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斩秋被她问懵了:“你认识我?”
墨婳依旧冷冷的:“你是他明媒正娶的新夫人,全府上下,谁不认得?”
荀斩秋:“哎?也对。”
她这场假成亲,没什么外面的宾客,可魔帅府里的人,自然都知道的。
“成亲的滋味怎么样?”墨婳又问。
荀斩秋也不觉得她冒昧,实话实说:“好无聊。”
魔界虽然不欢迎人修,但外边的世界很精彩。
大马路上能看到各色奇形怪状的魔。
虽然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却比闷在这方寸之地有趣多了。
可墨婳显然不信:“呵呵,你也喜欢炫耀呢,就像表姑娘一样。”
她故意提起和荼玉楼暧昧不清的表妹,可荀斩秋完全没在意,只问:“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洗衣服吗?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墨婳一怔:“……是啊,他不该这么对我。”
一句话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那双琉璃似的大眼睛,迅速蓄满了泪水。
荀斩秋:“?”
墨婳兀自哭了一会儿,才发现荀斩秋居然还没走。
她不想在情敌面前表现得太软弱,抹了把眼泪,便埋头把手伸进那盆冰水里。
荀斩秋看得直牙疼:“你都风寒了,还用冷水?”
墨婳不理她。
荀斩秋:“那个,别洗了,我现在好歹是荼夫人,说话应该很管用,帮你跟那婆子说一声?”
墨婳:“……”
她气得脸更红了,搓洗得也更用力。
入梦围观的几位臻穹宗欲言又止:“……”
唯有包不易开口吐槽:“五师妹她……一直在挑衅啊。”
而荀斩秋本人,却压根没注意到,还在搭讪:“刚刚你倒的粉末是什么?”
墨婳动作一顿,终于抬眸:“皂角粉。”
虽然表现得很镇定,但墨婳下意识攥紧了冰冷的手指,满眼警惕。
荀斩秋却似乎真是随口一问。
她“哦”了一声,就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不由分说地塞到墨婳怀里:“这是治风寒的,你吃了吧。”
墨婳:“?”
荀斩秋强调:“很贵的!效果立竿见影。”
围观的臻穹宗众人:“……”
荀斩秋走后,墨婳捏着那丹药,咬牙低骂:“假惺惺——”
她作势要扔,却又收回了手,忽而惨笑一声:“连我这身皮囊,都不在乎了,何况命呢?若被你毒死,玉楼哥哥或许会后悔、内疚吧?”
墨婳仰头,将那丹药吞下。
两行清泪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沿腮边流下。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慢慢等死。
然而,片刻后,她脸上因高烧而起的红晕,迅速地退了下去。
连手上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
墨婳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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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拢月奇道:“二师兄,你这锅汤功效了得啊,五师姐都走啦,还能看到后续?”
薛白骨赞同:“比痋姑的‘心魔引’还厉害!”
包不易骄傲地拍拍他的大肚子:
“我这一锅‘浮生引’,是在心魔引的原有配方上改良的,可以看见梦主人神识覆盖之处。
就连梦主人都未必注意到的细节,咱们也能看见。”
“当然,”他又谦虚地补了一句,“也是因为五师妹主动喝汤,潜意识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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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帅府里的日子,还真和五师姐所描述的一样,平淡如水。
她没再去找墨婳,也不找荼玉楼。
只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沉迷跟小厨房点菜。
——荀斩秋发现,她每日多点一人份的菜,也没人在意,于是把多出的那一份,全都偷偷藏进储物袋里。
看得桑拢月等人十分感慨:
不愧为臻穹宗弟子啊!
会过日子!
“不过储物袋的保质期挺短的,要是换成光阴葫,放上千百年也不会变质……”桑拢月正发散思维时,却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魔帅大人。
荼玉楼人未到,声先至。
“少主去一趟人界之后,软弱了不少,老祖似乎颇有微词……底下人怎么说?”
“回魔帅,七十二路魔君、三百魔侯也议论不休,抱怨少主竟愈发看重骸娘,呵呵,那个傻子。”
桑拢月:“!!”
洛衔烛、薛白骨:“!!”
桑拢月竖起耳朵,想再仔细听听。
然而,荼玉楼说:“隔墙有耳。”
这话没错。
远在房间里啃肘子的荀斩秋,应该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继续啃肘子。
铁背山猪的皮硬如玄铁,但经过九九八十一个时辰不间断的大火炖煮,就变得肥而不腻,鲜香可口。
荼玉楼本来很戒备这位金丹期的“人修新娘”,但甫一踏进来,就看到她吃得满嘴流油。
荼大人瞬间失去防备的兴致:“…………别吃了。”
荀斩秋大惊失色:“铁背山猪没有很贵吧?这是低阶魔物——”
“走。”荼玉楼不耐烦地打断她,“跟我去看墨婳,她受伤了。”
这是荀斩秋第二次听到墨婳的名字。
之前那次随手的‘日行一善’,她已经抛到脑后。
在五师姐的概念里,那位墨婳姑娘应该已经痊愈,还能受什么伤?被冰水冻出冻疮?
不应该呀,那粒驱寒的丹药,全包一切与‘寒’有关的症状……
没想到,再见墨婳,她身上果然没有冻疮,但——
双手腐烂红肿,好像被生生挠下一层皮肉!
荀斩秋:“!”
墨婳依旧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双眼红红的,表情哀戚,仿佛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可怜。
然而,她的目光一丝都没分给旁人,只期期艾艾地望着荼玉楼。
荼玉楼人如其名,公子如玉,又高大挺拔。
但过于冷淡。
他目光里流露出一闪而逝的疼惜,语气却比那日洗衣盆里的冰水还要凉:“怎么搞成这样,还一直忍着?是故意让我……”
墨婳身形一震。
荼玉楼将“心疼”二字咽回去,硬生生转向荀斩秋,伸手去揽她的腰。
荀斩秋脚下‘一步乾坤’的小碎步快如残影,丝滑地躲开。
荼玉楼:“?”
荀斩秋对他传音入密:“说好的,假成亲,你别想占我便宜啊!我要留着处子之身练功呢!”
荼玉楼:“…………”
他咬了咬槽牙,终究没在这时候跟‘新夫人’争论,只冷冷道:
“管事嬷嬷也不是故意的,她毕竟是表小姐的奶娘,客居于此,我理应善待。
而你,不过一个婢女,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为了你的卑贱之躯……给你主持公道吧?”
墨婳眼中的希望黯淡下去,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荼玉楼冷笑:“我只是同夫人散步,路过此地,提醒你一句——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墨婳如遭雷击:“!”
她用腐烂的双手捂住胸口,怔怔的,许久没说出话来。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时,却听到荼玉楼发出一声惨叫。
等等,荼玉楼??
墨婳擦干泪水,就看到荀斩秋又一掌拍他背上:“你会说人话不?给人家姑娘气哭了啊!道了歉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