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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拒贪金少年显气概 服众望水泊换新天
    朔风卷着雪沫子,在运河码头通往梁山泊的官道上打着旋儿。积雪被马蹄踹得粉碎,冰碴子迸起半尺高,“嘎吱嘎吱”响得人心头发紧。赵复一勒缰绳,胯下黄骠马“咴儿”一声长嘶,喷出的白气儿眨眼间就被寒风撕碎了。他抬眼望去,岔路口孤零零杵着一间酒肆,灰扑扑的酒旗被北风扯得“呼啦啦”乱抖,旗上那个斗大的“酒”字,活像面破烂的招魂幡。

    “这便是朱贵的勾当了。” 赵复翻身下马,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未足,略显单薄,肩上却斜担着一根乌沉沉的盘龙棍,三枚乌金铁环“叮当”作响,垂在身侧晃晃悠悠,那脆生生的金铁交鸣声,在这死寂的雪野里传得分外远。

    门帘被风“哗啦”掀开,一股子劣酒混着腌臜鱼腥的浊气直冲脑门,呛得人掩鼻。柜台上趴着个黑瘦汉子,见有人来,懒洋洋抬起眼皮,两道缝似的目光在赵复犹带稚气的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一撇,浮起几分轻蔑,拖着腔调道:“打尖儿还是住店?小店地窄,可容不下太岁爷耍横。”

    赵复也不言语,将盘龙棍往墙角一靠,“当啷啷”一阵环响,震得墙上挂的干鱼都晃了三晃。他解下腰间褡裢,“哗啦啦”往桌上一倾,白花花滚出一堆雪花银,映得店里两个吃酒的汉子眼都直了。“朱头领,济州赵大在此,求见王伦寨主。”

    “赵大?!” 朱贵猛地直起腰,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锐响。他上下打量着赵复,如同见了活鬼,“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杀了济州狗官的,便是你这娃娃?” 他嗤笑一声,伸手拈起块银子掂了掂,“柴大官人庄上连败数条好汉?莫不是编了瞎话唬人?我看你胎毛未褪,怕是连只鸡也杀不利索!”

    随行的李三按捺不住,抢前一步喝道:“你这黑厮休得……” 话未说完,被赵复伸手按住肩头。少年人只往灶膛边凑了凑,烤着冻得通红的手,声音不高:“门外车上,还有五万贯铜钱。我想与王头领商议,用这钱,买下梁山。”

    朱贵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来,手里算盘“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珠子滚得满地都是。他慌忙弯腰去拾,手指头哆嗦着拨拉算珠,噼啪作响,嘴里兀自喃喃:“五万贯……疯了!直娘贼的疯了!梁山是铁打的基业,铜浇的江山,岂是金银能买得的?”

    “不然怎地?” 赵复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声音依旧平静,“山上八百弟兄,哪个不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真个要刀兵相见,血溅在这三尺雪上,红的白的搅做一团,好看么?”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在朱贵心窝里,他捡算盘珠的手顿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你且候着,容某上山通禀。只是王头领那脾性……唉,他若肯听柴大官人半句金玉良言,兄弟们也不至于在这水洼子里熬这冻死人的鸟天!”

    暮色如泼墨,沉甸甸地漫过枯黄的芦苇荡。朱贵领着两个撑船的喽啰回转,一张黑脸阴得能拧出水来。“王头领在金沙滩候你,带上你的钱!某家丑话说在前头,他听得‘柴大官人’四字,当场便摔了茶盏!你自求多福,莫吃了眼前亏!”

    小船破开冰面,“欸乃”的桨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分明。两岸芦苇鬼影般倒退,火光渐密,映得水面一片赤红。金沙滩上,早有百十喽啰雁翅排开,刀枪在火把下闪着幽冷的寒光,阵中却窃窃私语不断,无数道目光钉在赵复这少年身上,满是惊疑不信。

    王伦一身青衫儒巾,手摇折扇立在滩头,看似从容,指节却在扇骨上掐出几道白印。身后,杜迁按定阔剑,宋万挺直长枪,二人见了赵复,眉头俱是一皱——这少年身形单薄,稚气未脱,怎看也不似那搅翻济州官府的煞星。

    “你便是赵大?” 王伦声音尖细,如同瓷片刮过铁锅,“柴大官人好眼力!遣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来,是欺我梁山泊无人耶?”

    赵复挥手,庄客将一大箱铜钱卸在沙滩上。箱盖掀开,“哗啦啦”一阵脆响,铜钱倾泻如瀑,黄澄澄一片在火光下耀得人眼花。不少喽啰喉头滚动,眼珠都挪不动了。“王头领,” 少年清亮的声音穿透夜风,“五万贯,够你带众兄弟寻处安稳所在,另起炉灶。这八百里水泊,本非私家产业,强占着,终非长久之计。”

    “放肆!” 王伦折扇“啪”地合拢,在掌心重重一击,“某家经营梁山三载,呕心沥血,枕戈待旦,方挣下这片基业!你说买便买?莫不是仗着几个臭钱,便敢来某家面前耀武扬威?!”

    “头领息怒。” 杜迁忽地踏前一步,黑脸上带着犹豫,望了望赵复,又转向王伦,“赵小哥既是柴大官人举荐,何妨听其详述?柴大官人于我等有恩,当年若非他仗义疏财……”

    “你懂甚!” 王伦猛地扭头怒视,眼中几欲喷火,“那柴进不过仗着祖上余荫,手头散些残羹冷饭,便想骑在梁山头上作威作福?真当某家是他养的鹰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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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万也抱拳道:“头领,赵小哥带了五万贯实钱,兄弟们跟着您苦熬三冬,连件囫囵棉袄都穿不上,不如……”

    “不如反了某家是不是?!” 王伦厉声打断,目光如刀,刮过三人面皮,“我看尔等早存了二心!某家平日待尔等不薄,如今竟吃里扒外,真真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朱贵垂着头,肚里暗骂:当年不是你王伦许下三成干股,画下金山银海的大饼,老子岂会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守着破店?如今冻得像条丧家犬,还提甚么恩义?可笑!

    赵复忽地笑了,笑声清越,如碎玉击冰,在这寒夜里分外刺耳。“王头领既不肯卖山,不如听听赵某的规矩?占山,不劫贫苦;落草,不伤良民。这八百里水泊,该是穷苦百姓的活路,不是你王伦的私产,更非你作威作福之地!”

    “黄口小儿,满嘴喷粪!” 王伦面皮涨得如猪肝,攥着扇柄的指节咯咯作响,“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猛地扫向三人,声音寒彻骨髓:“杜迁!宋万!朱贵!尔等若还认某这个寨主,便与我拿下这狂徒!否则,休怪某家翻脸无情,将尔等逐出山寨,冻毙饿死在荒郊野岭!”

    三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瞧见无奈。杜迁长叹一声,提剑上前,脚步沉重如拖铁镣;宋万挺枪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捏得发白;朱贵抄起朴刀,刀鞘在沙地上拖出长长一道深痕,发出刺耳刮擦声。

    “赵小哥,得罪了!” 朱贵率先发难,朴刀带着风声劈向赵复肩头,刀光闪处,却分明留了三分余地。

    赵复早觑破他心思,不闪不避,盘龙棍一横,“铛”一声稳稳架住刀背,火星四溅!朱贵只觉手腕一麻,未及变招,赵复手腕轻抖,前端短棍如毒蛇吐信,“哗啦”一声三环齐动,顺着刀脊滑上,“噌”地一响,那截乌沉沉的短棍尖,已森然点在他咽喉前半寸!

    “朱头领的刀,使得不差,只是心肠不够硬。” 赵复声如寒泉,“但这刀锋,不该对着想给兄弟们挣活路的人。”

    朱贵只觉一股寒气直透顶门,朴刀“当啷”坠地。他望着那近在咫尺的棍尖,额角冷汗涔涔,忽地后退两步,抱拳沉声道:“某……某家技不如人!赵小哥好手段,朱贵服了!”

    “废物!” 王伦暴怒,抬脚欲踹朱贵,却被杜迁横臂拦住。

    “头领,待某家会他!” 杜迁阔剑一摆,黑脸凝重。他深吸一口气,舌绽春雷,阔剑挟着千钧之势,如泰山压顶般直劈赵复天灵盖!这一剑,再无半分容情!

    赵复眼神一厉,盘龙棍毒龙般钻出,长棍如铁闩横空,“铛啷”一声巨响,震得周遭喽啰耳鼓嗡鸣!杜迁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剧痛,阔剑险些脱手!他咬牙变招,剑势如狂风扫叶,拦腰斩向赵复!

    赵复身形如风中弱柳,足下微错,险险避开剑锋,同时手腕一翻,长棍如怪蟒翻身,缠向杜迁剑脊!杜迁急撤剑格挡,不料赵复手腕再抖,前端短棍自一个刁钻角度“啪”地弹出,铁环正砸在他腕骨之上!

    “啊呀!” 杜迁痛呼,剑势登时散乱。未及重整,赵复长棍已如影随形缠上剑身,短棍又连击两下,“啪啪”脆响!杜迁只觉腕骨欲裂,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阔剑跌落黄沙!

    他捂着肿胀手腕,望着那根伸缩如意的怪棍,满面骇然,涩声道:“某……某家不是对手!”

    宋万见状,钢牙一咬,挺枪而出。他这枪法得自边军真传,讲究快、准、狠!但听一声暴喝:“看枪!” 枪尖如一点寒星,毒龙般直噬赵复心窝!

    赵复眼神一凝,知此人手段最硬。他拧身让过枪尖,盘龙棍借势横扫,棍风呼啸,直取宋万面门!宋万急收枪格架,“铛”一声大响,枪杆剧震,双臂酸麻!

    二人翻翻滚滚,转眼斗了十余合。宋万枪法果然狠辣,点咽喉,刺心窝,扫下盘,招招夺命!赵复一条盘龙棍使得神出鬼没,长棍护定周身,短棍如附骨之疽,每每从不可思议处弹出,逼得宋万左支右绌。

    又斗数合,宋万焦躁,猛地一枪“毒蛇钻心”,十成力道贯注枪尖,誓要将少年捅个透心凉!赵复却不退反进,脚下踏个奇异步子,险险避开枪尖,同时盘龙棍陡然下沉,长棍如灵蛇缠杆,前端短棍猛地一绞!

    “哗啦啦啦!” 铁环乱撞声中,宋万只觉手腕如遭电击,一股巧劲沿枪杆直透臂膀,长枪再也把持不住,“呜”地一声脱手飞出,越过众人头顶,“噗通”栽进黑沉沉的芦苇荡里!

    宋万僵立当场,望着空空两手,面皮紫涨,终是长叹一声,抱拳道:“赵小哥神棍无敌,宋万……心服口服!”

    “还有谁?!” 赵复横棍而立,少年身形在跳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自有一股凛然煞气!盘龙棍上铁环兀自“叮当”微颤,那声响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王伦见三员心腹大将顷刻落败,顿时红了眼,状若疯虎!他猛地夺过身旁喽啰手中钢刀,嘶吼着扑来:“小畜生!某家与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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