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战舰的阴影，把赵家祖地遮了个严严实实。
阳光没了。
整座赵家，一瞬间坠入黑暗。
战舰悬停在万米高空，舰身上流转的远古法则纹路散发着冰冷的银白色微光。那光落在下方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上，像月光洒在坟地里。
赵家祖地占地三千里。
亭台楼阁、演武场、藏经阁、灵脉矿脉，数百年积累的底蕴，全铺在天罗星最肥的一块地上。
此刻，三千里地界上空，全是战舰的影子。
赵家弟子抬起头。
看不见太阳。
只看见那艘暗银色的战舰，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
嗡——
赵家护族大阵自动激活了。
没人去启动。是阵法本身感知到了足以毁灭星球的威胁，自行运转。
一层厚重的金色能量光罩从祖地四角升起，在空中合拢，将整座赵家罩在里面。
光罩上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疯狂旋转，消耗着地底灵脉中海量的灵晶储备。
这是赵家耗费三百年打造的最强防御。
扛得住武神的全力一击。
至少赵家人是这么认为的。
战舰船头。
王平安站在那里。
风很大。万米高空的气流撕扯着他的衣角。
他没穿铠甲。一身被血壳子糊得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黑一灰的双眸俯视着下方。
冷的。
比葬神渊底层还冷。
他张嘴了。
“赵天霸。”
两个字。
没有用任何扩音的手段。
但这两个字裹挟着毁灭法则的波动，穿透了万米高空的大气层，穿透了赵家护族大阵的金色光罩，清清楚楚地塞进了赵家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滚出来受死！”
轰！！！
声波落地的瞬间，赵家祖地外围的三座山峰同时炸了。
不是崩裂。
是从山腰处齐齐断开，山体化作漫天碎石和烟尘，轰隆隆地砸向地面。
大地在颤。
整颗天罗星都在颤。
赵家外围的弟子首当其冲。那些七品、八品的武者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耳膜先炸了。
噗。噗。噗噗噗。
上百名赵家子弟同时口喷鲜血。
有几个离得近的，直接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抽搐。
不是攻击。
只是说了句话。
毁灭法则的余波，就让上百人丧失了战斗力。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赵家蔓延开来。
尖叫声、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三千里的赵家祖地，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赵家大殿。
赵天霸的脸白了。
白得透亮。
像是一具还没来得及化妆的尸体。
他手里的茶杯碎片还扎在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感觉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从龙。
活着。
那个被他设局骗进葬神渊、本该死在暗无天日的深渊底层的老东西，活着回来了。
跟王平安一起。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天灵盖上。
但他没有慌太久。
因为大殿里还坐着三个人。
雷神。炎神。剑神。
三位人类联邦最顶级的武神强者。
赵天霸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周天雷面前。
“三位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两百多年修炼铸就的沉稳，在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王平安疯了！他要灭我赵家满门！恳请三位大人出手，制止这场浩劫！”
“人类不能自相残杀！联邦不能内乱！”
他的脑门砸在地上。
咚。
砸出了血。
周天雷站起身。
身上的银色雷霆噼啪作响。他看了一眼赵天霸，又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之外那艘暗银色战舰。
没说话。
迈步往外走。
嗖！
他的身影冲天而起，穿透大殿穹顶，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上万米高空。
紧接着。
嗖！
赤炎也动了。周身扭曲的热浪裹挟着他的身体，像一颗赤红色的流星升空。
最后。
叶孤城。
白衣如雪。
三尺青锋无声出鞘。
嗖。
第三道武神级气息冲天。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赵家护族大阵的金色光罩前方。
面对着战舰船头那个浑身血壳子的年轻人。
叶孤城站在最前面。
白衣猎猎。长剑横在身侧。
他看着王平安。
目光很平静。平静里带着审视。
“王平安。”
叶孤城开口了。嗓音如其人，淡到没有温度。
“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家已经付出了代价。王从龙也被你救出来了。此事到此为止吧。”
周天雷在他左侧，抱着膀子。
“小子，你的实力我们认。但人类联邦现在外有星际海盗侵扰，内有葬神渊的未知威胁。不能再内耗了。”
赤炎在右侧，鼻孔喷出热气。
“顾全大局。”
三个武神。
堵在赵家门口。
劝他收手。
王平安站在船头，看着这三位高高在上的人类最强者。
风吹过他满是血壳子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扯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
难看。
也吓人。
“顾全大局？”
王平安把这四个字嚼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好一个顾全大局。”
他往前迈了一步。
船头的栏杆在他脚下咔嚓碎裂。
“赵天霸屠我王家满门的时候——”
“你们的大局在哪？”
这句话砸下来。
叶孤城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天雷的嘴角抽了抽。
赤炎偏过了头。
王平安没停。
“我王家祖地被夷为平地。”
“我王家七十三口，死了四十一个。”
“我爷爷王启断了三根肋骨，拖着半条命护着族人跑。”
“那时候——”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们他妈的大局，在哪？！”
三个字砸在三位武神脸上。
没人接话。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战舰内缓缓走出。
王从龙。
老头子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身衣服挂在身上跟挂在衣架上似的。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烧着火。
三百年积攒的怒火。
“叶孤城。”
王从龙的嗓子是破的。声带在葬神渊被灼伤过上千次。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知道赵天霸是怎么把我骗进葬神渊的吗？”
叶孤城没说话。
王从龙惨笑一声。
“他勾结了混乱星域的星际海盗，伪造了一条情报，说葬神渊深处发现了远古神器。”
“他知道我王家刚从神之墓场回来，对深渊探索有经验。他亲自找到我，说联邦需要一位武神前去查探。”
“我去了。”
“然后我发现那是一个局。”
“海盗在外围截杀了我的护卫。赵天霸安排的人在入口处毁掉了我的退路。”
“我被困在底层。”
“被一个远古怪物当成血包，抽了三个月。”
老头子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恨。
“三个月。”
“每天被锁在石柱上放血。”
“声带被烧了几百次。”
“武神本源被抽走了近半。”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着下方金色光罩里的赵家大殿。
“赵天霸！”
“你他妈还有脸躲在里面！”
“你他妈还有脸求人帮你挡刀！”
老头子的嗓子吼劈了。最后几个字带着血沫子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