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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部落长老让阿虎杀掉嬴娡
    嬴娡带着凌霜、孙医师和两个药童,跟在阿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部落里赶。山路崎岖,夜风刺骨,月亮被云遮了,只漏下几丝惨淡的光。嬴娡的裙摆被荆棘挂了好几次,她顾不上看,只是低头赶路,走得比谁都快。凌霜紧紧跟在她身侧,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到了部落,远远就听见孩子的哭声。哭声尖锐,一声接一声,在夜里格外凄厉。嬴娡加快脚步,跟着阿虎进了寨子。几个长老站在空地上,看见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人把手按在了腰间的骨刀上。嬴娡没看他们,径直跟着阿虎往里面走。

    

    孩子的哭声从一间窝棚里传出来。嬴娡弯腰钻进去,里面昏暗得很,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躺着几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那个看起来才两三岁,蜷缩成一团,抱着肚子哭得撕心裂肺。旁边蹲着一个妇人,正是昨日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看见嬴娡,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嬴娡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额头。烫的,像烧红的炭。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她,瘪了瘪嘴,又要哭。嬴娡轻声说:“别怕,大夫来了,看了就不疼了。”她转过头,朝孙医师点了点头。孙医师上前,蹲在孩子们身边,翻开他们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掀开衣裳看了看肚子,眉头拧成一团,又松开。“王妃,这些孩子不是吃坏了东西,是染了时疫。”

    

    嬴娡的心猛地一沉。“时疫?”

    

    孙医师点头,指着小女孩腹部隐隐的疹子说:“这种疹子,是时疫的典型症状。孩子们体质弱,容易染上。和吃食无关,是这窝棚太潮太挤,通风也不好。”嬴娡的脸色沉了下来。“能治吗?”

    

    孙医师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粉,递给一旁的妇人。“用温水冲开,一日三次。这些孩子的病不算重,按时吃药,三五日就能好。”他顿了顿,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递给嬴娡,“这是防疫的药粉,撒在窝棚周围,可以防止疫情扩散。”

    

    嬴娡接过瓷瓶,站起身,走出窝棚。

    

    长老们围上来,目光依旧不善。她没等他们开口,先把药瓶举起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孩子们得的不是吃坏东西,是时疫。和我们的吃食无关,是你们住的地方太潮太挤,通风不好。我带了大夫来,正在里头给他们诊治。药也带来了,从今天起,挨家挨户撒药粉,防止疫情扩散。”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信不过,可以看着孩子吃药,看他们会不会好。”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阿虎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木矛,可矛尖已经垂到了地上。嬴娡看着他,他没有说话,默默地转过身,朝村子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像是想回头看一眼,却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那一夜,嬴娡没有回营地。

    

    她让凌霜回去给子玥传话,说自己要在部落里留一晚,看着孩子们。凌霜不肯走,她摆摆手:“你回去,他才能放心。这里有孙医师,有护卫,我没事。”凌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嬴娡站在窝棚外面,听着里面渐渐平稳下来的哭声。夜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拢了拢衣裳,在窝棚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守着。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来了。

    

    半夜,窝棚里的灯火渐渐熄了。孩子们吃了药,哭声终于歇了下去,只剩下偶尔几声低低的抽泣,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嬴娡靠在窝棚门口的柱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她没睡。她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他们没有靠近,停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风把断断续续的话语送过来。

    

    “……不能再等了……那个邪恶的信使……就是要覆灭我们部落……”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嬴娡认出来,是几个长老中的一个。另一个声音接上,更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带来那些东西,都是诱惑。孩子们吃了她的东西就病了——这是神示。她要毁我们的神山,毁我们的根基。留着她,我们迟早都要死。”

    

    是大祭司。嬴娡没有动,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得正沉。她在听,听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

    

    “阿虎。”长老的声音硬了几分,“你亲眼看见的。她的人杀了我们的人,她的东西让我们的孩子生病。你还要护着她吗?”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什么。阿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低,低到嬴娡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她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大祭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在压着火,“你忘了你阿爹是怎么死的?你忘了那年冬天,那些外人是怎样闯进我们的山谷,打伤我们的人,抢走我们的粮食?你忘了——”大祭司的声音低下去,低成一种近乎诅咒的呢喃,“阿虎,你是下一任族长的继承人,部落的安危,在你肩上。”

    

    又是沉默。阿虎没有接话,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劝说:“她身边那个恶鬼今夜不在。这是最好的时机。杀了她,把她的头挂在寨门口,让那些外来的吸血鬼看看——我们异人部落,不是好欺负的。”

    

    树叶子又沙沙响了一阵。阿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这次比方才清晰了些,却还是带着那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涩:“再让我想想。”

    

    长老还想说什么,被大祭司拦住了。“天亮之前。”大祭司的声音冷冷的,像夜风里裹着冰碴子,“天亮之前,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脚步声渐渐远了。三个人往寨子深处走去,消失在夜色里。树影摇晃了几下,恢复了平静。嬴娡睁开眼,没有动。她依旧靠在柱子上,呼吸均匀,姿势都没变。她的目光落在黑暗中那棵大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她身后暗处,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现了现身,又无声无息地隐没。那是嬴家暗卫,凌霜留下的。从她踏进这个寨子起,那几个影子就一直跟着她,像几根绷紧的弦。她知道,所以她不急。

    

    她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继续听夜风。

    

    阿虎没有来。一夜都没有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嬴娡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不是昨夜那几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乱,像是在朝这边聚集。她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晨光里,阿虎独自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手里没有拿矛,身后站着一群人,有长老,有大祭司,还有很多夜里没有出现的族人。他看见嬴娡从窝棚那边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嬴娡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你来了。”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虎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坦然,唯独没有恐惧。

    

    “孩子们好些了。”嬴娡又说,语气依旧平淡,“昨夜吃了药,后半夜就没再哭了。孙医师说,再过两日,就能下地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去看看。”

    

    阿虎身后的人群骚动了一下,长老的脸更沉了,大祭司的脸色也不好看,可没有人动。阿虎抬起手,止住了身后的骚动,看着她。

    

    “你昨夜,”他的声音有些涩,“听见了?”

    

    嬴娡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阿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晚攥过木矛,攥过又放下,放下又攥起来,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夜。此刻,它们垂在他身侧,微微发抖,像是还没从一场漫长的角力中缓过劲来。

    

    “天亮之前,”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要我给一个交代。”

    

    嬴娡没有说话,等着。

    

    阿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的交代就是——让你活着离开寨子。”

    

    身后的人群炸开了锅。长老气得跺脚,大祭司的脸黑得像锅底,有人叫喊,有人咒骂,还有人把手按在腰间的骨刀上,目光凶狠地盯着嬴娡,像要把她生吞活剥。可没有人敢动。阿虎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人。

    

    “孩子们吃了你的药,确实好些了。”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却还是带着那种说不清的沙哑,“这不是有人要灭我们部落的样子。所以我信你一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一次。”

    

    嬴娡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不是全松,是一点点。她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感谢信任”之类的客套话。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就一次。”

    

    她转过身,朝窝棚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给你们的东西,继续送。孩子们的身体,我会让大夫天天来看。寨子的卫生,我也会让人来整饬。你们可以不领情,可以继续骂我、怀疑我,都无所谓。但孩子们不能一直这样病下去。”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阿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尖。他没有再说话,身后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像是被那道光镇住了,又像是被别的什么。

    

    长老看着嬴娡的背影,脸色依旧难看,可那难看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大祭司攥紧了手里的法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人群渐渐散去,阿虎还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远处,嬴娡已经走进了窝棚,孩子们还在睡,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呼吸平稳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做一场好梦。她在小女孩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些,不像昨夜那么烫手了。她收回手,站起身,走出窝棚。

    

    晨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把昨夜的寒冷和血腥气都驱散了一些。她站在寨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凌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王妃,该回去了。王爷派人来催了好几次。”

    

    嬴娡点了点头,抬脚往外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虎还站在那儿,没有动。她收回目光,继续走。这回,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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