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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不决问“知时”。
真波于虚空中盘膝静坐，双眸微阖，心中默运“知时”神通。
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倏然沉入一片奇异深邃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悬浮的、大小不一的破碎画面，如同被打碎的万花镜，散乱地漂浮着。
但仔细看去，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片之间，又隐隐有无数条纤细的、散发着微光的透明“丝线”相连。
有的画面只有一条丝线延伸，指向唯一的下一幕；而有的画面，却如同蛛网的中心，连接着数条、乃至十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丝线。
“这些丝线……代表着不同的选择？”真波凝神细观，心有所感。
他试着将“目光”投向其中一幅画面——那是一条体长数丈、浑身覆盖血色鳞片、头顶微微隆起的巨蟒。
正潜伏在阴暗潮湿的森林中，正是他前些日子在夜光森林随手斩杀的那条二阶后期的“血鳞蟒”。
这幅画面延伸出三条丝线。
真波心神微动，顺着第一条丝线看去，下一幅画面浮现：
血鳞蟒尸身旁，一株叶片上点缀着点点星芒、约莫尺许高的奇异兰花，在幽暗的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株三阶灵草“星辰兰”，正是他斩杀血鳞蟒后，在其巢穴旁顺手采摘之物。
丝线继续延伸。星辰兰的画面后，连接的竟是一家挂着“万药阁”招牌、看起来颇为普通的修士坊市杂货铺。
铺中掌柜正接过一个玉盒，里面盛放的正是那株星辰兰。
接着，画面跳转至一间丹房，丹炉烈火熊熊，星辰兰被投入其中。
炉火熄灭后，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有星纹流转的丹丸飞出。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面容模糊、气息隐晦的修士脸上，他正接过那颗星纹丹丸。
至此，这条丝线终结。
“这是……我将星辰兰出售后，最终的流向？”真波心底微惊。
他本打算留着此草，日后或许自用，或是交换所需。
按照这条丝线所示，若他将星辰兰卖出，最终会经杂货铺、被某位丹师炼成星纹丹，落入一个神秘修士之手。
他收回心神，重新聚焦“星辰兰”画面，选择了另一条延伸的丝线。
这一次，画面是他自己在某处静室中开炉炼丹，以星辰兰为主药，辅以数种辅材。
丹成之后，并非自用，而是与一位面容同样模糊、但衣着华贵的修士进行了交换，换取了对方手中一件散发着蒙蒙青光的物品。
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自用炼丹，交换他物……”真波若有所思。
他再次回到“星辰兰”画面，心念一转：“若我当初不采此草，或是采后弃之呢？”
仿佛感应到他的念头，那幅“星辰兰”画面轻轻一颤，竟真的又延伸出一条全新的、之前未曾显现的丝线。
顺着这条新丝线看去：画面中，狂风怒啸，视野模糊不定，一只手掌随意地将盛放星辰兰的玉盒抛飞出去。
玉盒在狂暴的罡风中翻滚，被卷上高空，飞出上百里，最终坠落在风吟峡湾某处。
一头正在狩猎的鹰虎兽恰好经过，好奇地一口将玉盒连带着星辰兰吞入腹中。
接下来的一幕让真波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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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星辰兰的鹰虎兽，周身气血剧烈翻腾，体表的青黑色鳞甲竟开始蜕变，泛起一层金属般的银亮光泽，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眼神愈发锐利凶悍。
在随后的画面中，这头银鳞鹰虎兽展现出了远超同类的实力与威严，身后跟随着一大群普通鹰虎兽，俨然成了那片区域新的霸主。
“原来如此！”真波心中明悟，“在已经发生的事实基础上，后续不同的选择，会导向截然不同的结果与命运。这‘知时’神通，竟能窥见因果分支！”
但若是我提前知晓了这些分支变化，主动做出改变呢？
比如，在知晓可能被鹰虎兽吞食蜕变的情况下，我偏不丢弃，而是将其彻底毁掉呢？
这个念头刚起，真波忽觉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扎下。
“不好，消耗太大了！”
他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强行中断了“知时”神通的运转。
意识如潮水般退回本体。
真波睁开双眼，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内视己身，不由暗暗苦笑。就这片刻的推演尝试，竟消耗了他近八成的心神之力。
原本磅礴凝练的神识，此刻显得颇为萎靡黯淡。
“早知如此，就不该随意尝试推演这些无关紧要的选择。应当将有限的心神，用在推演与那古老宫殿、与两个凌仙儿相关的因果上才是。”
真波有些懊恼。
他第一次施展“知时”，是因心血来潮，神通自发运转，显化出宫殿与双凌仙儿的景象，消耗虽也不小，但远不如这次主动、深入推演不同选择分支来得恐怖。
神识的恢复，在修真界向来是件麻烦事，远比法力恢复缓慢得多。
真波默默估算了一下。若他全力运转“游神御气”神通滋养神魂，再辅以身上品质最佳的养神丹药，大概需要三日才能完全恢复。
若是任其自行缓慢恢复，怕是要半月之久。
这也是为何修真界中，但凡能增强神识、或加速神识恢复的丹药、法宝，往往价值连城，有价无市。
就拿最低阶的下品“养神丹”来说，因其能滋养炼气期修士的神魂，一颗便要三十块下品灵石，且常常供不应求。
“三天……变数太多了。”
三天时间，或许足够她们抵达那所谓的“圣殿”，许多事情可能已成定局。
“与其在此枯坐恢复，不如跟上去看看。或许能有别的发现，总好过在这里空等。”
主意既定，真波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压下神识的虚弱感，身形一晃，已然自原地消失。
“飞身托迹”神通施展，他精准地出现在凌仙儿三人后方数里外的虚空，同时“正立无影”神通全力维持，身形气息彻底融入周围环境，无声无息地吊在三女身后。
莫离取代了凌仙儿的领导地位后，虽然依旧与颜姿一左一右将这位圣女护在中心，但无论是行进路线的选择，还是何时停下休整、由谁负责警戒，皆由她一言而决。
凌仙儿则似乎认命了一般，对莫离的安排不置一词，只是沉默地执行。
纱巾蒙面，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真波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疑惑更甚。
以凌仙儿之前独战五头鹰虎兽所展现出的实力，加之这风吟峡湾的环境对其风系法术大有加成，她未必没有与莫离一拼之力。
即便莫离手握威力惊人的天雷子，但那种大杀器使用限制颇多，以凌仙儿的身法与反应，未必不能周旋。
是有什么把柄或更深层的顾忌，让她不得不暂时隐忍，低下高傲的头颅？
是那“监察使”身份代表的宗门高层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