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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1章 暴君
    淡白的雾气掠过海面,速度快得在海天之间拉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

    千手真波立于云雾之中,衣袂飘飘,神念却如无形大网洒向下方。

    起初,他只是随意扫过那些零星分布的岛屿。

    那里本该是航海者中途歇脚的驿站,是海鸟栖息的乐园,是生命在蔚蓝画卷上点缀的墨痕。

    但很快,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一座岛屿出现在神念边缘时,他以为只是偶然。

    焦黑的土地,坍塌的石屋,残破的木架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

    没有炊烟,没有灯火,连野兽的窸窣声也无,一片死寂。

    他放缓了些速度,云雾在岛屿上空稍作盘旋。

    焦臭味顺着海风飘来,混合着某种金属熔毁后的刺鼻气息。地面上散布着漆黑的坑洞,边缘呈放射状龟裂,显然是高温能量武器轰击的痕迹。

    几具辨不出人形的残骸倒伏在废墟间,早已碳化,与焦土融为一体。半只老鼠,后半截不知去向,前半截保持着逃窜的姿势,同样焦黑僵硬。

    千手真波沉默地看了一眼,继续前行。

    第二座,第三座……第十座……

    景象重复上演,只是规模大小有别。

    有的岛屿上还能看出曾经是个小村镇,石砌的码头尚存轮廓,但码头上横七竖八堆叠着数十具尸体,男女老幼皆有,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任由海风吹拂,连食腐的鸟兽都没有。

    一座稍大的岛屿,或许曾是个微型城邦。

    神念扫过,能“看”到街道的格局,广场上倒塌的雕像,烧得只剩骨架的马车。

    中心处有个深达十余米的巨坑,坑底残留着暗红色的结晶物质,仍散发着微弱的热辐射。坑周围,尸体呈环形倒伏,像是被冲击波瞬间震毙。

    无一例外,所有废墟中都没有活物。

    是彻底的没有活物……

    连蟑螂、蚂蚁、老鼠……这些在忍界最残酷的战场上都能顽强存续的生命,在这里也绝迹了。

    整座岛屿,从土壤到岩石,都透着一股被彻底“清洗”过的、非自然的死气。

    那是高温、辐射、或许还有某种生化药剂共同作用的结果,将一切生机从分子层面抹除。

    千手真波的脸沉了下来。

    他想起方才掠过的钢铁洪流,十万大军,森严的阵型。

    那些冰冷的炮管,那些嗡鸣的探测器,那些穿着动力甲的士兵。

    原来,在驶向忍界之前,他们已经在这片海域践行过“清洗”。

    这不是战争。

    战争会有俘虏,会有溃逃,会有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幸存者。而这里,是彻底的、系统性的灭绝。寸草不生,鼠蚁绝迹,连土壤都失去孕育生命的能力。

    “瓦勒留斯……”

    千手真波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海风中消散,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不知五行剑阵需耗时几何方能将舰队抹去”,应该当场就试试的。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因同类的苦难而愤怒的人。

    哪怕这些岛屿上的生灵与他素不相识,哪怕他们属于另一个文明,另一种语言。

    但那些焦黑的残骸,那些保持着最后挣扎姿态的碳化躯体,那些无人收敛、任由曝露的死亡……让他的愤怒渐渐高涨。

    “当时,就该一剑斩了他……”

    千手真波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恍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

    他低估了瓦勒留斯的下限,在他眼中,瓦勒留斯是个麻烦,是个野心家,是个被操纵神智变成傀儡的可怜虫。

    但直到此刻,看到这一座座沉默的坟墓,他才真正理解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暴君?屠夫?刽子手?

    这些词汇都太轻了。

    瓦勒留斯是瘟疫,是蝗灾,是所过之处只余死寂的灾厄。他将整片海域变成了坟场,只为铺就通往忍界的航路,只为宣泄那膨胀到畸形的征服欲。

    千手真波望向后方,那是忍界的方向。

    纲手需要这场战争磨砺木叶的新生代,猿飞日斩需要这场危机翻身,木叶这柄刀需要血与火的淬炼。

    有些事,可以等。

    但有些人,必须死。

    “瓦勒留斯,等我回到忍界大陆时,就是你的末日……”千手真波轻声自语,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刃

    心中那点“慢慢查看沿途风景”的闲情逸致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急于验证的焦躁。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能下令做出这等行径的“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飞身托迹。”

    他低喝一声,周身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刻,云雾与人影同时消失。

    只有海面上被急速掠过的气流犁出的沟壑缓缓合拢,证明曾有什么东西以超越常识的速度经过。

    ……

    空间在眼前折叠、拉伸、扭曲。

    千手真波的身影时而出现在万里晴空,脚下是蔚蓝无垠的海;时而出现在阴云密布的天际,雷光在远处闪烁;时而出现在夕阳西下的海平线,金红色的光芒将云层点燃。

    每次现身,停留不足百分之一秒,神念如雷达般扫过,确认方位,然后再次消失。

    沿途,焦黑的岛屿依旧不时出现,但频率在降低。

    显然,瓦勒留斯的“清洗”也有重点,离其本土越近,遭遇抵抗的可能越小,屠杀也越彻底。

    而那些更遥远的、荒僻的岛屿,或许因为缺乏价值,或许因为舰队尚未抵达,还保留着原始风貌。

    但千手真波已无心细看。

    他只想快点抵达,快点确认,快点——为那些焦土之下的亡魂,找到一个答案。

    ……

    约莫半小时后。

    最后一次空间折跃,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海,终于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陆地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隆起。起初是朦胧的灰蓝色,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露出山脉的起伏、森林的墨绿、平原的苍黄。

    海岸线漫长而曲折,天然良港处处可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港口中密密麻麻的船只。

    不是木船,不是帆船。

    是钢铁铸造的巨舰。

    虽然规模远不及远征忍界的那支舰队,但数量更多,型号更杂。

    粗短的货轮喷吐着黑烟,细长的客轮灯火通明,小巧的巡逻艇在航道间穿梭,还有造型奇特、宛如扁平梭子的高速舰,船体两侧张开流线型的金属翼,贴着海面疾驰,溅起两道白色浪花。

    码头更是繁忙,高达数十米的龙门吊缓缓移动,将集装箱从货轮卸到岸上。传送带轰鸣运转,将矿石、木材、成箱的货物输往内陆。

    蒸汽机车拉着长串车厢在铁轨上奔驰,汽笛声穿透海风传来,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粗粝与力量。

    行人如织。穿着工装、提着饭盒的工人;西装革履、手持公文包的商人;长裙摇曳、撑着阳伞的女士;还有奔跑嬉闹、追逐着机械玩具车的孩童。

    他们的衣着风格与忍界迥异,色彩更鲜艳,剪裁更贴身,材质在阳光下反射着合成纤维特有的光泽。

    千手真波没有停留。

    云雾升腾,掠过港口上空,朝着内陆深处疾驰。

    下方的景物飞速后退,农田被规整成标准的方块,灌溉水渠纵横交错。

    公路如灰色缎带延伸向远方,上面奔跑着不用牛马牵引的“车辆”,四个轮子,钢铁外壳,速度不慢。

    更远处,铁路如黑色经络贯穿大地,蒸汽机车拖着长烟奔驰。

    偶尔能看到小镇。红瓦白墙的房屋排列整齐,教堂的尖顶耸立,广场上有喷泉,有长椅,有悠闲散步的居民。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与忍界截然不同的、被精密规划过的生活气息。

    千手真波的神念扫过,见到工厂车间里机器的轰鸣,炼钢厂熔炉的咆哮,矿洞里凿岩机的震动。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油、金属熔炼的混合气味。

    这是工业的味道,是机械文明蒸蒸日上、却也粗暴掠夺自然的味道。

    他继续深入,约莫又前行了上千里,地势逐渐抬升,平原过渡为丘陵,丘陵又化作连绵的山脉。

    而就在一片广阔的山间盆地中央,一座城市,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

    月瓦斯卡,瓦勒里安联邦合众国的首都,这片大陆最庞大、最繁华、也最冰冷的钢铁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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