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了,宫中忙碌起来。
不过忙也得看人,像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这种有所期盼之人忙得不亦乐乎。三阿哥忙着写应承戏,写诗作赋,歌功戴德。
四阿哥要忙着在户部结算一年的收支,讨还外借银子,充盈国库,预备春节宫中庆典,以及开春康熙巡幸塞外之用,忙的他脚不点地,累的三孙子似的,却没人说他个好字。
帮办四阿哥的十五阿哥出工不出力,出头露面得罪人的差事,全部四阿哥做了。
十阿哥这个莽子,因为四阿哥跟他讨要银子,封了他的木材铺子,竟然打了四阿哥一拳,四阿哥半边眼眶立马成了熊猫眼。眼珠渗血,不得不闭门休养。
康熙发了雷霆怒,下令打了十阿哥三十大板,圈禁半年,严令宗人府严加看管,不许家人探视。
四阿哥上午被打,十阿哥下午被圈,一时之间,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弟弟捶打哥哥一拳关押半年,的确重了。
可是,四阿哥是奉旨办差,视同钦差,这样一摆,一拳关押半年,就不算苛责。
康熙尤其恼火之处在于,朝中除了四阿哥无人愿意接办差事,结果被十阿哥一打,差事又被耽搁。
腊月十五,康熙叫大起。
朝会上随便抓了八爷胡乱放贷的错处,从他大办良妃丧事骂起,结果连带把老安亲王,继任安郡王,良妃一个个拧出来骂了一遍。
康熙认定,十阿哥鲁莽率直,所作所为完全是因为八阿哥主使。
他话从前,论现在,说他万分震惊八阿哥的蜕变。
意思是八阿哥原本不错,都是安亲王与良妃把他教坏了。
八爷在康熙骂到良妃下贱之时,痛哭出声,质问康熙。
“胤祀不能选择父母,皇阿玛却可以选择嫔妃,我额娘既然下贱无耻,皇阿玛您何必采她?
何必让她下贱女生下我这下贱胚?
为何皇阿玛您不择一尊贵主儿做儿臣的额娘?
儿臣自知下贱,不愿苟活,然自绝乃是不孝,望皇阿玛收了儿臣的命,给儿臣一个痛快,也免得儿臣活着碍了皇阿玛的眼,还皇阿玛一个干净。”
八阿哥这是犯了大忌,他是讥讽康熙嫌弃人家下贱,又贪图下贱人美貌。
听在康熙耳里,就是儿子在骂自己--乃是好色之徒。
最后一句更有逼迫康熙之嫌。
康熙威风一辈子,何时被人这般逼迫指责嗤笑,顿时老羞成怒,抓起龙案上能够抓起之物,一股脑的扔到八阿哥身上。
“朕打死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打死你个下贱行子,败家玩意儿。”
霎时间,八阿哥脸上开了染铺,红的朱砂,黑的墨,眉毛上还沾了几片茶叶,茶水合着血水,自眉间蜿蜒而下,八爷目光哀怨,死死咬着嘴唇,模样甚是吓人。
如此局面,大家唯有跪地求情,祈求皇上息怒。
九阿哥不说规劝,却来火上加油,伏地嚎哭,“八哥,皇阿玛既然看我们不顺眼,我们就一起去了吧,大家都干净。”
康熙原本已经怒不可遏,哪经得起他再一闹,无疑催命,霎时间怒目圆睁,嘴唇颤抖只发不出声来。
十八阿哥一看要坏事,连忙爬行到龙案前大声呼叫,“皇阿玛息怒!您要骂便骂,要打便打,千万别憋着。”
可是康熙已经噎着了,忽然哎呀一声,捂着额头就要倒地,唬得十八阿哥弹跳而起,刚好来得及扶住康熙。
康熙依着十八阿哥身子只颤抖,十八阿哥一边给康熙抹胸,一边急切的呼唤,“皇阿玛,皇阿玛,您醒醒.”
李德全这回也反应过来了,扑过来给康熙摸背顺气。
片刻,康熙疲惫的睁开眼帘,眼里俱是悲凉,抬手指指偏殿,十八阿哥点头,与李德全一边一个扶着他往偏殿去了。
迎面碰上张五哥,那家伙眼睛红了。
“皇上,奴才背着您!”
康熙摇头。
十八阿哥忽然发觉,竟然无人去传太医,于是对他点点头,“五哥火速去传太医。”
康熙摇手。
十八阿哥只好依他,与李德全一起披挂上阵,小十八帮着康熙揉捏按摩,李德全帮着康熙泡脚按摩太冲穴。
至此,康熙右手完全不能握笔了。
看来今年的福字又要麻烦张廷玉了。
十八阿哥不恨八哥,康熙这事也不对,您骂八哥就骂八哥好了,不该扯出已经过世的良妃,人死比天大。
他却深恨老九,真不知气死康熙他有什么好?
不过,今天十四阿哥表现有些反常,他一贯追随八爷,誓死效忠,难得今天他没有跟进,火上浇油,难道他与八党也有了嫌隙?
或者他想渔翁得利?
太医不请自来,原来是老佛爷下了懿旨。
太医一番忙碌,下了结论,康熙腊月都不得劳累了。
十八阿哥也无心思上学了,想着反正要不了几天就到彩服日了,便成天陪着康熙说话解闷,帮康熙按摩解乏。
康熙渐渐恢复,怕耽搁十八学业,令他去上书房。
下午,十八一出了上书房,就被老佛爷信使抓了差。
老佛爷有请小十八。
十八一到慈宁宫便发觉氛围不对。
惠妃娘娘,宜妃娘娘都抹泪呢,似乎刚刚挨了尅。
唯有德妃站在老佛爷身边,笑得一脸的菊花。
原本气呼呼的老佛爷,见了十八阿哥脸色缓和些。
十八阿哥见了礼请了安,小狗狗似的扶了老佛爷一只臂膀皱鼻子,“老佛爷既然不喜欢看见孙儿,干嘛要传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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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爷一愣,“又胡说,哀家何时不喜你来着?”
十八阿哥外头仔细在看看老佛爷,在自己嘴上比划着上半圆下半圆,“往天老佛爷见了孙儿嘴角这样,今日嘴角却是这样子,难道不是不愿意看到孙儿的意思?”
老佛爷看着十八的机灵样儿,忍不住抿嘴一笑,眼睛也成了弯月牙。
“就会饶舌。”
十八阿哥拍手笑。
“哎,这才是我的皇阿奶哟。天下最最此项高贵的奶奶。”
被十八阿哥一闹,老佛爷心情好转不少。
拉了十八阿哥挨着自己坐下,十分关切的询问康熙情形,“你皇阿玛可好些?今早进了什么?香不香?”
“回皇祖母话,阿玛今天一早进了半碗小米粥,半碗鸡蛋牛奶羹,一小碟菠菜,几条脆姜丝儿,几段酱黄瓜,半块腐乳,进的忒香。
皇阿玛自己觉得大有好转了,所以才打发孙儿去了上书房。”
老佛爷舒口气,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哀家也放心了。十八,学业无止境哟,你不要惦记那些书本呀字画什么的,以后还有一辈子可以学,皇阿玛却只有一个,你皇阿玛喜欢听你说话,你就多陪陪他,免得。”
老佛爷说着眼圈红了,低头擦泪。
十八阿哥连忙赔笑,单腿下跪打个千,“嗻,孙儿谨遵皇阿奶懿旨,皇阿奶千岁千千岁!”
这会儿见十八阿哥弄鬼儿,又笑了。
伸手一点十八阿哥额头,“你哟,给祖母滚起来哟!”
待十八阿哥坐下,老佛爷招呼随侍嬷嬷。“把剥好的葵花仁核桃仁都端过来,给我的小孙孙好好补补头发,可怜见的成天操心劳累,哄我这个老婆子开心,营养都长良心了,头发不长了。”
说的几位娘娘都抿嘴笑了。
十八阿哥真是郁闷,当日不过跟康熙撒赖撒娇,不想成了宫中的风向标了。红了脸扭着脖子祈求,“皇阿奶呀,孙儿不是小孩子啦?”
“一日不讨媳妇儿,一日就是小孩子,就算讨了媳妇儿,你也是皇阿奶的小孙孙。皇阿奶就是喜欢你这个机灵鬼儿,最讨厌你那些乌眼鸡似的哥哥们。”
嬷嬷见老佛爷高兴,连忙上来禀报,“老佛爷午时担心万岁爷,饭也没进几口,晚半晌是不是早些用饭?”
老佛爷点头,“好。”
十八阿哥连忙笑嘻嘻的看着老佛爷,“皇阿奶藏了什么好吃的?胤祄也想吃点,好不好呀。”
老佛爷抿嘴笑,“好好好,当然好。嬷嬷,添上你十八爷的份。”
“是,老佛爷,奴婢这就去吩咐。”
老佛爷飘眼一旁陪笑的宜妃娘娘惠妃娘娘,叹口气,“你们回去好好管教儿子,告诉老八老九,他们一日不给他们皇阿玛认错,就一日别来的我的慈宁宫,叫他们媳妇儿也别来了,免得我老婆子闹心。”
宜妃惠妃告辞,就只留下德妃一人。
老佛爷看看小十八,再看看德妃。
皱皱眉问道,“德妃,我怎么听说,你两次叫了王氏去你宫里,她人去了,跪了半天,你又不理人,让个丫头打发人家就走了。到底是丫头使坏,还是你故意的?”
额娘跪了永和宫?
大冬天的,竟然让人跪青石板。十八阿哥心头怒火升腾,这个混帐老婆,怎的如此恶毒。
德妃闻听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辩驳,“媳妇冤枉,媳妇儿一向与王氏和睦共处,不曾说过大话红过脸,不知皇额娘这话从何而来?或许是哪个丫头传话传错了,媳妇儿最近根本没有找过王氏问话,老佛爷明察。”
老佛爷一辈子在皇宫里度过,德妃的话听起来漏洞百出,老佛爷也不指出,只是语重心长的劝说德妃。
“王氏虽然出身低,到底是生了儿子的后宫,是皇帝的女人,与皇家也有功劳,我们不可做得太过,要与人留得三分面,日后好见面。哀家已经跟皇上商量了,要给几位有生养的后宫以应有的名分。你们同是皇帝的女人,今后要和睦相处,共同襄助皇帝才是正理。
哀家也乏了,你且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德妃痛哭流涕,磕头而去。
走出慈宁宫,德妃回头定定的看了慈宁宫门一眼,转身款款而去,脸色依然平静,眼神却是越来越凛冽。让人望而生畏。
倘若此时有人看见了她的眼神,对于四阿哥是否她的亲生儿子,就不会再生怀疑。
她那眼神的凛冽与四阿哥眼里的冷冽如出一辙,一般无二。
夺人魂魄。
德妃离开,十八阿哥跪下给老佛磕三响头,声音有些哽咽,”孙儿谢谢老佛爷。“
老佛爷拍拍十八叹气,“哀家也只能做到这里,毕竟他是后宫四妃之一,管理后宫是他的职责,回头叫你额娘远着她些,原本今年准备册封一批后宫,谁知,唉,不说啦。
说说你十三哥吧,他好不好?”
十八阿哥摇头又点头。
老佛爷自己点点头,“怎么会好呢?他那样洒脱的性子,那样高傲的孩子,如何甘心沦为笼中鸟,阶下囚。”
老佛爷喃喃自语,忽然退下手上紫檀手串佛珠,“十八啊,代皇阿奶去看看他,把这个交给他,就说皇阿奶惦记他,祝福他,要他快快乐乐的,健健康康得回来看望皇阿奶。也去看看你十哥,告诉他,皇阿奶生气了,叫他好好反思,想通了再来见皇阿奶,想不通就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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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阿哥辞别老佛爷,先去见了自己额娘,既然额娘没有说破,十八阿哥便也不点穿,免得母亲尴尬。只是搂着额娘胳膊撒娇腻歪,满脸堆笑逗母亲开心。
想起她孤零零的跪在永和宫里的惨景,泪滴从心底滑过,生疼生疼。
走出母亲居所,十八阿哥拍拍自己脸颊,心中惨伤,满脸微笑,这可是个幸苦活儿,小十八脸都笑酸了。
回到乾清宫,十八阿哥第一次见到了传说里的和嫔。
和嫔其人,十八听说几年了,以为应该有些岁数了,谁知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美眉,跟现代的若楠一边大小,尖尖的下巴,杏仁眼,翘鼻头,白皮肤,一笑唇边两个小酒窝,明眸善睐。
十八见她就如见到自己额娘的年轻版。只她比自己额娘多了俩酒窝。
十八阿哥给康熙老爹磕头见礼。再给和嫔低头拱手行了子礼,“母妃吉祥!”
和嫔站在康熙身边,抿嘴一笑,手帕甩一甩,“十八阿哥免礼。”
见和嫔在,十八阿哥低头弓腰,后退着告辞,前所未有的规矩。
落荒而逃的十八阿哥,刚出门听见康熙乐呵的笑声。
十八阿哥心里撇嘴,知道老爹是在在笑话自己,十八阿哥怕女人,宫中尽人皆知。
真是,老爹竟然联合小老婆欺负自己,也忒不厚道了。
李德全也是,既然和嫔在就不该让自己请见。
十八阿哥原本准备跟康熙诉诉额娘委屈,谁知却被老爹戏耍。
十八倍感憋屈,顿时愤愤不平了。
愤愤不平也只能复议而已:一群腹黑。
倍感憋屈的十八阿哥转身去了宗人府。
十三阿哥已经用了晚餐,就着炭火歪着身子看书,品茶。见了十八阿哥有些吃惊,忙忙的替十八阿哥脱了银狐大氅,抖落的雪花挂起来。又去忙着去给十八阿哥泡茶。
十八阿哥气呼呼的端起十三阿哥茶杯,猛喝几口,蹬掉鞋子,躺在炕上装死去了。
十三阿哥泡好茶,却见十八阿哥这般德行,知道他或许受了气,或许累着了,只是十八不说,他也不问,只是拉了棉被给十八阿哥盖上,只留两只胳膊在外面,自己依然歪靠了身子,就着窗户的光亮看出。就连翻书也是轻轻的,缓缓地,生恐吵着小十八。
十八阿哥初时只是闭目假寐,谁知后来真的睡熟了。
十三阿哥一边看书,一边照看小十八,见他蹬掉被子便给他扯一扯,盖一盖。
兄弟两个,一个安静的看书,一个憨憨甜睡,时间如水,从指间睡梦中溜走。
等到王敦实掐着时间来叫十八阿哥之时,那家伙还睡得呼呼地。十三阿哥本不愿意叫醒他,又怕他耽搁明天上书房,只得狠心推醒十八阿哥。
“十八弟,十八弟,小十八?醒来啦,宫门要下匙了,再不回就来不及了。”
十八阿哥迷迷糊糊被推醒,迷迷糊糊靠着十三阿哥继续打盹,任凭十三阿哥替他披上大氅,带上暖帽,拢好狐皮围脖,然后半拉半抱送出院门。
出了院门,冷风一激,十八阿哥顿时清醒许多,此时方才想起,自己今日所为何来,老佛爷的差事忘完了。
十哥是看不成了,下次吧.
慌忙撸下手串递给十三阿哥,“差点忘了,这是皇阿奶让我带给你佛珠手串,说叫你好好的回去见她。”
停一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对不起阿十三哥,原本是来陪你说说话,竟然睡着了,你也是的,干吗不早点叫醒我,我们也好说说话。哦,还忘了告诉你,十哥也被关了,他打了四哥,被皇阿玛圈禁半年。”
十三阿哥闻听四阿哥受伤,心下焦急,“四哥被打,严不严重?”
十八阿哥怕她吓着,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只不过成了狗熊眼了,只影响皮像,不影响健康。他还赚大发了,皇阿玛发话了,四哥再也不用挨门挨户要账了。
哎呀,不说这些了。
我最近估计来不了了,我要抽空去看看四哥,也要准备些年仪孝经老佛爷额娘。估摸着要等彩服日才能再看来看你了,十三哥你多保重啊,万一这期间,十三哥有事,就让王敦实去寻小李子,小李子为了给我等门,跟把门侍卫都混成兄弟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十三哥,你喜欢什么,告诉弟弟,我一准给你陶摸来。”
十三阿哥挥挥手,“人来就好了,代问四哥四嫂好,告诉皇阿奶,皇,皇阿玛,我会好好的。”
“哎,弟弟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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