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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生死关头意难决
    萧嘉穗微微一笑,将身子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似蚊蚋:“哥哥明察。那栾廷玉终究是外姓教头,与祝家并非骨血至亲。昔日祝家庄墙高寨固,自然要倚重他练兵守土;如今庄破人散,祝朝奉父子如丧家之犬,哪还有心思待他如初?我们只需如此……这般……,纵不能当即说降,也种下个善缘。来日江湖再会时,他心中自有秤杆。”

    

    赵复听罢,笑道:“好计策!便依先生所言!只是苦了先生。”

    

    “哈哈,这算得甚么苦!倒是偷闲的好机缘。”

    

    赵复闻言整了整衣袍,催马向前三步,朗声道:“祝彪听真!我梁山聚义,首重‘仁义’二字。今日看在三娘面上,便放尔等一条生路——连你兄弟也一并归还!”

    

    祝家父子听得此言,如闻仙乐。祝朝奉浑身剧颤,哑声道:“赵……赵寨主此言当真?真肯放我父子……”

    

    赵复在马上冷哼一声,沉声道:“我梁山好汉,向来说一不二,岂会与你这等撮鸟虚言?只是若平白放了,须吃江湖上好汉笑话。你庄上是两条性命,扈三娘是一条性命。若教全须全尾回去,我只能放一个,这才算公平。恁地传扬出去,也坏不得我梁山威名!

    

    祝朝奉等人听得这话,脸上喜色登时僵了,恰似当头挨了一闷棍。那老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踉跄一下,坐倒在地:“赵寨主!这……这如何能行!龙儿虎儿俱是老夫心头肉,怎忍割舍?方才明明说定归还我儿……寨主金口玉言,怎……怎地又变卦了?”

    

    赵复面色冷峻,寸步不让:“我梁山行事,最是恩怨分明!你祝家庄害我兄弟性命,折我儿郎,此仇已是不共戴天!若非三娘命悬你手,莫说放你儿子,便是你父子的首级,今日也须留在岗前!如今许你择一人去,已是看在三娘面上天大的让步。你这老撮鸟若再得寸进尺,休怪我无情!”

    

    祝朝奉闻言,直如五雷轰顶。原先只道三子皆可保全,怎料竟要择一而留!心内登时翻江倒海,万般念头乱窜,只想寻个周全之法。

    

    此刻的祝朝奉,恰似那输红了眼的赌徒——若赵复起初便咬定只放一人,他横下心来也只求保全祝彪。偏生对方先许下“归还”的承诺,转眼间却改口变卦。这般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直教他喉头发甜,眼前阵阵发黑。

    

    随后竟顾不得体面,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土里。

    

    “赵寨主!你……你是天大的好汉,怎做得这般反复之事!龙儿虎儿俱是俺心头肉,剜哪块不是要了老命!”他忽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若定要留人——便留我这把老骨头!我活了这六十年,够本了!只求换三个孩儿囫囵回去,我就是立时死了,也能合眼!”

    

    众庄客慌忙抢上前来,七手八脚搀住祝朝奉。几个老成些地攥住他臂膀,急声道:“老太公使不得!您是我祝家庄的主心骨,若有个闪失,叫这些我们逃出来的儿郎怎生是好?”

    

    一个满脸烟尘的心腹庄丁捶胸道:“庄子虽破,只要老太公平安,终有重整旗鼓之日!您若执意留在此处,岂不是断了祝家最后的指望?”众人纷纷附和,劝慰声中已带哭腔。

    

    萧嘉穗见状,趋前拱手道:寨主,我梁山既以‘仁义’为念,今日庄破仇报,何妨全始全终?这老翁风烛残年……”

    

    “先生此言差矣!”赵复当即打断,面沉如水,“梁山的仁义,从来只予天下苦百姓,岂能施予血仇?若非三娘在他们手里,此刻岗前早已是血流成河。”他侧目扫向萧嘉穗,声音冷硬,“先生不必多言,且回阵中。此事我自有主张。”

    

    旁边众好汉听得萧嘉穗言语,多有愤然之色。吕方按捺不住,扯了扯郭盛战袍低声道:“萧先生好没分晓!这老贼手上沾了多少兄弟的血,此刻倒充起善人来?依俺说,就该将这几颗狗头一并砍了,祭奠死去的弟兄!”

    

    郭盛一听这话,立马肘了吕方一下,低声斥道:“你这厮休得胡言!寨主自有决断,你我在此聒噪,成何体统?且看寨主如何行事!”吕方撇撇嘴,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语。

    

    赵复看着瘫软在地的祝朝奉,冷声道:“你这般年纪,若拿了你去,倒叫天下好汉笑我梁山欺凌老弱。若真心为你儿孙计,便该知晓——这条生路已是尽头了。”

    

    祝朝奉见赵复毫无转圜之意,又见萧嘉穗说情反遭斥退,心中最后一点指望也熄了。他身子一软,整个人歪倒在尘土里,面皮灰败如纸。

    

    祝彪此刻更不敢作声。方才那股要与扈三娘同归于尽的狠劲,此刻已散得无影无踪。眼见不但逃出生天,还能换回一个兄弟,那求生的念想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他死死攥住刀柄,目光在祝朝奉与扈三娘之间反复游移,喉结上下滚动数次,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教他亲口说出舍弃哪个兄弟,如何说得出口。

    

    赵复冷眼瞧着这祝家父子这般情状,厉声喝道:“祝朝奉!事到如今,还做甚儿女态!两条明路在此——留哪个,放哪个,速速决断!若再这般迁延,便当二个都不要了!”

    

    祝朝奉泪如雨下,颤巍巍望见林冲押上前来的两个儿子:祝龙面无人色,浑身抖得似秋风里落叶;祝虎虽被麻绳捆得粽子般紧,却瞪着眼、咬着牙,目眦欲裂。

    

    祝朝奉嘴唇哆嗦半晌,喉头咯咯作响,嘶声道:“我……我……”。

    

    萧嘉穗在旁见状,缓声道:“老太公好不晓事。寨主既不要年高之人,何不择一后生抵命?祝家三杰:祝彪勇冠三军,祝龙持重守成,祝虎机变过人。舍一旁人而存二子,他日重聚庄客、再整旗鼓,未必不能东山复起。”

    

    赵复听得怒发冲冠,厉声喝道:“萧嘉穗!你竟三番两次为仇寇张目,莫不是存了二心?左右,与我绑了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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