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到达303所的时候，吴建邦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四十分钟。
不止他一个人。
李援朝、王卫国、石磊，三位将军一字排开坐在长桌左侧。
右侧是海军声学研究所的四名高级研究员，以及老郑带来的两个兵器集团的技术骨干。
吴建邦脸色铁青。
不是因为等得久。
是因为桌上摊开的那份绝密简报。
许燃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来了？”
吴建邦把手里攥皱的烟盒扔在桌上，“先别急着说你那个量子测声网的事，我这儿有个更急的。”
许燃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卫星照片、声呐记录、航迹推演图，还有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态势评估报告。
“哥伦比亚级的事，我知道了。”许燃说。
“不光是哥伦比亚级。”吴建邦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电子屏幕前，调出一张西太平洋海图。
红色箭头密密麻麻。
“三天前，美军第七舰队突然调整部署。
‘里根’号航母打击群从横须贺出港，带了六艘宙斯盾驱逐舰和两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直奔巴士海峡。”
吴建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
“同时，关岛方向有两艘‘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出港，方向不明。
我们的声呐浮标在菲律宾海沟东侧捕捉到了一组异常信号——”
他把声呐频谱图放大。
“5到12赫兹，极低频。
不是哥伦比亚级，是‘海狼’。”
许燃的眼睛眯了一下。
海狼级。
美国海军最安静的攻击核潜艇。
三艘里的两艘常驻太平洋，专门用来执行抵近侦察和跟踪任务。
“上周四凌晨，”吴建邦的声音压低了，“我们的一艘039C常规潜艇在东海执行例行巡逻。
声呐兵在距离不到八百米的位置听到了一组瞬态噪声。”
八百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海狼摸到了咱们潜艇八百米以内？”石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帮孙子是在试探底线！”
“不是试探。”吴建邦摇头，“是嚣张。”
他调出另一张声呐记录。
“那艘海狼在039C周围绕了三圈。
三圈！
从艇艏到艇尾，像在丈量尺寸。
然后加速脱离，整个过程不到十二分钟。”
“039C没有反应？”王卫国问。
“反应个屁。”
吴建邦的火气上来了，“039C是常规动力，水下最大航速二十节。
海狼？三十五节。
追不上。
我们的鱼雷？
线导鱼-6，有效射程五十公里，但海狼跑起来一个变速就甩开了。”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我的潜艇被人家围着转了三圈！这要是战时，039C已经变成海底废铁了！”
李援朝皱着眉头没说话。
吴建邦转向许燃。
“许燃，你的‘东海龙王’在建，最快也要明年下水。
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需要一种武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许燃。
“一种能从水下直接干掉航母战斗群的武器。
不是鱼雷，鱼雷太慢。
不是普通的潜射导弹。
潜射导弹出水的那几秒，速度只有零点几马赫，宙斯盾的SM-6在三十秒内就能把它打下来。”
吴建邦走到许燃面前。
“我要的东西，出水即死神。
让美国人连拦截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你能不能做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燃身上。
许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电子屏幕前，把海图关掉，调出一个空白画板。
“传统潜射导弹的致命伤在哪儿？”他拿起电子笔，自问自答，“在水面。”
他画了一条水平线，代表海平面。
“导弹从水下发射，突破海面的过程叫‘出水段’。
这个阶段导弹速度最低，姿态最不稳定，红外信号最明显，等于在宙斯盾面前脱光了衣服跳舞。”
老郑点头：“没错，出水段是潜射导弹最脆弱的窗口。
美国人的SM-6就是专门针对这个窗口设计的。”
“所以，”许燃在水面线下方画了一个箭头，“如果导弹在水下就达到极高的速度，出水的瞬间不是从零加速，而是已经在狂飙了呢？”
吴建邦的眼睛一亮。
“水下高速？你说的是超空泡技术？”
“对。”许燃在箭头旁边写了三个字，超空泡。
“超空泡技术的原理是在航行体头部制造一个气泡包层，让整个弹体被气泡包裹，几乎消除水的阻力。
理论上，超空泡航行体在水下的速度可以超过200节。”
“200节？！”
海军声学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差点站起来，“许总，目前已知的超空泡武器，俄罗斯的‘暴风’鱼雷，最高速度也就200节。
而且射程只有十几公里，制导精度几乎为零，打个固定靶都费劲！”
“因为俄罗斯人的超空泡技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东西。”
许燃打断他，“他们用的是火箭发动机硬推，气泡形状不可控，弹道偏差大到没法装导引头。”
他在画板上画出一个锥形弹头。
“我的方案不一样。
弹头采用自适应气泡发生器，通过微型等离子体喷嘴实时调节气泡形状和厚度。
气泡不是被动生成的，是主动控制的。”
许燃的笔尖在弹体中段标注了一行字：磁流体气泡稳定系统。
“这套系统的核心技术来自‘东海龙王’的磁流体推进器。
我把它缩小了三十倍，塞进弹体里。”
吴建邦的呼吸重了。
“水下200节，弹道精确可控。
然后呢？出水以后怎么办？”
许燃在水面线上方画了第二个箭头。
这个箭头又长又直，末端标注了一个数字。
8马赫。
“出水的瞬间，超空泡气泡崩溃，弹体暴露在空气中。
同一时刻，助推段分离，超燃冲压发动机点火。”
他在弹体后端画了一个发动机截面图。
“超燃冲压发动机的进气道设计参考了‘天火’滑翔弹的脉冲爆震构型。
点火后三秒内达到6马赫，五秒内突破8马赫。
并且……”
许燃在弹道曲线上画了几个锯齿状的折线。
“搭载脉冲变轨机动模块。
弹道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无法预测的折线。
每次变轨的加速度超过40G，任何现有的拦截弹都跟不上这个机动过载。”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石磊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老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盯着画板上的设计草图，眼珠子转了三圈。
“你这玩意儿……”
老郑的声音有点发颤，“水下200节超空泡潜行，规避所有声呐探测。
出水即8马赫超燃冲压巡航，脉冲变轨机动让拦截弹根本追不上……”
“射程呢？”吴建邦追问。
“两千公里。”许燃说。
“战斗部？”
“可配置。
常规战斗部二百公斤高爆，足够撕开航母飞行甲板。
也可以换装电磁脉冲弹头，一发瘫痪整个编队的电子系统。”
吴建邦的手在发抖。
兴奋。
“发射平台呢？要不要专门改装发射管？”
“不用。”许燃摇头，“弹体直径533毫米，标准鱼雷管直接塞进去。
039C能发射，041能发射，093能发射，你手里任何一艘能打鱼雷的潜艇都能发射。”
“任何一艘？”吴建邦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任何一艘。”
吴建邦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援朝。
李援朝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在轻轻敲击膝盖。
这是他极度激动时才有的小动作。
“代号。”吴建邦转回来盯着许燃，“给它起个代号。”
许燃放下电子笔。
他看着画板上那个从深海刺向天空的箭头，嘴角微微一扯。
“海龙之牙。”
三个字落地，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吴建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许燃的肩膀。
“好，海龙之牙。”
他回到座位上，猛灌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图纸什么时候能出？”
“三天。”
“生产呢？”
“弹体结构不复杂，关键部件是磁流体气泡发生器和超燃冲压发动机。
气泡发生器的技术储备在‘东海龙王’项目里已经有了，缩比验证需要两周。
超燃冲压发动机直接用‘天火’的成熟方案改型，一周出工程样机。”
“也就是说——”
“首批原型弹，一个月。”
吴建邦站起来。
“一个月，好，等你一个月。”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许燃。”
“嗯。”
“测试的时候，我要亲自去现场看。”
许燃靠在椅背上。
“吴司令，你想在哪儿看？”
“你说呢？”
许燃笑了。
“第一岛链外面，太平洋深水区。够远，够深，够响。”
“好。”吴建邦说，“那就把东海舰队都拉出来，去太平洋中心听个响。”
他推门走了出去。
李援朝最后一个离开。
经过许燃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个量子测声网的方案，回头单独汇报。
别急，一个一个来。”
许燃点头。
会议室空了。
他一个人站在画板前，看着“海龙之牙”四个字。
脑海中，系统面板悄然亮起。
“检测到跨学科技术融合，流体力学×燃烧学×武器系统设计”
“评估中……”
“融合度评估：S级。”
“恭喜宿主获得进阶称号：武器架构师。”
“称号效果：涉及武器系统设计的研发效率提升25%，灵感触发概率提升15%。”
许燃关掉面板。
他拿出手机，给简瑶发了条消息：
“晚饭回来吃，可能晚一点。”
三秒后回复来了：
“菜凉了自己热。”
许燃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材料实验室。
图纸不会自己画。
三天的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