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斩秋:“什么事?”
桑拢月开门见山:“墨婳在哪里?”
“啊,这个呀,”荀斩秋很谨慎地又多布了一道隔音结界,才说:
“不是我不说,实在怕隔墙有耳,把她给暴露了。明日一早我便去给她送饭、送魂晶,你想见她,可以远远地看上一眼。”
桑拢月奇道:“为什么要远远地看?”
荀斩秋:“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桑拢月:“……”
众人:“……”
荀斩秋不说还好,这样一维护,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她对墨婳保护得太好,太无微不至了。
听起来,那位墨婳姑娘,更像一位“擅长惑人心魄”的狐狸精。
啸风忍不住插嘴:“墨婳确定是魔族吧?”
该不会真是痋姑那样的狐妖吧?
却听荀斩秋说:“她是半人半魔。”
啸风一怔。
他那一直警惕竖着的猫耳,缓缓地垂下来一些,同病相怜道:“半人半魔,那她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他这个“半妖”,都不知如何自处,战战兢兢地度过童年。
要不是被师尊捡走,拜入臻穹宗,认识小师妹,认识这么多师兄师姐,他或许早就活不下去。
啸风发呆的时候,周玄镜温柔却不容置疑地说:
“五师妹,你对萍水相逢的姑娘这般照拂,是好事。可行走江湖,戒心还是要有。”
荀斩秋急道:“她不是坏人!”
“没人怀疑她!”桑拢月连忙接过话头:
“只是怕墨婳姑娘兴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五师姐,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一心想带她逃出魔界,但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走吗?”
这一连串问题,倒是把荀斩秋给问住了。
洛衔烛悄悄给桑拢月竖了个大拇指。
桑拢月再接再厉:“所以啊,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她的记忆?替你分析一下?”
薛白骨不知哪儿来的机灵劲儿,插嘴:“五师妹,你和我一样,脑子慢,还是让小师妹给分析一下。”
桑拢月:“……”
周玄镜:“……”
包不易:“……”
啸风:“……”
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没想到,荀斩秋思索片刻,居然说:“有道理。”
众人:“……?!”
这也行??
也不用这么有自知之明吧?
就听荀斩秋话锋一转:“不过,墨婳是一介凡人……呃,凡魔,估计神魂受不了被窥探记忆。
要不然,你们来看我的记忆吧!就入府那段!也能看到她。”
众人:“……”
臻穹宗的小伙伴们,愈发怀疑她被那位传说中的墨婳迷惑了心智。
然而,荀斩秋格外坚持。
大家没办法,只好答应这个折中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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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在冥界喝痋姑‘心魔引’的经验,包不易已经大致了解了类似‘食疗’的食材配比。
薛白骨、洛衔烛、桑拢月贡献出他们在冥界坊市购买的稀有材料。
包不易架起锅,引动三昧真火,不到半个时辰,就熬出了一锅香飘四溢的美味羹汤。
好在魔都的夜晚远比白日喧闹,墙外尽是惹人垂涎的各色小食,否则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荀斩秋咽了咽口水,三两口就把一大碗吃掉。
前一刻她还在感慨:“好久没尝过二师兄的手艺了,这段时日净吃辟谷丹,都快吃吐了。”
后一刻,她便一头倒在祸斗柔软的肚子上,沉沉睡去。
洛衔烛摇摇头:“不知她多久没合过眼了,这些日子估计一直在奔波。”
包不易宽慰:“放心,我汤里加了不少安神的东西,小师妹还额外添了两颗凝神丹和养颜丹。这一夜,她不仅能睡个踏实觉,或许还能消减那一身伤疤。”
桑拢月纠正:“不是‘或许’,是‘一定’!那可是天阶丹药呢……事不宜迟,我们入梦吧?”
锅气氤氲。
包不易又从怀中取出一小撮银光流转的粉末,撒入汤中。
那一锅原本清透的羹汤,顿时泛起幽幽的月白色光晕,表面浮起点点宛如星子的微芒。
汤香也愈发沉静悠远,闻之令人心神安然,似有若无地牵引着意识沉入梦乡。
“成了。”包不易给每人盛了一碗,“喝下这一碗,便可入梦。”
啸风嫌弃一切犬科动物,坐得老远,闻言才凑过来,伸手准备接汤。
包不易却把汤碗端走:“所有人都入梦太危险啦,得留一个护法的,小师弟,你正好不想睡在祸斗身边吧?”
祸斗:“?”
小山似的庞大‘黑狗’,鼻子里发出一声傲娇的哼唧。
粗壮的尾巴甩了甩,拍起一地尘土。
啸风嫌弃地背起飞机耳,身影已经跳远:“说得对,那我去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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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周玄镜、包不易、洛衔烛、薛白骨、桑拢月几人,围靠着祸斗,也同荀斩秋一样陷入黑甜梦乡。
啸风又布了一道结界,拢住众人,便彻底化作妖身。
一道利落的白色影子,轻盈地一跃而起。
墙头上,便多了一只雪团儿似的小猫。
他将大尾巴卷在两只爪爪之前,坐得端端正正,琥珀似的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墙外的一切。
格外机警。
而与此同时,桑拢月等人也进入了荀斩秋的梦中。
五师姐的梦,连同她的人一样利落干脆,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他们刚“落地”,就听到有人喊墨婳的名字。
“今天洗不完不准吃饭,你装什么死?还以为你是荼大人的心上人呢?我呸!”
众人随着荀斩秋记忆里的好奇视线,也拐过长廊,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墨婳姑娘。
还真是我见犹怜。
她似乎病得很重,一张漂亮的小脸,烧得通红,连走路都打晃。
那位膀大腰圆的掌事嬷嬷,却强行把她的手按进装满脏衣服的冰水里。
众人:“……”
这什么狗血桥段?
而且这位墨婳姑娘,除了漂亮,其他方面都好普通,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或者魔气波动。
……还真是个“凡魔”。
也许她只是比较柔弱可怜,单纯惹五师姐心生怜悯吧?
几人面面相觑,几乎丧失了继续看下去的意愿,就见那位‘柔弱’的小白花,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尽数倒进洗衣盆里。
那东西遇水后,腾出一阵淡绿色的烟气,水却依旧清澈。
洛衔烛脱口:“蛰鳞粉?”
周玄镜闻言,下意识搓了搓手背。
桑拢月问:“那是什么?”
洛衔烛:“是‘痒蛉虫’蜕下的鳞翅研磨而成,叫人奇痒无比,皮肤下如有万蚁爬行,抓挠则红肿溃烂,越抓越痒,持续数个时辰。”
薛白骨也缩了缩脖子:“听着就难受,那她自己岂不也沾上了?”
洛衔烛:“这东西遇水才能附着在皮肤或者衣物上,干透再发作,投毒者自己很难避开,而且这姑娘故意这么做,或许是想用苦肉计洗脱自己的嫌疑?”
包不易高度总结:“是个狠人。”
就见墨婳冷冷回过头:“看够了没有?”
众人:“!!”
这是什么‘柔弱小可怜’啊?眼神好凌厉!
有一瞬,桑拢月都怀疑是不是梦境出了什么问题,让她看到了他们几个外来者。
还好荀斩秋狗狗祟祟地探出头。
而墨婳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慌乱,反而镇定地冷笑:“看到我这么狼狈……新夫人,你很得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