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李伟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夏知秋”三个字，
拇指悬空停了好几秒。
自从上次她鼓足勇气表白，被他发了好人卡，还顺便得知他和宋颜颜也没戏之后，
这姑娘就有点躲着他。
游戏也不组队了，
微信聊天也只剩干巴巴的“哦”“好”。
他划开接听。
“喂。”
夏知秋的声音传过来，
不像以前那样活力满满，但也算不上冷淡，
就是有点……板正，像在念稿，
“李伟，下午三点，我舅舅见你。春天资本办公室。地址我发你微信。”
言简意赅，通知完毕。
李伟揉了揉眉心：
“你舅舅亲自见？程永平？”
“嗯。”
夏知秋那边传来翻书的细微声响，她好像在学校图书馆，
“他听说了你跟洪山的事，有点兴趣。我就……帮忙传个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
“跟我没关系啊，纯粹是他自己想见你。”
这欲盖弥彰的。
李伟心里明镜似的，肯定是她舅问她认不认识自己这号“狂人”，她抹不开面子，才牵的线。
“知道了，谢了学姐。”李伟用了以前的称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夏知秋的声音更硬了点：
“别废话。中午一点，‘漫语’咖啡厅，学校后门那家。有些事儿得跟你说一下，别到时候见了我舅，还一副吊儿郎当游戏人间的德行，丢我们学校的脸。”
“漫语”是他们以前常碰头的据点，夏知秋是那里的常客，老板都认识她。
“行。”李伟应下。
一点钟，“漫语”咖啡厅。
空气里飘着咖啡豆和松饼的甜香，背景音乐是某部经典动漫的钢琴曲。
李伟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夏知秋。
她今天没穿那些夸张的C服或日常的休闲装，
而是穿了一件版型不错的米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
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了点淡妆，
努力想往“成熟可靠”上靠，
但眉眼间那股子二次元少女的灵动还是藏不住。
她面前摊着本厚厚的漫画，但显然没看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
看见李伟，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李伟走过去坐下。
夏知秋把漫画书合上，推到一边，
从脚边拿起一个印着某知名快消品牌logo的大纸袋，放到桌上，推过来，
动作有点粗鲁。
“给。”
她眼睛看着旁边橱窗里的手办，
“下午见我舅，别穿你这身破洞牛仔裤和老头衫。我按你大概尺码买的，基础款，凑合能穿。发票在袋子里，回头记得把钱转我，一分都不能少。”
李伟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套深蓝色西装、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深灰色领带。
牌子是大众商务品牌，价格适中，款式极其基础，
确实是“凑合能穿”的水平。
和他之前想象中“夏知秋偷偷量了他尺寸去高级定制”的狗血剧情毫不沾边。
“专门去买的？”李伟问，语气尽量平常。
夏知秋终于转回头，瞪了他一眼，脸颊有点可疑的红晕：
“谁专门去买！我……我陪我妈妈去商场挑布料，顺便路过男装区，看到打折，就……就顺手拿了！爱穿不穿！”
这借口漏洞百出。她妈搞服装设计工作室，去的肯定是面料市场或高端商场，哪来的大众男装品牌打折区？
“行，谢谢学姐，破费了。”李伟没拆穿，拿起袋子，“洗手间能换？”
“后面，拐弯。”夏知秋挥挥手，又拿起那本漫画，假装认真看了起来。
等李伟换好衣服出来，
西装还算合身，但穿惯了休闲装的他总觉得浑身别扭，像被套进了一个硬壳里。
他走到桌前，
夏知秋从漫画书上抬起眼，上下扫了他一遍，眉头皱起。
“领带打得像被狗啃过。”
她嫌弃地撇撇嘴，站起身，绕到他面前。
她个子比他矮一点，不用踮脚。
带着淡淡果香味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他那惨不忍睹的结，重新缠绕，
打了一个漂亮规整的半温莎结。
整个过程快而准，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异常认真。
“好了。”
她退后半步，打量一下，勉强点点头，
“至少像个人了，不至于被我舅当成街头卖艺的。”
李伟看了看玻璃反光中的自己，确实人模狗样了不少。
“谢了。”
“别谢，记得转账。”
夏知秋坐回去，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开始进入正题，
“我舅舅时间观念变态强，最恨迟到。你资料带齐没？他问问题特别细，特别刁钻，你那些游戏里忽悠队友的套路可不管用。”
她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注意事项，眼睛却不太敢看李伟。
“还有，他喜欢直来直去，讨厌绕弯子。洪山那事儿，他觉得你够愣……不是，够有锐气。但你最好真有东西，不然他会觉得你只是个会放嘴炮的傻子。”
李伟一边听，一边切着面前的华夫饼。
夏知秋虽然别别扭扭，但交代的事情都很关键。
“对了，”
夏知秋像是忽然想起，眼神飘忽了一下，
“颜颜是不是跟和平哥去粤省看水果基地了？”
“嗯，刚走。”李伟点头，“和平说她心细，带去帮忙把关。”
夏知秋捏着咖啡勺，在杯子里慢慢搅动。
“颜颜她……最近其实心情挺一般的。游戏都不怎么上线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李伟，公事上你让她帮忙，私底下……你多少有点数。别让人觉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
李伟知道，她是在替闺蜜抱不平，也是在提醒他那笔糊涂账。
“明白。”李伟应道，“等他们回来，肯定好好谢谢她。”
吃完饭，夏知秋坚持AA制，连华夫饼的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夏知秋从自己那个印着动漫角色的大书包里，
掏出一个崭新的、印着某游戏logo的铁制名片盒，
“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这个，送你。”
她语气硬邦邦的，
“我打游戏赢的周边，没什么用。你那个塑料名片夹太寒酸了，见投资人掉价。暂时借你用，记得还我！”
李伟拿起那个沉甸甸、画风炫酷的游戏周边名片盒，有点哭笑不得。
这可比普通名片夹有个性多了，虽然和西装革履的形象有点违和。
“衣服钱，名片盒，”
李伟看着她，
“学姐，你这售后服务，挺到位啊。”
夏知秋脸一红，抓起书包背好，瞪他：
“少臭美！我是怕你丢我们学校的脸，丢我舅舅的……不对，是丢我传话的人的脸！走了，我带你到写字楼下，我可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