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坐在对面。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黄蓉的对面,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黄蓉的脸,像是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桌上提前摆好了雅座配备的茶水,是一壶上等的龙井,迎宾楼的一贯作风是等待客人点菜的空档时间先上一壶茶让客人润口,这壶茶就是刚才黄蓉点完菜之后小二顺便提上来的。
赵沐宸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整个动作都和之前在房间里时一模一样,连举杯的角度和喝茶的节奏都没有变。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托盘将菜品摆上桌。
小二的动作很麻利,从厨房到二楼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手里端着一个大号的木托盘,托盘上摆着四个热气腾腾的盘子,稳稳当当地端了进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先放的是叫花鸡,整鸡从泥壳里取出来,油光发亮,香气四溢,接着是西湖醋鱼,鱼身上浇着红亮的糖醋汁,造型极漂亮,然后是龙井虾仁,虾仁洁白如雪,茶叶翠绿,最后是桂花糖藕,金黄色的糖藕上面点缀着几朵干桂花,摆盘精致。
黄蓉拿起筷子。
她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一双竹筷,筷子入手的分量很轻,打磨得也很光滑,她拿在手里来回搓了搓,试了试筷子的手感。
她随便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
黄蓉伸出筷子在西湖醋鱼的鱼肚子上夹下一块肉,那块肉不大,刚够填满嘴巴的一小角,鱼肉裹着糖醋汁闪着诱人的光泽,她把鱼肉放进嘴里,两片嘴唇轻轻合上,开始咀嚼。
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鱼肉的味道确实是好的,醋的酸和糖的甜以及鱼本身的鲜美融合得恰到好处,鱼肉的火候也掌握得极好,入口即化,但黄蓉的味蕾此刻仿佛是关闭了一样,尝不出半点滋味,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情。
赵沐宸拿起酒坛。
小二把两坛女儿红也一并端上来了,坛子是陶制的,封口用红布和泥浆封着,赵沐宸单手提起一坛酒,垫了垫重量,然后在坛口处轻轻一拍。
他拍开泥封。
赵沐宸的手掌在酒坛的封口处拍了一下,力道拿捏得精准无比,只把封口的泥壳拍碎了,坛口完整地露了出来,封口的红布也完好无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他把红布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从坛口冲了出来,像是蓄势已久的一股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雅座。
一股浓郁的酒香在雅座内弥漫。
女儿红的香气醇厚而绵长,带着糯米发酵后的特有甜香和岁月沉淀下来的陈香,仅仅是闻上一闻就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连黄蓉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偷偷多闻了几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
赵沐宸拿起桌上的一只陶碗,左手扶稳酒坛的底部,右手端着坛口向下倾斜,一道琥珀色的酒液从坛口汩汩流出,哗哗地注入碗中,酒花在碗面上绽放开一小片白色的泡沫,然后又迅速消散。
端起来一饮而尽。
赵沐宸端起倒满的酒碗,手臂平稳地将碗送到嘴边,头微微后仰,碗底朝天,一大碗酒便被他一口闷进了肚子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液顺喉而下,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两人正吃着,楼下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那道声音隔着窗户传进雅座里,被街上的喧嚣声掩去了大半,但关键的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黄蓉的耳朵里,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一样扎在她的心尖上。
“蓉儿!蓉儿你在哪!”
这声呼喊声嘶哑而急迫,像是喊了很长很长时间,嗓子都已经喊得快要劈开了,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快要绝望的执拗劲。
“黄贤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喊话的人显然是在一条街一条街地毯式地找人,一边走一边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声嘶力竭的呼喊上,期望能够被那个他要找的人听到。
这声音带着极度的焦急和沙哑。
黄蓉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万分焦急和嗓子严重受损之后的嘶哑,那种嘶哑不是一般人能够装出来的,只有连续不停地喊上好几个时辰,把声带都喊出了血,才会形成这种勾人心魄的声线。
在喧闹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大街上的喧嚣声那么嘈杂,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话声、车马的咕噜声混成一锅粥,但那道嘶哑焦急的呼喊声却硬是穿透了所有这些噪音,像一根针一样直直地扎进了黄蓉的耳朵里。
黄蓉夹菜的手猛地一顿。
她握着筷子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手指上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筷子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发颤,筷尖上还夹着一块虾仁,那块虾仁随着筷子的颤抖不停地晃动。
筷子上的虾仁掉回了盘子里。
黄蓉的手终于没有能稳住筷子,夹着的虾仁从两根筷子中间滑了出去,掉回了龙井虾仁的盘子里,在盘底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沾上了几片茶叶。
她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脊背。
黄蓉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在一刹那之间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是一根被拉紧了的弓弦,肩膀向后展开,脖子也伸得老长,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听这个声音听了无数遍,在张家口第一次遇到郭靖的时候,她装成小叫花子骗吃骗喝,郭靖就傻乎乎地在旁边一口一个“黄贤弟”地叫她,那个憨厚老实的少年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听错。
正是郭靖!
黄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翻了个个,一股又酸又热又疼的暖流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半天喘不过气来。
黄蓉立刻转过头。
她的脖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拽了一下,脑袋急速转向窗户的方向,动作太快以至于颈骨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几缕乌黑的长发被甩起来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但她完全顾不上疼。
顺着窗户朝楼下看去。
黄蓉趴在窗棂上,将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双手死死地抓住窗框,十个手指甲都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她的目光在楼下的大街上疯狂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迎宾楼外的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商贩和行人混杂在一起,五颜六色的衣服和车马穿梭如织,黄蓉的目光在这些人中快速地跳跃着,扫过一个又一个人,一排又一排店铺,急切地寻找着郭靖的踪迹。
郭靖正满头大汗地拉着路人询问。
黄蓉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郭靖就站在迎宾楼门外不过二十几步远的地方,他正伸手拦住一个过路的中年男人,双手比划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郭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了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胸口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
郭靖身上穿的那件灰布长衫已经脏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点子,袖子在肘部的位置磨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小截里面白色的粗布里衬。
郭靖抓住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个小贩扛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木棒子,正要往街对面走,被郭靖一把拽住了肩膀,小贩被拽得身体一歪,扛着的草木棒子晃了几下,差点把糖葫芦都甩出去。
“大哥,你见没见一个这么高,眼睛很大,长得很漂亮的姑娘?”郭靖大声问道。
郭靖比划的高度刚好就在自己下巴的位置,那是黄蓉的身高,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着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两片砂纸在他的喉咙里来回摩擦一样。
小贩摇了摇头,推开他。
卖糖葫芦的小贩被郭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疯子,连连摇头说自己没见过,然后用力掰开郭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扛着糖葫芦棒子快步躲开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郭靖好几眼。
郭靖不死心,又跑向旁边的一个大妈。
他转过身,看到路边有一个摆摊卖针线的大妈,便踉踉跄跄地几步跑了过去,跑到大妈面前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大娘,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黄贤弟?或者叫蓉儿的?”郭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声带上的血丝渗进了声音里,让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隐隐的血腥味和浓浓的哭腔,眼眶也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不停地打转,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郭靖的右脚在地上不停地跺着,跺的青石板都被他跺得发出了闷响,仿佛这样就能把黄蓉从地底下震出来似的,他跺脚的同时还在不停地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眼睛里的焦急简直快要凝成实质。
黄蓉看着楼下那个满脸焦急的身影。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郭靖的身上,透过窗户的木质窗棂向下看去,郭靖那张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黄蓉的心上。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底部直冲而上,涌上了她的眼眶,沿着眼眶的边缘快速扩散,瞬间便将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一层水雾在眼底迅速弥漫开来。
那层水雾越来越浓,越聚越多,很快便超过了眼眶的容量,化作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摇摇晃晃地挂在她的下眼睑上,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双手死死抓着窗棂。
她的十根手指像是十根铁钩一样扣在木质的窗棂上,用力之大让木头的纹路都刻进了她的指腹里,手掌心也被粗糙的木头磨得发红生疼,但她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痛感。
指节都泛白了。
她攥着窗棂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高高凸起,透出一种石蜡般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黄蓉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
她看着楼下郭靖焦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她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从窗户跳下去,落到郭靖面前,抱住那个傻小子告诉他不要担心,自己没事,什么都好。
跑到郭靖面前告诉他自己没事。
她想象着郭靖看到她忽然出现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又惊又喜的傻样子,想象着那双笨拙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心时会是怎样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些想象让她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她猛地站起身。
黄蓉的身体做出了决定,比她的脑子还快了一步,她的双腿在椅子上一蹬,身体便直直地弹了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向后滑出去老远,嘭的一声撞在了雅座的屏风上。
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
椅子被黄蓉猛地往后一推,椅背和屏风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屏风都被撞得摇晃了几下,差点翻倒过去,上面的绢帛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阵才慢慢停下来。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椅脚在木板地面上划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色刮痕,那声尖锐的摩擦声穿透雅座的隔断,让旁边几间雅座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纷纷探头朝这边张望。
赵沐宸依旧端坐在原位。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端着酒碗悠闲地悬在半空中,碗里还剩半碗女儿红,在碗中微微晃动,映着他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黄蓉掀桌子般的动静在他眼中不过是秋风吹落了一片树叶,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往碗里倒酒。
赵沐宸提起酒坛,坛口轻轻倾斜,琥珀色的酒液不急不缓地注入碗中,和碗里原本剩的半碗酒交融在一起,酒花在碗面上轻轻荡漾,整个过程极其从容,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仪式。
连头都没抬。
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碗中的酒,从倒酒到酒满到放下酒坛,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直到酒碗重新斟满,他才将酒坛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
黄蓉转过身,看着赵沐宸。
黄蓉已经转过身准备往楼梯口跑了,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赵沐宸那边看了一眼,她要看看这个可恶的男人对她逃跑的反应。
赵沐宸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倒酒喝酒,这和她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同,她本以为赵沐宸会站起来拦她,甚至会再威胁她一句“要我扛你下楼吗”之类的话。
赵沐宸这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态度反而让黄蓉心里打起了鼓,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实力了,如果他真想拦她,她根本跑不出这间酒楼就会被抓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黄蓉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吸进一大口空气,用这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变成了稍微冷静一些的状态,然后才开始说话。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朋友刚好在中都。”黄蓉快速说道。
她的语速很快,话从嘴里说出来的同时,眼睛一直在偷偷观察赵沐宸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编的这个借口很拙劣,但仓促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我去找他办点事,马上就回来。”黄蓉编了个借口。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要是真能跑掉,那绝对是不会再回来找这个霸道的大坏蛋的,但为了降低赵沐宸的警惕心,她还是特意加了“马上就回来”这句承诺。
她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跑。
黄蓉说完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借口,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钟,生怕赵沐宸开口把她拦下来,便急急地转过身,提起裙摆就要往雅座外面的楼梯口冲去。
“站住。”
一个极其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两个字从赵沐宸的嘴里说出来,语调平平的,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和波动,就像是随口叫住一个在街上擦肩而过的熟人,又像是在吩咐小二再添一壶茶。
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心寒的冷意。
赵沐宸的声音并不响亮,他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两个字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雅座里所有的杂音,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黄蓉的耳朵里,像是两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耳膜深处。
那声音里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那寒意不是从语气中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一块在深冬寒潭中浸泡了千年的玄冰忽然被敲开了一个口子,冷气顺着那个口子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间雅座的空气里。
黄蓉的脚步瞬间僵住。
她的右脚已经迈出去悬在了半空中,脚尖距离地面不过两寸,马上就要踏下去了,但赵沐宸那两个字一入耳,她整条右腿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攥住了一样,再也落不下去了。
那股从背后传来的冷意像是一盆冰水从她的后脖颈浇了下去,顺着脊椎一路灌到脚后跟,把她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冲得一干二净,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的身体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凝固在了原地,重心已经前倾到了快要失衡的边缘,但她就是动不了,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转过头,咬着牙看向赵沐宸。
黄蓉的脖颈像是生锈的门轴一样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寸都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咯吱声,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头转过去,面对那个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换过的男人。
她的牙关死死地咬着,上下两排臼齿咬合在一起,咬得太阳穴两侧的肌肉都鼓了起来,腮帮子上的嫩肉绷出了两道浅浅的棱线,嘴唇也被牙齿带得紧紧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
“我说了我马上回来!”黄蓉大声抗辩。
她的声音抬得很高,几乎是在用吼的方式说出这句话,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把赵沐宸那句“站住”带来的压迫感给顶回去,就能证明自己理直气壮,完全不用心虚。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个细微的颤抖,那个颤抖藏在她拉高的音量底下,像是一根琴弦在被拨响之后残留的那一点点余颤,虽然细微,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暴露了她此刻心中翻腾的不安和恐惧。
赵沐宸放下手中的酒碗。
他将那只陶碗稳稳地放在桌面上,碗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声响不重,但在黄蓉耳朵里却像是一声闷雷,震得她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赵沐宸的动作依然是那样的不紧不慢,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他放碗的过程都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先是碗底轻轻碰到桌面,然后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碗沿上松开,最后手掌完全脱离碗壁,整个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半点多余和仓促。
他缓缓抬起头。
赵沐宸的脖颈从低垂的姿态缓缓抬起,那个过程慢得让人心头发紧,像是在等待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落下来,又像是在观看一头猛兽从假寐中苏醒,缓慢而危险地抬起它那颗硕大的头颅。
他的下巴最先抬起来,然后是嘴唇、鼻子、眼睛,最后是额头,每一寸的抬起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感,仿佛他抬起的不是一颗头,而是一座即将倾倒的山峰。
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黄蓉。
赵沐宸的目光像两道实质化的利箭,从他的瞳孔中激射而出,穿透雅座中凝滞的空气,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黄蓉的脸上,没有偏差一丝一毫。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黑得深不见底,像两口被掏空了的深井,井口幽暗冷寂,看不到底,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而那种平静比任何暴怒和凶狠都更加让人心悸。
黄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套住了脖子,赵沐宸的目光就是那根绳索的另一端,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她连转头的自由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