刚租来的自行车,沿着通往宿舍区的水泥路,慢慢地走着。

    远处厂区隐约的机器轰鸣,近处草丛中秋虫最后的鸣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构成了夜晚的背景音。宁静与安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青春男女独处时的微妙张力,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们似乎都在享受着这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难得的宁静与默契。

    走着,走着,眼看宿舍楼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鲍天和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心跳,毫无缘由地开始加速,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胸腔。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会随着这月光羽化飞升、返回广寒宫阙的仙子般的少女。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优美的肩线,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她似乎察觉到他停下,也微微侧过头,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带着一丝询问,望向他。

    四目相对。

    在月光下,她的眼睛比星辰更亮,比泉水更清澈,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紧张、有些无措的脸。

    鲍天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然后便不受控制地“怦怦怦”狂跳起来,那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膛,直接撞进她的耳朵里。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变得滚烫。

    他张了张嘴,试图像往常一样,用带着书卷气的平静语调说些什么,比如“天色不早”、“该回去了”之类的寻常话。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完全未经思考、带着明显颤抖和紧张气息的轻语:

    “我……我们,回宿舍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此时此刻,在此情此景下,在两个刚刚分享过温馨晚餐、学骑了自行车、一路沉默走来的年轻男女之间,显得如此暧昧,如此直白,又如此……令人心跳失序。

    “嗯。”

    刘法玉似乎也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张在月光下本就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大片大片的醉人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甚至脖颈。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

    声音细若蚊蝇,仿佛一阵最轻柔的微风拂过,便会立刻消散在这静谧的夜色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鲍天和听到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嗯”,让他浑身都微微一颤。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心跳,和一种混合了巨大喜悦、紧张、无措、以及某种陌生渴望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思考。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在这一刻都变得笨拙而僵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大脑一片空白,方才食堂里的体贴、教学骑车时的沉稳,全都消失不见。

    他只能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自己那辆旧自行车冰凉的车把,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只有紧紧抓住,才能让他那早已变得虚浮无力、如同踩在云端般的脚步,重新找回一丝踏在地面的踏实感觉。

    刘法玉也默默地推着她的车。

    两人再次迈开脚步,并肩,继续走在那条洒满了月影的水泥路上。

    他们的影子,随着行走和光线的变化,时而因为路旁树木的遮挡而短暂地、亲密地重叠在一起,拉成一条更长的、不分彼此的影子;时而又因为走到空旷处,而清晰地分开,一左一右,并排前行。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条岔路上。

    慕容莲正被宇文靖远半扶半抱着,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往她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显然是喝多了——晚餐时除了那个大猪蹄子,作为关外儿女的她,似乎还和“好哥们”宇文靖远喝了不少酒。

    此刻,一张英气十足的俏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醉人酡红,眼神迷离,水汪汪的,失去了平日的锐利与清明。脚步虚浮,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宇文靖远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远子……”她突然停下脚步,努力站稳,仰起头,用那双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的大眼睛,看着身旁这个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嫌弃得不能再嫌弃的“花花公子”,带着浓重的醉意,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执拗地问道:

    “你……你说……我这样的女人……社长他……他会喜欢吗?会……会多看我一眼吗?”

    宇文靖远闻言,愣了一下,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看着月光下慕容莲那张因醉酒而少了平日的飒爽、多了几分娇憨与脆弱的容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有心疼,有关切,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是难得的低沉与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会,也不会。”

    “怎么说?”

    慕容莲追问道,她似乎对这个矛盾的答案很感兴趣,或者说,酒精让她变得格外执着,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宇文靖远身上靠了靠。

    “你这样的女人……”

    宇文靖远看着她,缓缓说道:

    “漂亮,能干,家世好,有主见,武功也不弱。说实话,但凡眼睛不瞎的男人,见了你,有几个能说不喜欢?可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是,你太厉害了。厉害到让很多男人在你面前,会自觉矮了一头,会没有……成就感,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或者,压不住你。”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月光下燕王府模糊的轮廓,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位神秘莫测的“社长”。

    “社长他……他身边,最不缺的,恰恰就是厉害的女人。女帝、宗主、那些奇女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手段通天?”

    “他见识过、拥有过的‘厉害’太多了。所以,他或许会欣赏你,重用你,但……应该不会再轻易地,去‘喜欢’一个像你这样,同样‘厉害’的女人了。因为那对他而言,可能……已经不那么‘特别’了。”

    “放屁!”

    慕容莲一听这话,酒精似乎瞬间冲上了头,她猛地一把推开宇文靖远,自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被宇文靖远手忙脚乱地扶住。

    她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指着宇文靖远的鼻子,因为激动和醉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骂道:

    “你懂个屁!你看社长夫人,哪个不是厉害角色!女皇帝都有,还有江湖第一女高手也是!他要是只喜欢温顺的小绵羊,能有今天?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社长!也……也看不起我!觉得我没人要!”

    “是是是,我懂个屁,我嫉妒,我看不起你。”

    宇文靖远被她骂得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她的话,无奈地苦笑着,重新将她扶稳,语气是十足的敷衍与宠溺。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厉害,你最厉害,行了吧?咱们先回去,醒醒酒,这事儿以后再说……”

    “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慕容莲,就是个没人要的、嫁不出去的、凶巴巴的老姑娘?”

    慕容莲似乎被宇文靖远那带着“宠溺”笑容的敷衍态度给刺激到了,酒精放大了她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委屈与不安。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哭腔,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就这么仰着头,倔强而又脆弱地看着他。

    “哪能啊!”

    宇文靖远闻言,心中猛地一痛,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月光下她泪光点点、委屈巴巴的模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认真,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却又在半途停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道:

    “你要是想嫁人,就凭你这模样、这家世、这本事,从这里排队,都能一路排到神都洛京城门口去!那些提亲的媒婆,能把你们慕容家门槛踏破十回!”

    “那……那你说,”慕容莲吸了吸鼻子,像个迷了路、找不到家、无助又茫然的孩子,依赖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平时最瞧不上的“纨绔”,大着舌头,执拗地问,“我……我……该嫁个……什……什……什么样的……的人?”

    “这个嘛……”

    宇文靖远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难题”。

    月光下,他英俊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郑重其事的语气,看着慕容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觉得,你得找个——不怕你,还敢……管你的人。”

    “不怕我?还敢,管我?”

    慕容莲似乎被这个新奇的说法吸引了,喃喃重复道,醉意朦胧的眼中有了一丝思索:

    “这世上……还有……有……有这……这……这样的人吗?”

    “有啊。”

    宇文靖远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然后坚定地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慕容莲。双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轻浮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灼热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如此专注,如此认真,仿佛要穿透她醉意朦胧的表象,直视她内心最深处。

    他紧紧地盯着慕容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却又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缓缓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慕容莲醉意昏沉的脑海中炸响。

    “你可拉倒吧!”

    慕容莲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充满侵略性与直白宣告的目光和话语给彻底惊醒了,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挣脱了他的手,后退了一大步,脸上露出了震惊、荒谬、鄙夷以及一丝慌乱的复杂表情,声音也陡然变得尖利:

    “就你?宇文靖远?你现在家里有多少房妻妾,你自己数得清吗?”

    “我现在要是嫁给你,恐……恐……恐怕……恐怕都得排到十几、二十几姨太开外了吧!”

    “我呸!你想得美!我……我……我爹……我爹要是知道了,非……非……非得……非得亲自提着棍子,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她嘴上骂得凶狠,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飞起两团更深的红霞,心跳也莫名地乱了几拍。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眼神灼热逼人,一个羞恼交加,气氛诡异而微妙,与不远处那对推着车、沉浸在自己青涩恋情的年轻男女,形成了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戏剧性的画面。

    感情,有时就是这样。

    曾经陌生的男女,因为共同的经历,心靠得很近;青梅竹马的玩伴,却因为共同的记忆,又离得如此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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