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鹏城后，陈旭东就没闲着，忙得脚不沾地。

    

    万鹰VCD那边的事儿，一大堆。

    

    央视的广告位是拿下来了，但广告片还没拍，谭青松那边催得紧，说月底之前必须把片子送过去，要不然那个10秒的位置保不齐就给别人了。

    

    华仔的广告代言已经敲定，代言费200万港币。

    

    但广告公司送过来的广告语创意，陈旭东始终不满意。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些经典广告语。

    

    像什么“农夫山泉有点甜”、“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怕上火，喝王老吉”、“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上一世，万鹰VCD的广告语是：万鹰VCD，开启家庭影院新时代。

    

    要不还用这个？

    

    陈旭东摇了摇头，感觉这个广告语不够具象化。

    

    思来想去，他在纸上写下：万鹰VCD，把电影院搬回家。

    

    拿起来看了看，陈旭东自己挺满意，比上一世的广告语更朗朗上口。

    

    老百姓听得懂、感兴趣，把技术参数转化成了感性的利益承诺，更符合当下华夏市场广告“一招鲜、讲好处”的打法。

    

    电脑代工的事儿也没闲着。

    

    江万猛带着技术团队，把那三台电脑拆了个底儿掉，清华紫光的、方正的、浪潮的，里面的主板、CPU、内存、硬盘、电源，哪个厂家的、什么型号、大概什么成本，全列了一张大表。

    

    陈旭东看了表，心里有数了。

    

    徐有财去莞城跑了几趟，找了两家有规模的电子厂，两家厂子都有意向出售，现在就等康柏和戴尔那边的消息。

    

    最让陈旭东上心的，是跟小日子财团谈低息贷款的事儿。

    

    在与小日子财团正式见面的前一天，陈旭东与秦大地见了一面。

    

    见面的地点，就在富临大酒店的包厢里。

    

    俩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秦大地也不绕弯子，把跟山本财团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山本财团，在小日子算中等偏上的财团，主要做贸易和金融。他们这次来中国，是想放贷款，利息确实低。他们跟我说的，是3个点，但我觉得还能再往下谈。”

    

    即便是3个点，这个利息都已经是很低了。

    

    在当下，银行给私人企业的贷款普遍都在8个点左右，而且还没有多少银行愿意放贷。

    

    没有关系，私企想要拿到银行贷款，基本没有可能。

    

    陈旭东没吭声，夹了口菜，慢慢咀嚼着。

    

    秦大地继续说：“我跟他们见了一面，对方来了三个人，一个叫山本正雄，是财团的专务，四十多岁，中文说得不错。”

    

    “另外两个是他的助手，一个姓田中，一个姓小林。”

    

    “三个人都客客气气的，鞠躬握手，礼数周全得很。但我能感觉到，这帮人不简单，精得很。”

    

    精明就对了！

    

    不精明也想不出这种招数啊。

    

    陈旭东放下筷子，笑着问道：“秦总，我那个贷款用美元，还款用日元的方案，你觉得对方会同意吗？”

    

    “不好说。”秦大地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对方没拒绝明天的见面，就说明还能谈！”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帮日本人精明得很，他们愿意放低息贷款，肯定是有利可图。贷美元还日元，他们的利就薄了，甚至可能亏钱。我估摸着，明天的谈判不会太顺利。”

    

    陈旭东“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上午，谈判地点安排在新都酒店的商务会议室。

    

    陈旭东带着徐有财、秦大地，提前十分钟到了。

    

    陈旭东坐在主位，秦大地和徐有财坐在他旁边。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山本正雄走在最前面，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他身后跟着田中和小林，俩人也都是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公文包。

    

    山本正雄一进门，就冲着陈旭东鞠了一躬，九十度，很标准。

    

    田中和小林也跟着鞠躬。

    

    陈旭东站起来，走过去跟山本正雄握了手，笑着说：“山本先生，幸会。”

    

    山本正雄抬起头，笑得很客气，“陈先生，久仰久仰。秦先生跟我提过您，说您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两人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

    

    秦大地跟田中他们互相点了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谈判刚开始，气氛还算融洽。

    

    山本正雄把他们的贷款方案介绍了一遍，年息三个点，贷款期限五年，可以提前还款，贷款额度最低一亿日元，上不封顶。

    

    陈旭东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山本先生，你们的方案我听了，很不错。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谈。”

    

    山本正雄笑着说：“陈先生请说。”

    

    “我要贷美元，还日元。”

    

    虽然，秦大地之前已经和小日子的财团通过气，但会议室里，还是一瞬间陷入安静。

    

    山本正雄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却变得凌厉。

    

    田中和小林对视了一眼，手里的笔都停了。

    

    山本正雄很快恢复了刚才的表情，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陈先生，您能说明一下理由吗？”

    

    “我需要用美元进口美国和欧洲的生产设备。”

    

    陈旭东给出的理由很合理。

    

    在当下，国内外汇管控十分严格。

    

    任何企业想要动用美元，引进进口生产设备，都要经过层层上报、逐级审批，手续繁琐，关卡极多。

    

    在八九十年代，举国上下都在比拼创汇能力，能赚到外汇，是实打实的硬本事，更是地方和企业分量极重的亮眼政绩。

    

    也正因如此，想要直接用美元采购、支付进口设备，门槛极高，流程错综复杂，普通企业根本难以操作。

    

    陈旭东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山本先生，想必你也清楚，我名下有一家万鹰电子，是跟美国CUBE公司合资生产VCD的公司。”

    

    “我们需要从美国进口芯片和生产设备，对方只收美元。”

    

    “如果给我日元，我得先把日元换成人民币，再换成美元，来回折腾，太麻烦了。直接贷美元，省事。”

    

    这番话，陈旭东说得倒是实话，但也是借口。

    

    山本正雄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地说：“陈先生，您说的有道理。”

    

    “但您可能也清楚，这几年日元一直在升值。”

    

    “如果给您贷美元，我们承担了巨大的汇率风险。”

    

    “您借美元，还日元，万一日元继续走高，我们收回来日元就不值钱了。这个风险太大了。”

    

    卧槽？！

    

    这么直接的吗？

    

    我都没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他竟然直接来个自爆？

    

    他妈的！这是没瞧得起自己啊。难不成他是觉得吃定自己了？

    

    一想到这儿，陈旭东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对面的山本正雄：“山本，你他妈没安好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