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印进门时,拖鞋甩得东一只西一只,西装外套直接扔在玄关地上。
五十多岁的地产老板,气得像个青春期少年。
“又怎么了?”丁红梅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谁惹你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还能有谁?李晨那小子!”许大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想砸,又放下,“王八蛋,耍我!”
丁红梅放下锅铲,擦擦手走过来,在许大印身边坐下:“李晨?他怎么了?”
“惠州金山湖项目的股份,我出一个亿,他答应了,转头就去找万子良,让万子良加价。现在好了,万子良出一亿二,他让我再加。不加就卖给万子良!这他妈不是耍我是什么?!”
丁红梅听完,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许大印瞪眼。
“我笑你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老许,你算计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也会算计你?你拿东莞公司的股份跟人家置换,那点心思,李晨看不出来?他身边那个周雅琴,可是财务专家,门儿清。”
“我那是为他好!东莞项目做好了,赚几个亿。他要现金,才多少,鼠目寸光!”
“鼠目寸光的是你。”
“老许,你现在拿地、贷款、开发,哪一步不是用别人的钱?东莞那块地,抵押给银行两个亿,实际价值三个亿。你等于空手套白狼,一分钱没出,人家李晨投八千万现金,只占百分之二十五。这事换谁,心里不嘀咕?”
许大印不说话了,抓起茶几上的烟,点上猛吸一口。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李晨的准岳父,人家凭什么让你白占便宜?白珊跟李晨那点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真当自己是人家老丈人了?”
“他想要娶我老许的女儿,我还看不上他。”
丁红梅叹气,“老许,你也是过来人,这点还看不明白?李晨身边多少女人?冷月、林雪,还有公司里那一堆。白珊排得上号吗?人家对你客气,是看在我和白珊的面子上,不是真想当你女婿。”
“那你什么意思?我就这么被他耍了?”
“耍了就耍了,还能怎样?这样吧,我给李晨打个电话,让他来家里吃个饭。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惠州这个项目没了就没了,别的机会多的是。你别跟个年轻人置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许大印抽烟,不说话。
丁红梅知道他听进去了,就是面子下不来。
“老许,你想明白点,赵家的关系,是谁给你搭上的?是李晨。没有李晨,你能请到赵文广吃饭?能拿到东郊那块地?如果你真跟李晨闹掰了,你觉得赵文广会站你这边,还是站李晨那边?”
许大印手指一顿,烟灰掉在裤子上。
“你别以为几个歌舞团的女人,就能把赵文广绑上你的船。”
“你也太小看赵家了。人家赵家是看李晨有利用价值,利用他稳定南岛国的油田项目。你这里,只是赵家给李晨的一个人情而已。人情用完就没了,但李晨的价值还在。这个道理,你不懂?”
许大印掐灭烟,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道理,他其实都懂。就是生气,生气自己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摆了一道。混了几十年,被个后生算计,面子上过不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给李晨打电话,让他来家里吃个饭。”
丁红梅拿出手机,“我这张老脸,他应该还给点面子。到时候饭桌上,你把话说开,该道歉道歉,该让步让步。惠州项目的事,你就别掺和了。让万子良和李晨玩去。”
许大印犹豫:“那万子良那边……”
“万子良比你还难受,他本来想用惠州项目捆绑住李晨,所以让出那么多股份。没想到李晨玩了一出金蝉脱壳,现在还得高价把股份买回来。这才是真正的羊肉没吃到,惹来一身骚。”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许大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行,你打吧。”许大印站起来,“我上楼换件衣服。”
李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丁红梅。
李晨愣了下,接起来:“丁阿姨,您好。”
“李晨啊,忙不忙?”丁红梅声音很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
“不忙,丁阿姨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来家里吃个饭,白珊这几天总念叨你,说你从南岛国回来,还没见过面呢。今晚有空吗?”
李晨心里明镜似的。这饭,不是白珊想请,是丁红梅想请。也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惠州项目的事。
“丁阿姨,今晚……”
“别推啊。”丁红梅打断他,“李晨,阿姨知道你忙。但再忙,饭总得吃吧?就家常便饭,没外人,就咱们一家人。你许叔也在,你们爷俩正好聊聊。”
话说到这份上,李晨没法拒绝了。
“行,丁阿姨,我晚上过去。”
“好,那阿姨等你。六点,别迟到啊。”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椅子上,点了支烟。丁红梅这通电话,来得及时,也来得巧妙。给了台阶,也给了面子。
周雅琴敲门进来,见李晨在抽烟,皱眉:“李总,少抽点。”
“琴姐,晚上我去许大印家吃饭。”李晨掐灭烟,“丁红梅打的电话。”
周雅琴愣了一下:“鸿门宴?”
“不算。”李晨摇头,“丁红梅这人,比许大印明白。她知道闹掰了对谁都没好处,这是来打圆场的。”
“那咱们……”
“去,当然去。”李晨站起来,“琴姐,万子良那边一亿二到账了吗?”
“到了,早上十点到账的,李总,这钱……怎么处理?”
“拿三千万成立个基金会,帮湖南帮老兄弟的家属。这事你负责,找专业的人做,账目要清楚,其余的留着。”
“明白,那许大印那边……”
“许大印那边,我去应付。”李晨看看时间,“琴姐,帮我准备点礼物,去人家家里吃饭,不能空手。”
晚上六点,李晨准时到。
手里拎着两盒上好的阿胶,还有一套进口化妆品——给丁红梅的。
开门的是许白珊。姑娘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素面朝天,但皮肤好得发光。
“晨哥,来了,快进来,我妈在厨房呢。”
李晨进门,换鞋。许大印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看电视,见李晨进来,脸色有点不自然。
“许总。”李晨打招呼。
“嗯,坐。”许大印指了指沙发,“喝茶自己倒。”
气氛有点尴尬。许白珊赶紧打圆场:“爸,你干嘛呀,晨哥来了也不招呼。”
“招呼什么,他又不是外人。”许大印嘴上这么说,还是站起来给李晨倒了杯茶。
丁红梅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满脸笑:“李晨来了?坐坐坐,马上开饭。白珊,去把汤端出来。”
饭桌上,四菜一汤,家常但精致。丁红梅不停给李晨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南岛国那地方,吃不好睡不好吧?”
“还行,习惯了。”
许大印一直没怎么说话,埋头吃饭。丁红梅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那个……李晨。”许大印放下筷子,“惠州项目的事……”
“许总,这事过去了。”李晨接话,“生意嘛,价高者得。您出价没万子良高,股份卖给他,正常。您别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漂亮,给了许大印台阶。许大印脸色缓和了些:“我也不是怪你,就是……觉得你小子,太精了。”
“是许总教得好。”李晨笑,“在江湖上混,不精点,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丁红梅赶紧接话:“就是,老许,你当年不也这样?五十步笑百步。来来来,吃饭吃饭,不说生意。”
气氛终于松动了。
许白珊偷偷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有光。
吃完饭,丁红梅收拾碗筷,许白珊帮忙。许大印和李晨在客厅喝茶。
许大印端起茶杯,“李晨,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咱们好好合作。”
“好。”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轻响。
丁红梅在厨房门口看着,笑了。许白珊凑过来:“妈,你笑什么?”
“笑你爸,总算想明白了,白珊,李晨这孩子……不错。但你也看到了,他身边女人多。你要是真喜欢,得想清楚。”
许白珊低头:“我知道。妈,我不强求。能当朋友,也挺好。”
回东莞路上。
李晨开车,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事。
手机响了,是万子良。
“李总,股份的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万总爽快。”
“爽快个屁,李总,你这招金蝉脱壳,玩得漂亮。我万子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第一次被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万总言重了,生意而已,各取所需。”
“是啊,各取所需。”万子良叹气,“李总,惠州项目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一定。”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前方的路。夜色中,高速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