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这个失败的执念世界里,可能并没有完全的“死透”。
他的肉身早已陨落化成枯骨,他的元神也已破碎散落四处。
但他最核心的“本我真灵”,或者说,他那“齐天大圣”的“众生概念”。
可能在他身死之时,就因为某些原因,被分成了很多份,并附着在不同的东西上。
被封印、被污染、被无尽的怨念和死气缠绕。
乃至还有这么一份,困在了这根伴随他一生的‘如意金箍棒’,并被保护在了最深处。
陷入了永恒痛苦的挣扎。
不得超生,不得解脱。
这根棒子,既是他的兵器,是他的伙伴。
此刻,也仿佛成了一个永恒的刑具。
在惩罚他生前狂妄的罪,也在折磨他这份不灭的灵明执着。
“所以,这个世界的失败结局,不仅仅是神佛陨落,妖魔死绝,天地同悲……”
陈辞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她想起了黑风寺那石化的僧侣,想起了墙上“大圣死了”的绝望遗言。
或许,在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眼中,齐天大圣确实已经死了。
肉身成灰,遗骸化魔。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寄托最后希望的那个“孙悟空”,他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从未真正熄灭。
只是被囚禁在最深的绝望里,日日夜夜承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怨念折磨。
“这他妈也太惨了吧?(☉□☉)”
“听了那么多猴子的故事,你这只臭猴子大概是最惨的了,独一份的那种惨。”
“你到底是造了多大孽,得罪了多少人,才落得这待遇?你这哪是齐天大圣,你这是绝世惨圣啊。”
“惨圣排行榜里,你不坐头把交椅,都说不过去,可没人敢跟你争啊喂。”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的“执念”,恐怕就不仅仅是“失败”那么简单了。
而是……彻骨的怨恨。
对命运的怨恨,对神佛的怨恨,对一切的怨恨。
包括对孙悟空为何不能再强一点,为何没能保护一切的怨恨。
一切的怨,一切的孽,一切的绝望,最终都交织成了这个执念世界里,令人窒息的绝望底色。
“那么……”
“你也……受苦了。”
她抚摸着这根破损的金箍棒,眼神复杂。
“跟着一个这么失败的主人,征战一生,见证了无上荣耀,也见证了最惨烈的结局,自身也被污染,灵性蒙尘……”
“从定海神针,变成了怨念凶器,却还陪着他这一缕真灵,在无边黑暗里挣扎,承受永恒的绝望。”
“你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想了想,将金箍棒也收进了袖里乾坤,和那堆暗金碎骨放在一起,并特意用一层温和的愿力包裹。
“回头等我有空了,再好好研究一下,能不能用“斡旋造化”或者“炼真返虚”给你修复一下,驱驱邪,去去晦气。”
“毕竟……你曾经也是一根‘定海神针’,撑起了一方天地脊梁的神物,不该落得这般破烂不堪的结局。”
做完这些,陈辞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来自这片土地的沉重压抑与悲凉,一并吐出去。
她闭上眼眸,顺着因果线查看了下少女辞的状态。
嗯。
不错,那种灵性流逝的感觉已经停止了,应该是有效。
就是不知道一片骨原,一座花果山,一只猴哥遗骸,这些收获的真灵点,能给少女辞堵多久的血池。
而与此同时。
“卧槽!(⊙?⊙)”
陈辞站在花果山残破的山巅,刚把金箍棒收进袖里乾坤,一抬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花果山周遭,乃至目之所及的更遥远处,都已被遮天蔽地的猩红浓雾所笼罩。
延绵不绝,何止是万万里。
那雾浓得化不开,稠得像凝固的血浆,好似将整个世界浸泡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混沌里。
“刚才和猴子骸骨打架时还没这么夸张啊?”
“怎么收拾完战利品一抬头,世界就自动切换成“血浆滤镜MAX”模式了?”
“这特效……经费燃烧得有点过分了吧?(°ー°〃)”
她嘀咕着,尝试将神识探入雾中。
反馈的结果又是让她一顿震惊三连,胸前饱满都跟着起起伏伏。
血雾不仅遮蔽视野,更透着股诡怪。
以她如今金仙境界的神识强度,探入雾中,也被严重干扰,就只能勉强探查方圆千里的地界。
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模糊的未知,充斥着无数混乱癫狂的意念低语。
像是有成千上万个精神病人围着耳边开茶话会,还是那种自带3D环绕立体声MAX版本的。
“嘶……这雾是有什么大病啊!”
“虽然老娘在金仙里,只能属于是垫底辣妹那种水货存在,可不至于连点破雾都能逮着我欺负吧?”
辞辞咋舌,骂骂咧咧。
而且。
在她的感知中,刚刚与那大圣遗骸战斗爆发的能量波动,就像一颗烧红的陨石,砸进了冰冷的死水潭里。
涟漪扩散,波澜渐起。
惊醒了蛰伏沉眠在这片孽土世界下,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玩意。
“窸窸窣窣……”
“咕噜……咕噜……”
“嘶……哈……饿……好饿……”
“血……鲜活的血肉……纯净的灵魂……给我……给我!!!”
血雾之中,亮起了无数猩红光点。
密密麻麻,如同盛夏夜空中,似要陨落的躁动繁星。
但那些“星光”里,没有半分浪漫与诗意。
只有最纯粹的恶意窥探,饥渴到扭曲的吞噬欲望。
以及……
发现“鲜活猎物”后,癫狂到几乎要溢出红雾之外的病态兴奋。
“嗅到味道了?”
陈辞站立于山巅悬崖边,俯视下方翻涌如血海的浓雾。
狂风吹得她华服猎猎作响,银金紫色火焰在发梢与衣裙袍袖之间流淌。
自发的将扑来的猩红雾气灼烧吞噬,发出“嗤嗤”轻响。
于此场景,她非但不惧,反而伸出小小香舌,轻轻舔过被风吹得有些干涩的红唇。
脸上绽开了一个混合着兴奋与贪婪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