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角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继续专注於手中的硃批。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內只有皇帝翻动奏摺和硃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李斯偶尔吃点心的细微声响。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皇帝终於批完了手头最后一份紧急奏摺，放下硃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向李斯刚才坐的位置。

    

    这一看，差点没气乐了。

    

    只见李斯不知何时，已经从坐著变成了半躺，甚至整个人都歪倒在了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脑袋靠著椅背，双目紧闭，胸膛微微起伏，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水渍——竟然睡著了！

    

    而且看样子睡得还挺香！

    

    （这个小混蛋！胆子越来越肥了！在朕的乾清宫里，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敢如此放肆！一点规矩都没有！）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猛地一拍御案！

    

    “啪——！！！”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李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摔倒！

    

    他睡眼惺忪，茫然地四下张望，待看清是皇帝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时，才反应过来。

    

    他赶紧站稳，揉了揉眼睛，朝著皇帝方向胡乱拱了拱手，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含糊：“拜……拜见陛下！”

    

    皇帝被他这滑稽的样子弄得有些绷不住脸，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別装了！都睡了那么久了，还在这儿跟朕装什么大尾巴狼！坐下说话！”

    

    李斯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又拿起果盘里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嘴里含糊道：“谢陛下。”

    

    皇帝看著他那副惫懒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先说正事。

    

    “李斯，齐州的事情，你办得不错。”皇帝开口，语气带著讚赏，“不仅把齐王图谋不轨的苗头及时掐灭，处理得乾净利落，没引起大的动盪，还把齐王府多年积攒的十万兵马、甲冑器械，以及好几年的军餉粮草，一併『带』了回来，充实了国库和京营。此事，当记你一功，值得表扬。”

    

    李斯咽下嘴里的苹果，撇撇嘴：“光表扬啊陛下，画大饼都没您这么画的！好歹来点实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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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討赏”態度给气笑了：“你个小兔崽子！还跟朕討价还价別以为朕不知道！齐王当初要的两根『打皇金鞭』，其中就有一根，落在了你手里吧！”

    

    李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嘿嘿笑起来，坦然承认：“这您都知道了陛下果然是明察秋毫！”

    

    皇帝哼了一声：“真把朕当老糊涂了『打皇金鞭』是什么东西那是能隨隨便便就弄出来两根的不过……念在你齐州之事办得还算漂亮，这根金鞭，朕就默许你拿著了。但记住，此物非同小可，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滥用！”

    

    李斯立刻正色道：“陛下放心，臣心里有数！就是……混口饭吃，关键时刻防身用。”

    

    皇帝懒得跟他计较这个，话锋一转，神色略微严肃了一些：“好了，齐州的事翻篇。现在，是不是该跟朕好好说说，应天府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一提这个，李斯瞬间来了精神，甚至有些“上头”。

    

    他放下苹果，凑近了一些，表情变得“委屈”又“急切”：“陛下！这回您可得帮帮我了！”

    

    皇帝挑眉：“哦说说看，这次回来，又惹上什么麻烦了还是……又想从朕这里討什么好处”

    

    李斯连忙摆手：“不是麻烦！是正事！陛下，我之前找到前朝余孽『地府』的老巢这事儿，您知道的吧”

    

    皇帝点点头：“朕知道。你上次密折里提过，还说你『机缘巧合』混了进去。怎么这次回来，跟这地府有关”

    

    “何止有关！”李斯一拍大腿，“陛下，这次回来，就是来办地府那帮老傢伙给我的『考验』来了！”

    

    “他们说了，只要我能通过这次考验，圆满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就能正式成为地府高层，到时候……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地府里，我说了算！”

    

    皇帝闻言，眼睛微微一眯，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哦听你这意思……出去一趟，还打算『弃明投暗』，真变成前朝余孽了”

    

    “陛下！这话可就过了啊！”李斯叫起屈来，“您以为我想啊我这是深入虎穴，忍辱负重，以身饲虎……啊呸！”

    

    “是以身犯险！”

    

    “我这还不是为了忠君爱国，为了陛下您的大业，为了咱大胤江山的稳固嘛！”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朕看你是为了独孤家那个小女娃，还有你在江南招惹的那几个红顏知己吧尤其是那四个一模一样的……”

    

    李斯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这您都知道！陛下，您这锦衣卫……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皇帝哼道：“你真把朕当傻子了你在江南搞出那么大风波，朕能一点不知道”

    

    李斯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角度：“那也不对！陛下，您得捋清楚这个逻辑关係！我是先为了探查地府，才『机缘巧合』混进去的，然后才『顺便』泡……啊不，是结识了那些姑娘！”

    

    “总结下来，根源还是为了替您分忧，探查敌情！怎么，现在陛下是打算不领情了”

    

    他这一套歪理，把责任和出发点又绕回了“忠君爱国”上。

    

    皇帝被他这番强词夺理弄得哭笑不得，指著他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一套一套的！”

    

    李斯嘿嘿一笑，摊手道：“那要不……陛下，我现在就撤出来地府那趟浑水，咱不趟了”

    

    “行了行了！”皇帝摆摆手，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现在撤出来，为时过早。”

    

    “朕……確实正在集中精力处理一些其他的、更为棘手的朝堂內务和边关事宜，暂时没有太多精力和人手，去跟那些藏在地底下的老鼠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