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军工区顶部的工业探照灯齐刷刷点亮。
没有任何死角。原本只开了一半照明的巨大厂房，此刻白亮得刺眼。三条生产线同时启动。
千万吨级终检线、百万吨级补产线、千吨级量产线。机械臂上下起伏，传送带飞速运转，履带和齿轮咬合发出的巨大噪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安德烈领着二十多个毛子专家满身机油味地冲进总装车间。
伊利亚根本没寒暄，直接把一厚沓图纸拍在铁桌子上。
“安德烈，百万吨级的引信同步你接手。我们只有三天半的时间，这二十枚必须分毫不差。”
安德烈拿起图纸翻了两页，眉毛拧在一起。
“这线圈的绕组图谁画的？弧度不对！强行通电肯定会产生磁场偏移。”老头子一把将图纸扔下，撸起袖子就往百万吨级组装台走，“跟我来三个懂电磁的，把外壳拆了，重新校准！”
一名年轻的毛子技术员拿着游标卡尺跑过去，手直哆嗦：“安德烈先生，进度卡得太死，要不我们按原方案……”
“滚一边去！”安德烈一把抢过游标卡尺，整个身子探进弹体后方的机械腔内。
他没戴手套，满是老茧的手指直接捏在磁约束线圈的接头上，用力往右边死死一掰。
“嘎巴”一声脆响，线圈卡入卡槽。
“年轻人手太糙！”安德烈头也不抬地喊，“这精度差一丝都不行！失之毫厘，等到了地下六百米那乱成一锅粥的环境里，引信绝对点不着火！给我把左手边那个三号扳手递过来！”
旁边几个技术员大气不敢出，手忙脚乱地递工具。
另一头，千万吨级终检台前。
伊利亚双眼熬得通红，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他死死盯着数据板上的跳动波形，手里攥着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疯狂写画公式。
两枚体积庞大的千万吨级弹头并排架在轨道上。外壳上，何雨柱刚刚刻画上去的两个规则节点正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不对！这组数据不对！”
伊利亚猛地抓起旁边一台便携终端，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波峰，冲着对面的副手大吼。
“副起爆阵列的反馈信号慢了零点零一秒！谁插的线？”
副手吓了一跳：“是按照图纸插的接口。”
“扯淡！咱们打的是零点七秒的夹击战术！”伊利亚用笔尖把铁桌子戳得砰砰作响，“二十枚百万吨在外面炸，把壳敲碎。紧跟着这两枚大家伙钻进去引爆。中间窗口期只有零点七秒！”
他凑近副手的脸，唾沫星子乱飞：“起爆延迟绝对不能超过零点零三秒！你现在慢了零点零一秒，等下了井遇上高压环境，这延迟会被拉长十倍！我们全得跟着地球一起玩完！拔了重插！把阻抗滤网去掉直接直连！”
车间门被一脚踹开。
范天宝推着一辆四轮餐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餐车上架着两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盖子一掀，浓烈的肉骨头汤味混着红枣的香气，瞬间盖过了车间里的机油味。
“都给我停下手里的活！”范天宝拿起一把大铁勺，把不锈钢桶沿敲得咣当乱响，“吃饭！”
机器轰鸣声太大，根本没人理他。
范天宝怒了。他直接走到千吨级量产线那边，一把揪住一个正在拧螺丝的工人的后领子，往餐车边上一拽。
“三号线的吃了没？没吃的过来端！别给我饿晕在操作台上！”
工人挣扎：“范总管，这批螺栓还有两个没打紧……”
“差你这两分钟？”范天宝强行把一大碗堆满肉块的米饭塞进他怀里，“老子后勤改了四班倒，你们一天得吃六顿！谁敢把饭倒掉，我直接扣他一个月的源液配额！吃！”
角落里传来一阵金属砸在地上的巨响。
五名工人正拿着铁撬棍，吭哧瘪肚地试图撬起一块两百多公斤重的特种合金底座。底座纹丝不动，撬棍都弯了。
“起开起开，你们这没吃饱饭的架势，看得我牙疼。”
赵小武光着膀子大步走过来。他身上的汗还没干，块块肌肉棱角分明。
他走到合金底座前，连个热身动作都没有，弯下腰，双手抠住底座两边的死角。深吸一口气。
“起！”
两百多公斤的实心金属块，被他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直接扛到了右边肩膀上。
赵小武脚下踩着的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牙酸声。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五米外的机床走去，“咣当”一下，把底座精准地拍在卡槽里。
五个拿撬棍的工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武队长，你这吃什么药了？这玩意儿用行车吊都费劲啊！”
赵小武咧嘴一笑，随手拍了拍手上的铁灰：“喝泉水喝的。你们多干活，少打听。赶紧把焊机推过来！”
他刚刚扛完那么重的东西，连大气都不喘一口。关振邦那针直刺骨髓的高浓度凝缩液，加上源液洗髓的叠加效应，让这具躯体彻底脱胎换骨。
他现在的力气，单挑一头熊都没问题。
何雨柱在三条生产线之间来回走动。
他不插手具体的装配，也不去看那些复杂的图纸。他只看进度。
走到千吨级量产线，负责记录的人立刻递上报表。
“千吨级补产速度跟得上吗？”何雨柱问。
“先生，流水线没问题，每四小时能下线五枚。”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走到百万吨级补产线。这条线是安德烈在亲自盯。
“第十二枚什么时候下线？”何雨柱看着履带上正在装填起爆药的弹体。
安德烈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六小时后。组装快，麻烦的是那套抗压外壳的抛光，急不来。”
“继续。速度不能掉。”
何雨柱沿着铁楼梯，快步走上军工区最高处的观察平台。
站在这里，整个庞大的军工车间一览无余。探照灯的光束交织在一起，无数的人影在钢铁与电缆之间奔跑。没有一个人闲着，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大家都很清楚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何雨柱意念一动，调出系统底层面板。
灰色的字块在视网膜上浮现。
“灵能日产：1000”
“当前剩余灵能：7,908,000”
前面刚砸了二十四万灵能灌注那两枚千万吨级弹头，库存掉了一截。不到八百万的灵能储备，面对一场可能波及全球的物种战争，根本算不上宽裕。
接下来的几天，规则投影、时间回溯、甚至战时临时兑换特殊装备，每一项都是吸血的无底洞。
必须精打细算。
……
亚历山大的跨洋加密专线在这个时候接了进来。
“先生，香江这边刚刚收拢了华盛顿方面的最新情报。”亚历山大翻着手里的纸质文件，“您给副总统林登·约翰逊留的七十二小时窗口，还剩最后十二个小时。”
何雨柱拿过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上刚才摸过弹头沾上的铁锈。
“杜勒斯逼到什么份上了？”
“全线施压。”亚历山大语速极快，“国防部长已经暗中切断了五角大楼跟白宫的部分指令通道。军方三位少将的联名信把格雷撤换施瓦茨科夫的命令顶了回去。但格雷狗急跳墙，今天在椭圆形办公室连开了三次闭门会议。”
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那个三分钟核响应的独裁方案，格雷打算今晚就强行签字生效。只要字一签，他就能绕开国会，随时发射核弹。”
何雨柱把抹布扔在桌上。
“约翰逊那边怎么说？”
“还在犹豫。”亚历山大答道，“政客的通病，不到火烧眉毛不敢下注。”
“不用管他。”何雨柱看了一眼正在组装引信的伊利亚，“告诉杜勒斯，他爱签不签。如果格雷真抢先按了核按钮，我就让幽灵战机去白宫头上溜达一圈。他们内部的烂账自己翻，翻不明白，我帮他们物理清零。”
通话挂断。
视线横跨半个地球。
华盛顿特区，晚上八点。
副总统官邸。
二楼书房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林登·约翰逊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面前摊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这是杜勒斯在弗吉尼亚郊外塞给他的那份档案。
他已经从头到尾看了第四遍。
利雅得空城的航拍照片。
集装箱里被胶布封住嘴巴的年轻劳工。
遭到袭击的诺亚调度中心，地上散落的灰白脉冲武器残骸。
还有最上面那张，总统格雷在最近一次体检中，严重偏离人类正常区间的脑电波图谱——0.3赫兹的Delta波共振。
约翰逊的手指停在那张图谱上，指尖有些泛白。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这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极其刺耳，约翰逊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他盯着那部电话看了足足三秒，才伸手抓起话筒。
“林登。”
电话那头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史蒂文森。一个在华盛顿手眼通天的老派政治家。声音很沉，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看了材料。”史蒂文森开口。
约翰逊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上面印的东西，你的人去核实了吗？”
“核实了。”史蒂文森喘了口粗气，“我在利雅得驻军里有几个自己人。施瓦茨科夫庄园门口被放了同样的文件。是真的。全是真的。”
约翰逊没说话，只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林登，如果这些东西捅出去，这不仅是白宫的丑闻，这是合众国建国以来最大的灾难。”史蒂文森拍了一下桌子，隔着话筒都能听见响声，“总统在用国家机器绑架平民，还要修改核按钮的授权程序。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已经被接管了。”约翰逊低声说了一句，“杜勒斯是这么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那我们就没有退路了。”史蒂文森咬着牙，“这艘船不能让一个疯子往冰山上开。”
约翰逊追问：“众议院议长那边怎么说？”
“他看了复印件，但还不松口。”史蒂文森答道，“他说这些图纸和照片可以伪造。他要亲眼看活的证人。那个被施瓦茨科夫救出来的哈罗德军士，还有那些从集装箱里拖出来的劳工。他要亲自问话。”
“安排在什么时候？”
“我安排了明天上午九点，在一个安全屋。”
“来不及了。”约翰逊猛地坐直身子，“格雷的那个三分钟核方案，白宫办公厅下午已经出了最终文本。他可能今晚就会签字。一旦字签下去，他就是合法独裁，到时候他直接动用军方力量封锁华盛顿，我们谁也走不脱！”
史蒂文森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就今晚。”史蒂文森下定决心，“我马上联系议长，把人带过去。你准备好文件。”
电话挂断。
约翰逊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搓了两下。
掌心里全都是汗。黏糊糊的。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抖了。三天前，杜勒斯在车边把这堆东西砸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连拿咖啡杯都拿不稳。
但现在，权力交接的闸门一旦拉开，恐惧反而被抛到了脑后。
他拿起笔，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内阁成员的名字，然后划掉几个。
接着，他拨通了杜勒斯的加密线路。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杜勒斯没有寒暄，连称呼都省了，只吐出三个字：“决定了？”
约翰逊看着窗外华盛顿特区星星点点的灯火。
“第二十五条修正案。合法程序。”约翰逊一字一顿，“我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杜勒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刀锋出鞘的冷硬：“今晚十点，我会把内阁联署的名单发给你。国防部长已经口头同意了。”
“财政部长和司法部长呢？”约翰逊问。
“他们还在犹豫。不想沾这个历史骂名。”杜勒斯冷笑了一声，“不过史蒂文森那边今晚只要带证人一过堂，他们看完现场录像和那个哈罗德军士的证词，就不会再犹豫了。谁不签，谁就是叛国者的同谋。”
约翰逊捏着眉心。
“杜勒斯，这事儿一旦发动，华盛顿可能会乱。”
“那就让它乱。总比被一个怪物拖着大家一起去死好。”
约翰逊停顿了片刻，问出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个疑问，也是他最没底的一件事。
“你跟我交个底。那个暗中给你送情报、甚至处理掉了那个怪物巢穴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约翰逊根本不知道何雨柱的名字。他只知道有一股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暗中力量，在推着他们往前走。能在利雅得军方的眼皮子底下截走几千个活体劳工，还能把情报悄无声息地送到大漂亮国最高情报长官的桌上。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杜勒斯的回答极其简短。
“我不知道他是谁。”杜勒斯说，“但我刚刚拿到地质监测局的内部报告。沙特南部地底发生十次异常震动。中东那个所谓的诺亚巢穴，现在已经是个被烧透的玻璃坑了。”
“他把桌子掀了，现在轮到我们掀了。”
电话切断了。
约翰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特区的夜风隔着玻璃吹不进来。远处的国会大厦圆顶在灯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华盛顿纪念碑静静地立在夜色中。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上帝保佑美利坚。”他看着玻璃里的倒影，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