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晚辈中,拥有本命尸傀的不算很多,而且几乎都是最低阶的白僵。
——唯一一个能炼制出黑僵的晚辈,便是“少年天才”罗十五。
可他的黑僵早被桑拢月一剑刺穿,彻底毁掉。
罗十五一开始还怀念自己那只英年早逝的黑僵。
畅想着若它还在,必然能大杀四方,给薛白骨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薛白骨的尸兵竟连金丹期的飞僵都不怕!
这些看似男女老幼混杂的杂牌尸兵,厮杀起来却凶悍异常。
一只腹大如鼓的痨病尸兵猛然扑上,一口便咬断了白僵的脖颈!
另一侧,腿骨外露的腐尸与白发干枯的老尸齐齐发力,竟将一只腾空的飞僵硬生生拽落地面。
飞僵甫一倒地,四周尸兵便如潮水般涌上。
宛若饿兽扑食,撕咬缠斗,瞬息间将其淹没。
而这一切,竟都是由薛白骨一人所操控!
若说罗家人起初还存了轻视之心,只当薛白骨是倚仗血缘,侥幸得了那两本秘籍……
那么,此刻他们已然看清,这哪里是运气好?
分明就是碾压般的实力!
“一人同时操控这么多尸傀……这实力,恐怖如斯!”罗三婶声音发颤,满是敬畏。
罗四叔正驭使飞僵苦战,也忍不住叹道:“看来从前小瞧了十九,他毕竟是家主的儿子!”
所有“尸修”都明白一个道理——
修士大多只炼一具本命尸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控制力有限、难以兼顾。
罗二十三妹狼狈躲开一记尸兵扑杀,失声道:“十九哥同时驭使这么多尸兵,当真只是筑基?”
“不过是依靠大伯留下的两本秘籍罢了!”罗十五咬牙恨道。
他还是不甘心!
如果那秘籍没被薛夫人私藏,大概率是会传给他的!
若有机会学习,他自信不会比薛白骨差!
“我只是生不逢时,没摊上个肯为我偷秘籍的娘——啊!”
罗十五话音未落,就被一只尸傀咬住了肩膀!
薛白骨以寡敌多,此刻分不出第二只尸兵来对付他,但啸风身法快若惊雷,几步就掠至罗十五面前。
绯夜啼剑光乍起,罗十五脸上顿时迸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嗯?
两道?
啸风微抬下颌,眉梢轻挑。
季无则面无表情地收起剑,仿佛刚才不过是恰好路过、才顺手替四师兄出气。
啸风:啧。
可恶。
六师兄比自己还会装哔。
不过,这臭嘴巴的罗十五,如今破了相,倒是挺好看的。
可惜,下一刻,便有五只白僵同时袭来。
啸风没时间欣赏,重新提剑,和六师兄一起杀回战场。
.
与众尸傀的混战不同,桑拢月这边,几乎称得上岁月静好。
即便她的对手是罗家现任临时家主罗二叔,以及他的本命尸傀、元婴期的魃。
桑拢月百无聊赖地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咔擦咬一口,才道:
“小肉啊,你专心些,我们一人分一个敌人,你怎么那么慢?”
肉身佛:“……”
祂破口大骂:“桑——*%¥#神主!!!你说得轻巧!!”
“罗二那老东西,有什么难收拾的?他的战力都在那只魃身上!而且你的符箓也太多了吧!”
大雄宝殿后方,罗二叔被藤缚符得紧紧的。
额头上贴着定身符、连嘴巴上也贴着一张消音符。
桑拢月还别出心裁,给他补了一张自制的‘催泪符’。
惹得几十岁的老人家,一直吧嗒吧嗒掉眼泪。
胸前的道袍都湿透了。
桑拢月咔擦咔擦咬着苹果——还不忘分给袖子里的血太岁一半——然后才慢悠悠道:“没办法,我师姐给我好多呢。”
肉身佛:“那你也给我一些!”
祂今日格外虚弱,竟还被桑拢月勒令与元婴期的邪物斗法,身体都快被掏空……
却听桑拢月鼓着腮帮子,很欠打地说:“不行哦!我又不是你师姐!”
肉身佛:“……………………”
肉身佛:“%¥#@&*%¥!!!!!”
而后,祂就因为辱骂神主,而受到天罚,那肉瘤本体滋滋滋地冒起白烟。
肉身佛叫得更惨了。
与此同时,祂下手也更黑。
似乎想把所有郁闷全发泄出去似的,疯狂殴打那只元婴期的魃。
那只魃本来就有点秃顶,被神力一下下地击打,光溜溜的头顶又冒出好几个大包。
看得桑拢月都有些不忍心。
于是,她微微转过身,继续和血太岁分供果吃。
却听肉身佛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平心而论,你自己可有把握对付这只魃?”
桑拢月咀嚼着苹果:“自然没有啊,(咔擦咔擦),它可是元婴期大能!(咔擦咔擦),我还没结丹呢。”
“……”
“所以,吾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
“比较重要。”桑拢月中肯地说。
她麾下那些魔宠,的确有些来历不凡。
但几乎都是百分百归顺的状态,所以,修为也都被她这个主人,限制在筑基巅峰。
能发挥的能力有限。
因而,“未被完全驯化的邪神”还真是她最厉害的打手。
此时,肉身佛已经用无形的神力,将那魃嵌入了土地里——
青砖铺就的佛寺中,唯有一块土地,那里原本栽种了一棵菩提树,现在多了一只秃顶的魃。
其修为还被神力死死地镇压住。
罗二叔和魃这对主仆二人组,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邪神的嗓音在桑拢月脑海里响起:
“既然如此,神主,我们合作吧。”
桑拢月早有准备似的,一挑眉:“你说。”
邪神状似谦卑地说:“神主,吾近日来,曾为你肝脑涂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着主仆契约,你也该为小神实现愿望。”
“……”
“……”
短暂的沉默中,邪神脑海里的小九九疯狂运转。
神与信徒之间的主仆契,和主人与魔宠之间的主仆契,是稍有区别的。
后者更倾向于主人的绝对掌控。
而“神主”和“信徒”之间,却还有一层互惠互利的关系。
一方对另一方做得越多,同时也获得更多提要求的权利。
而邪神早料到,桑拢月不可能轻易答应自己的请求。
所以,这些日子,祂都尽量满足桑拢月的所有命令,以积攒“愿望积分”。
今日,便是用积分兑换愿望的时候。
大雄宝殿之内,《金刚经》的诵经声,仍旧不绝于耳。
肉身佛的金身已经有些扛不住这般压力,缓缓地从“袈裟头巾”里渗出血迹。
邪神咬紧祂并不存在的牙:“原本,本神打算过阵子再向您祈求愿望,没想到今日竟被那伙魔族暗算!”
……一群魔族,居然念佛经!
真不要脸啊!
偏偏正统的佛经,对祂来说无异于穿肠毒药。
尤其是今日。
今天是祂从那佛修身上剥离的“诞辰日”,也是“死亡日”……乃是祂最脆弱的时候。
祂连拒绝听佛经都做不到,因为——
某位佛修的一缕精魂,正逐渐蚕食祂的灵体。
一如当年祂寄生、蚕食佛修。
祂痛苦道:“吾的愿望,便是要神主你……暂时接管那佛修的精魂,只要一日便好!你若不肯,吾便——”
便强行许愿!祂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那般做小伏低、执行她一切指令,便是为了今日!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然而,祂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桑拢月便痛快道:“可以。”
邪神:“吾便强行许愿!毕竟——嗯?你同意了?”
桑拢月又咔擦咬了口苹果。
她对邪神的‘愿望’,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淡定道:“可以,不过有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