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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7章 闪光灯下的“真相”
    在阳光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时,“白鲸号”已经靠上了“海洋君主号”左舷。临时架设的舷梯刚搭稳,二十几位传媒界的“无冕之王”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

    他们手中的装备在阳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手快的从白鲸号上找到了一些专业的录像设备,手慢的只能选择随身携带的照相机和录音设备凑活一下了。

    第一个踏上“海洋君主号”主甲板的,是那位港岛报业大亨。他五十多岁,微秃的头顶在阳光下反光,此刻却全然不顾形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舷梯平台,然后。

    他僵住了。

    不止是他。所有紧随其后登上甲板的传媒界人士都在踏上这片领域的瞬间,集体失声。

    阳光很好。

    但眼前的景象,与“好”字毫不沾边。

    主甲板通向宴会厅的宽敞通道上,一片狼藉。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弹壳,黄澄澄的步枪弹壳、短粗的手枪弹壳,在阳光下像撒了一地的铜钱。几处栏杆被炸得扭曲变形,昂贵的防弹玻璃舷窗上蛛网般裂开,中心处是一个清晰的弹孔。

    这还只是战斗余波波及的地区,等他们跟着指引来到了甲板下,触目惊心的场景让他们哑然无声。

    满地的尸体。

    十几具穿着杂乱迷彩服、头戴绿色头巾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掩体后、通道口、甚至一具半挂在炸开的舱门处。他们的衣物上,缝着或画着那个令东南亚各国政府头疼的简陋标志:交叉的椰树与弯刀“绿色圣地”。

    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即便海风也吹不散。

    “天啊……”这些人看到这一幕无比的惊讶,但他们的手已经本能地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咔嚓!”“咔嚓!”

    短暂的沉寂被密集的快门声打破。这些临时客串的记者们瞬间“活”了过来,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生理不适。他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散开,寻找最佳角度。

    “广角!拍全景!”

    “特写!那个头巾上的标志要清晰!”

    “录像机跟上!从弹壳摇到尸体,再摇到破损的舷窗,镜头要有冲击力!”

    一位来自菲律宾的明星记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一具倒在冲锋姿态的尸体前。尸体的手指还扣在AK-47的扳机上,眉心一个黑洞,后脑勺一片模糊。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昂贵的西裤裤腿蹭上了暗红色的血污,仔细端详尸体颈部的纹身和衣物材质。

    “是真的。”他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语气复杂:“这种迷彩服的质地、磨损程度,还有这枪,这些纹身,都是真的,真的是绿色圣地。”

    这位明星记者曾经当过多年的战地记者,他亲身接触过菲律宾军方的反恐现场,他的判断打消了在场所有传媒界人士的疑虑。

    “他们说底舱还有……”身边的某个同行颤颤巍巍的提醒道。

    “走!去底舱!”

    当他们顺着被炸开、还冒着焦糊味的通道,下到底层那个被打开的“封闭区域”入口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传媒精英,也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如果说甲板下是战场,这里就是地狱。

    巨大的舱室被临时拉起的应急灯照亮,光线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属于排泄物、霉味和隐隐血腥的混合气味。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钢筋牢笼像兽栏般排列,笼门大多已被液压钳粗暴地剪开。

    地面污秽不堪,散落着破旧的毯子、空罐头、甚至还有几本被撕烂的书籍。墙壁上能看到深色的、可疑的污渍,和一些用指甲或碎石头刻划出的、扭曲的字符或图案。

    几个明显刚被解救出来、裹着毯子的人,瑟缩在角落里,由船上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照顾着。他们眼神空洞,对闪光灯毫无反应。

    “这里……这里真的……”一位来自李加坡电视台的资深总编声音颤抖,但他手中的镜头却稳稳地扫过每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些画面一旦播出,将引发何等的轩然大波。

    “拍!全拍下来!”港岛大亨厉声道:“每一个笼子,每一处污渍,墙上的刻痕特写!胶卷不够?我背包里还有二十卷!绝对够用!”

    这些传媒界人士彻底疯狂了,他们穿梭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中,快门声、倒带声、低声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闪光灯一次次照亮那些阴暗的角落,将罪恶定格在胶片上。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上层阴影走廊里的林天强尽收眼底。

    他靠在一根立柱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那群亢奋的“记录者”。

    “老板,都按您的吩咐,重点区域‘布置’过了。”熊霸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该留的‘证据’都放在显眼位置,不该留的都已经清理干净。那几具尸体,摆的角度都是最上镜的。”

    林天强微微颔首。

    当这些亢奋的“记者们”收集完了甲板下的信息后,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年轻人优雅的邀请着这些人前往宴会厅。

    主角该适时登场了。

    宴会厅里,临时布置的“新闻发布会”区域。

    长条桌被拼在一起,铺上了洁白的桌布,与周围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弹痕形成刺眼对比。二十几张椅子后,已经挤满了架设好的相机和三脚架上的录像机。记者们刚刚从底舱的震撼中稍缓过神,此刻眼中燃烧着更炽烈的火焰,他们需要故事,需要声音,需要那个能将碎片拼凑成惊天叙事的人,毕竟一个“好故事”必须完整才能更加扣动心弦。

    约瑟·卡恩出现了。

    他从侧门被两名“船员”搀扶着走出来。他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旁边人身上,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他那身残破的战损装,令在场的“记者们”都发出惊呼,左边袖子从肩头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右边裤腿膝盖处破了个大洞,能看见迹”尚未完全擦净,金丝眼镜断了一条腿,用白色的医用胶带歪歪斜斜地缠着,镜片也有裂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整只手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外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食指和中指的位置,纱布被某种深色液体浸透。

    他一出现,所有镜头瞬间聚焦。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录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全部亮起。

    约瑟·卡恩在搀扶下,几乎是跌坐在长桌后的主位椅子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还没从惊惧中恢复。这个姿态保持了大约十秒钟,足够所有镜头捕捉到他“劫后余生”的脆弱。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悲痛、愤怒和后怕的复杂火焰。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示意大家安静。动作有些吃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

    宴会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录像机马达轻微的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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