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蛊惑之语极具煽动力,听得其他亡魂心头火热,纷纷意动。
在场没有一个甘心乖乖排队投胎。
他们已死过一次,更窥见过三界阴私、天机秘辛。
若就此抹去记忆、重入轮回,遗忘一切过往恩怨、执念牵挂,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脑海里那些未了之事、未报之仇、未偿之愿……哪一个不是刻骨铭心、至死难放?
往日,地府四面八方皆有精锐鬼差坐镇,他们这些弱小亡魂,连念头都不敢乱起。
可眼下,外面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无人知晓;唯一确定的是——地府确已陷入大麻烦,而且麻烦不小。
大批高手已被紧急调离,奔赴前线平乱,留守力量捉襟见肘。
这般情形下,若有几位实力强劲的亡魂联手破局,冲出地府,并非痴人说梦!
一旦脱身,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此逍遥自在,何等快意!
越来越多的亡魂眼神发亮,呼吸急促,暗中摩拳擦掌。
整座地府的空气,悄然绷紧,弥漫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负责巡守的几名鬼差,也隐隐察觉异样,眉头微皱,准备上前查探——
这些亡魂,到底在盘算什么?又打算干些什么?
总不能由着他们坏了地府规矩……
可就在他刚踏近人群的刹那——
竟真有亡灵胆大妄为,当场动手!
此人正是先前煽动群鬼、威势逼人的那几个强横亡灵之一!
他野心炽烈,远非寻常鬼物可比。
不甘心老老实实待在地府,按部就班投胎转世。
眼下天赐良机撞上门来——
这分明是冥冥之中为他劈开的一条通天路!
只要拼死冲出地府、重返阳间,那些守旧僵化的鬼差,根本奈何不了他!
人间何其辽阔?
他只需择一偏僻角落藏匿形迹,哪怕地府倾巢而出、遍撒阴兵,也休想揪出他的踪影。
一旦脱身,便彻底挣脱既定命数。
凭他如今的修为,足可在阳世活得风生水起。
若气运不衰,再借人间丰沛的灵机与资源打磨根基,修为再进一步也并非痴人说梦。
就算暂时停滞,也无妨——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撕开地府这张网,逃出生天!
其余难题,日后自可徐徐图之。
“幽冥鬼掌!”
这是亡灵与生俱来的本命术法之一,
此刻已被他炼得炉火纯青。
而那名缓步走来的鬼差全无戒备——
哪料真有鬼敢如此悍然发难!
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一掌结结实实轰中!
“噗——”
鬼差整个魂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昏厥。
更致命的是,那一掌已将他内里魂核震得寸寸崩裂。
此等重创,已无回天之力。
最后一丝残存的阴气散尽,他整个人骤然化作一缕黑烟,无声无息消融于虚空。
地府之内,尽是无体之魂,
魂核一碎,生机尽绝,只余黑烟袅袅,归于寂灭。
“哼!鬼差已除!诸位听真——今日齐心破关,方是活命正途!他们不过纸老虎,何须惧怕?
千载难逢的自由之机就在眼前,谁也不许藏拙、留力!
若错过此刻,再无翻身之日!
杀——!”
那强大亡灵再度振臂高呼,鼓动四下亡魂加入己方阵营,迅速聚拢力量!
他深知孤掌难鸣。
这些亡灵心里也门儿清:必须抢在地府反应过来前,拉拢尽可能多的同道,壮大声势!
人多,不仅可聚气运、助己精进,更能震慑洪荒中那些自诩正统的势力——
让他们明白,阴司之外,并非无人能与之周旋!
只要对方有所顾忌、投鼠忌器,自己这一方,便尚有一线生机。
而这生机,弥足珍贵。
话音刚落,无数亡魂腾然起身,
催动阴力,挥爪扬刃,迎着赶来的鬼差猛扑上去!
显然,那番激昂之语已深深撬动人心。
他们不愿再尝轮回之苦,
更不愿任人摆布,把一生命运交由他人裁断。
那种滋味,比魂火灼烧还煎熬。
与其如此,不如做个自在野鬼——
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快意逍遥!
为了自由,恐惧早已被抛诸脑后。
纵使身死魂消,也要搏一把!
哪怕仅存一线希望,也绝不松手!
霎时间,整个地府乱作一团!
留守的鬼差闻讯,纷纷从各处疾驰而来,
手持镇魂锁、拘魄鞭等重器,
誓要将这群胆大包天的叛逆尽数镇压,打入十八层地狱,依罪量刑,受尽酷刑,
叫他们尝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省得整日痴心妄想,竟敢妄图撕开阴司壁垒,重返阳世——
简直痴人说梦!
除非地府崩塌,否则没有阴司许可,亡魂私自闯阳,比登天还难!
酆都城外。
激战正酣的阎罗王与将臣,同时感应到地府深处传来的剧烈阴气震荡。
“桀桀!老东西,你家后院起火了!
若再跟我缠斗不休,等咱俩分出胜负,恐怕你的地府早换主子喽——
你当真半点不急?”
原本因阎罗王威压太盛,将臣已有退意;
可察觉地府异变,他眼神一亮,气势瞬时回升,
心绪重归沉稳,节奏悄然扳回。
“本王离府前,已命两位阎罗坐镇中枢,有他们在,地府稳如磐石!
倒是你——还是先掂量掂量,待会儿能不能接下本王这一剑!”
阎罗王活过多少纪元,自己都数不清。
岂会看不出将臣这点小伎俩?
无非是以言语扰心,诱他失衡,好寻机反扑。
但他,绝不会如其所愿!
“啧……这老狐狸,警觉得很呐!”
将臣见谋划落空,心头一沉,暗啐一口,掌中僵尸本源之力骤然翻涌,
凝成漫天幽绿箭矢,挟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尽数射向阎罗王!
阎罗王却毫不退让,眸光如铁。
论道行,他本就压将臣一头;
手中所握,更是地府镇界之器——阎罗天子剑。
这般局面下若还被将臣逼退,
他这“十殿之首”的名号,岂不成了笑话?
实则若非将臣那近乎逆天的再生之能,
阎罗王早将他钉死在黄泉碑上。
这恢复力,实在令人火大——
断肢重生、碎骨重铸、魂散复聚,简直防不胜防!
他已打定主意:此战务必联手其余九殿,以地府至高封印术,将将臣永锢幽冥最底层!
再不容他借这诡谲天赋反复作乱。
更关键的是,僵尸一族觊觎地府已久。
今日既是破局良机,也是彻底铲除隐患的绝好时机。
念头一定,阎罗王手腕一震,阎罗天子剑应声长鸣,剑身嗡嗡震颤,寒光四溢。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幽冥剑气自剑锋迸发,纵横劈斩,势若狂澜!
剑气所向,不是削肉断骨,而是直接绞杀神魂、撕裂躯壳——
分明是要把将臣生生剁成齑粉,再碾成飞灰!
刀光未歇,血雾未散,
将臣身躯已炸作数十块残骸,悬浮于半空,断口处幽气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