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沼泽天幕下，一道白色虹光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快得连那些飘荡的绿色幽魂光点都追之不及。
白色虹光内，正是凌云宗的飞云舟。
舟上，莫离与颜姿这两位金丹女修，一左一右站在真波身侧，神色如常，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时不时与真波低声交谈几句，语气亲昵自然，完全看不出半天前她们还对此人畏如蛇蝎，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她们称呼真波为“庞师弟”，态度熟稔得仿佛真是同门中关系极佳的师兄弟妹。
凌仙儿独自站在舟首操纵飞舟，背对着三人。她面上依旧蒙着白纱，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惊悸。
若不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不久前，莫离师姐还因为“禁魂牌”的秘密被揭穿而吓得瘫软在地，颜姿师姐也对这“庞少峰”充满警惕和敌意……她恐怕真要以为，这三人是感情深厚、互相信赖的同门了。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竟能将两个原本的敌人，在如此短时间内变得对自己言听计从，甚至看起来心甘情愿，毫无勉强？
这种操控人心于无形的手段，简直比最恶毒的摄魂法术还要可怕！
让人想一想，都觉得心底发毛，寒气直冒。
凌仙儿暗自庆幸，真波似乎并未将这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这一路上，她只是专心操控飞舟，对真波的态度“乖巧”得反常，丝毫没有往日身为凌云宗圣女那种清冷孤高的姿态。
一方面是她潜意识里不愿再激怒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另一方面她隐隐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真波的抗拒和敌意，似乎比预想中消退得更快、更彻底一些，只是她将之归结于“识时务”和交易达成后的暂时妥协。
真波对凌仙儿的“识趣”颇为满意。
那日在飞云舟上，与凌仙儿达成交易、得知“葬圣殿”的部分隐秘后，他并非完全听信一面之词。趁着凌仙儿调息、莫离颜姿被控的间隙，他曾悄然运转“知时”神通，对未来进行了快速的推演。
他首先尝试的，是撇开凌仙儿，自己独自前往那座圣殿。
推演画面破碎而急促：一座古老恢弘却死气沉沉的宫殿内部，那道他曾见过的、气势滔天的模糊虚影骤然显现，不由分说便向他发动了攻击。
那攻击威能恐怖至极，远超他当前实力，画面中的“自己”几乎一个照面便被彻底压制，后续……一片黑暗。
显然，独自前往，死路一条，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又推演了带着凌仙儿同去的情形。
画面有所不同：同样是那座宫殿，同样是那道模糊虚影，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和攻击强度，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虽然战斗依旧激烈凶险，“自己”应付得颇为辛苦，但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甚至隐约有抗衡、周旋的迹象。
更让真波在意的是，在带着凌仙儿同去的推演画面碎片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些模糊的、关于“机缘”、“收获”的感应。
只是这些感应太过零碎，难以拼凑出具体信息。
为何带着凌仙儿，难度会降低？
那模糊虚影的实力为何会变化？
这中间的缘由，真波一时也想不明白。
但既然事实证明，带上这位凌云宗圣女同行有利无害，那他又何乐而不为？
按照真波原本的打算，是想将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莫离和颜姿直接扔在幽魂沼泽，任其自生自灭。
但凌仙儿却罕见地提出了反对，坚持要带上两女一同前行。理由倒也简单，毕竟是同门，一路护卫也算尽责，不忍见她们葬身于此。
真波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耗费心神维持对两女的深度幻术控制，于是他动用了天眼“因果御神”之下的“别天神”。
此术能在一定程度上，潜移默化地修改目标的深层认知与意志。
他修改了莫离和颜姿关于“庞少峰”的认知，在她们的潜意识中，植入了“庞师弟是同门，关系亲近，值得信赖”的念头，并淡化了之前敌对冲突的记忆。
如此一来，两女醒来后，对待真波的态度自然发生了根本转变，且她们自身毫无所觉，认为一切本该如此。
至于凌仙儿，真波更加谨慎。
此女身具“天净玉璃体”，神识特殊，他并无十足把握“别天神”能完全生效而不被其体质本能抵触或察觉。
于是，他动用了更高一层的瞳术“御天神”。
“御天神”能为中术者从根本上构建一条全新的人生轨迹，并让中术者彻底忘却自身与过去。
真波并没有完全否定凌仙儿的过去，而是以瞳力为引，悄无声息地影响了凌仙儿的心绪，让她潜意识里对自己不再抱有强烈的敌意和戒备，同时在涉及前行、决策等关键事项时，会倾向于听从自己的安排。
凌仙儿过往的记忆完好无损，她只是觉得自己做出了“最合理、最有利”的选择，浑然不知这选择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推动。
一路疾驰，不久前的幽魂大溃逃余威尚在，倒是没再遇到不开眼的幽魂拦路。
但万齿幽虫这种没什么灵智、全靠本能行事的玩意儿，却又撞上了好几拨，而且往往一出现就不是一头，而是好几头同时从不同方向的泥沼中钻出，张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扑来。
真波可没兴致陪这些只有恶心和蛮力的虫子浪费时间。
他并指如剑，心念微动，一柄通体幽蓝、寒气森然、完全由精纯水行灵力与剑意凝聚而成的“心剑”便浮现在身前。
剑光一闪，如冷电划破昏暗。
噗！噗！噗……
剑光过处，那些皮糙肉厚、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万齿幽虫，从头到尾，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更有一股极寒之气瞬间蔓延，将虫体内外包括那些螺旋利齿在内的一切，瞬间冻成坚冰。
连那腥臭的黑血都没机会渗出半点，就成了冰雕的一部分。
真波实在是受够了这些虫子死后那股冲天恶臭，干脆用寒气一并解决了。
舟上三女虽然被瞳术影响了部分认知，但记忆无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们本以为之前真波用风刃绞碎万齿幽虫利齿的手段已经够强悍了，没想到还能更简单粗暴！
这些让她们三人联手都需苦战一番的凶虫，在真波手下，竟如砍瓜切菜般，一剑一头，干净利落得令人发指。
“这些虫子的利齿还算坚硬，是炼制刀剑、锥刺类法宝的不错材料。你们若感兴趣，就收起来吧。”
真波散去心剑，瞥了一眼下方那些被冰封的虫尸，淡淡说道。
万齿幽虫好歹是三阶妖兽，其螺旋利齿的材质确实堪比许多炼制法宝的主材，稍加炼制，威力还能再增两三成。
不过这东西对真波而言毫无吸引力，其坚硬程度还不如他随手凝练的心剑，那股残留的恶臭味儿更是让他不喜。
凌仙儿身为一宗圣女，自有其骄傲，对这种源自丑陋虫子的材料也看不上眼，闻言只是微微摇头。
这下倒是便宜了莫离和颜姿，两女欣喜地御使法力，从冰雕中精准剥离出那些完好的螺旋利齿，小心收好。
这些材料带回宗门，无论是自用还是兑换贡献，都价值不菲。
如此又飞行了一日，前方灰暗压抑的沼泽景象终于到了尽头。
一条浊浪滔天、黄水翻腾的宽阔大河，横亘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