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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遥远的天际,又是一道光柱冲破重重雾霭,笔直射向苍穹。
那光柱起初呈淡金色,旋即迅速转为赤红,最后竟染上了一抹妖异的紫晕,将上方一片天幕渲染成红紫交织的奇异色泽,宛如一块被无形画师肆意泼墨的幕布。
然而,这瑰丽震撼的景象并未持续太久,不到半刻钟,光柱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灭,骤然消散。
那片被染色的天幕也仿佛褪色的绸缎,迅速恢复了原本的灰暗。
若非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灵气波动还在空中隐隐荡漾,方才那一幕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幻觉。
“这是咱们一路过来,看到的第几起了?”
七彩祥云之上,真波负手而立,青袍在高速飞遁带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从离开乱石旷野算起……应该是第六起了。”
柳絮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与无力。
娇媚的瓜子脸上,愁容满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补充道:“准确说,是第六次看到结丹异象,也是第六次……看到异象很快消失。”
“想不到在这秘境之中,想要安安稳稳地结丹,竟是如此困难。”
柔儿轻声叹息,摇了摇头,清丽的容颜上也带着几分沉重与不忍:“这六起,没有一例的结丹异象能坚持超过半柱香时间。这意味着……”
她没再说下去,但话中的含义,三人都心知肚明。
“结丹异象太过明显了。对于秘境中这些饥饿的妖兽而言,修士结丹时引发的天地灵气潮汐与异象,就像是黑夜中最明亮的火炬,又像是天材地宝出世的征兆。
它们会本能地被吸引,蜂拥而至。对它们来说,正在结丹的修士,就是一枚行走的、充满了精纯灵力的人形宝丹,是难以抗拒的大补之物。”
真波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修士再厉害,面对成群结队、被‘宝丹’刺激得疯狂扑来的妖兽,又能如何?
更何况,结丹过程中的修士,全身心都沉浸在突破的玄妙境界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就算有修士侥幸在妖兽攻破防护前成功结丹,新晋的金丹修士也处于最虚弱的稳固期,实力十不存一。
若护法的同门、朋友数量不足,实力不够,同样难以抵挡源源不断的妖兽冲击,最终的结果……”
真波没有说完,但柔儿与柳絮儿的脑海中,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不久前的惨烈一幕。
那是在横穿“雨泣苔原”的途中。
他们曾亲眼目睹,远方一处临时布下的防护大阵内,光柱冲天,异象纷呈,显然有修士正在冲击金丹。
大阵之外,各种奇形怪状、被结丹异象吸引而来的妖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的水洼、草丛中钻出,密密麻麻,疯狂地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
起初,阵法还能勉强支撑,但聚集的妖兽越来越多。
不到半炷香时间,那看似坚固的防护大阵便在一声哀鸣般的碎裂声中,光华尽散,轰然破碎。
紧接着,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无数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阵法中心那道盘坐的、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平复的模糊身影。
凄厉短促的惨叫被妖兽的嘶吼淹没,血肉撕裂、骨骼折断的声音密集响起,浓郁的血腥味即使相隔甚远也能隐约闻到。
仅仅片刻,那里便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碎布、法器残片,以及被疯狂争抢、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残骸。
几头最强壮的妖兽叼着大块血肉,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满意地低吼,其余妖兽则仍在争抢着零星的碎肉与内脏……
当时,柔儿与柳絮儿吓得俏脸煞白,毫无血色,娇躯微微颤抖,几乎要呕吐出来。
就连自诩见惯了忍界残酷厮杀的真波,面对那赤裸裸、原始而野蛮的分食场景,胃里也一阵翻腾,心头涌起强烈的不适。
那一刻,他们彻底明白了。
结丹异象覆盖范围太广,影响至少三百里,引发的灵气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再高明的遮掩阵法也无法完全屏蔽这种源自天地法则的“宣告”。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成功结丹,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忠诚、且悍不畏死的护法团队,死死顶住四面八方涌来的妖兽狂潮,为结丹者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也正是在那一刻,许多之前不解的谜团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凌云宗那位天之骄女凌仙儿,进入秘境时身边会簇拥着那么多气息沉凝、一看便是精锐的筑基后期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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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明白了,为何凌云宗此次会如此“大方”,开放如此多的秘境名额给散修以及其他中小宗门的修士。
原来,陷阱早就埋下了。
那些怀揣着结丹梦想进入秘境的修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可能成为了吸引妖兽火力的“诱饵”与“缓冲”。
而凌云宗真正的目标——凌仙儿,则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集中最精锐的力量进行护法,完成结丹。
真波眉头微蹙,心中仍有一丝疑惑未解:“就算凌仙儿能借助宗门谋划,成功在秘境中结丹,那之后呢?
金丹到元婴的瓶颈,远比筑基到金丹更加艰难,需要的积累、机缘、感悟都不可同日而语。
云渺秘境虽有修炼上的优势,但短短时间显然不可能直接从筑基期修炼至元婴境界。
难道……凌云宗掌握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可以让凌仙儿无视天地桎梏,就算出了云渺秘境,也能继续高歌猛进?”
坏消息还不止一个。
在离开乱石旷野后,他们并未如柳絮儿情报中记载的那样,进入相邻的“惑心花海”、“风吟峡湾”或“雾隐灵谷”中的任何一个。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被淅淅沥沥雨水笼罩的广袤苔原——雨泣苔原。
地如其名,一踏入这片区域,天空便仿佛破了个窟窿,灰蒙蒙的雨丝连绵不绝,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雨势不大,却极其烦人,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湿气。
下方大地,是一片片大小不一、长满了各种暗绿色、深褐色湿滑苔藓与杂草的泥泞水洼。
水洼一个连着一个,水汽氤氲升腾,与天上的雨幕连成一片,放眼望去,白茫茫、雾蒙蒙,无边无际,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心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压抑与茫然。
这阴雨连绵的景象,让真波莫名想起了忍界的雨之国。
那个被山椒鱼半藏统治,后来被“晓”组织作为基地,同样常年笼罩在雨水中的国度。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还是说,仅仅是不同世界自然环境的巧合?
可惜,这雨泣苔原环境恶劣,灵气虽然比外界浓郁,但驳杂潮湿,并非理想的修炼之地。
他们沿途看到的那几起结丹异象,估计也是那些没有准确情报、误入此地的修士,在找不到更好地方后,不得已而为之的冒险之举罢了。
并非每个进入秘境的修士,都像柳絮儿这般,背后有一个大型商会支持,能弄到相对详细的秘境区域情报图。
大多数散修和小宗门弟子,不过是凭着以往进入过其他秘境的前辈口述的零星信息,或者干脆就是碰运气。
他们根本不知道哪块区域相对安全,哪里灵气最纯最适合结丹,所谓的“寻觅宝地”,更多是赌那几分虚无缥缈的侥幸。
途中,为确定方向无误,柔儿再次取出那三枚古朴铜钱,于七彩祥云上静心占卜。
真波也悄然运转“解厄”神通,默默感应。
两者得出的指向,都明确地指向他们正在前进的西南方向。
于是,三人不再犹豫,决定直接横穿这片令人不适的雨泣苔原。
雨泣苔原的土着妖兽,是一种外形奇特的生物。
它们拥有类似乌龟的厚重甲壳,覆盖着湿滑的苔藓与水藻,但头颅和四肢却更近似蜥蜴,细密鳞片,指爪锋利。
凌云宗的前辈修士在典籍中,将其命名为“龟蜥兽”。
此兽防御力极其惊人,那布满天然纹路的甲壳,等闲法器难伤,且对水系法术有极强抗性。
它们擅长操控水流,能从口中喷吐出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水柱,专污修士的法器灵光与护体法衣,十分难缠。
幸好,这种妖兽习性孤僻,不喜群居,每一头成年龟蜥兽都会占据一片方圆数里至十数里不等的水域作为自己的专属领地,对闯入者攻击性极强。
若非如此,而是让这些皮糙肉厚、攻击歹毒的龟蜥兽形成规模,集群行动的话,恐怕就算是真波,对付起来也会感到颇为棘手,绝难像现在这般轻松穿越。
即便如此,真波一直维持着“腾云驾雾”神通赶路,也足足花了八天时间,才终于飞出那片令人压抑的雨幕范围。
加上之前在乱石旷野耽搁的时间,仅仅是用于在不同区域间赶路,就耗费了将近半个月。
算算日子,进入云渺秘境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半。
而他们另一个目标“云渺仙芝”的踪迹,至今仍是杳然,连一丝线索都未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