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烟钻进林子里，跑得飞快。

    顾佳耀回头看了一眼，没追。他现在没力气追，还得留着劲应付前头不知道还有什么的东西。

    九叔也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桃木剑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继续走。

    越往山里走，灵气越浓，但血腥味也越来越重。顾佳耀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来。这味儿不是刚才那些血人身上的，是另一种，更冲，更腥，像是拿活人炼出来的。

    “师父。”

    “闻到了。”九叔脚步没停，但脸色沉下来了，“前头怕是更大的阵仗。”

    龙九被拖在地上，脸贴着泥，这会儿突然挣扎起来。他嘴里呜呜地叫，被锁魂符封着说不出话，但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

    顾佳耀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前头是什么？”

    龙九拼命点头。

    顾佳耀把他拎起来，揭开他嘴上的符：“说。”

    “血……血魂老魔！”龙九声音都劈了，“玄阴子的大徒弟，在山门那儿布了阵！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炼的！你们去就是送死！”

    顾佳耀把他扔回地上，转头看九叔。

    九叔没说话，站在那儿，望着前头的山。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走吧。”

    “师父……”

    “走。”九叔迈步往前，“茅山山门，咱们不回去，难道让那些东西占着？”

    顾佳耀没再说话，跟上去。

    走了半个时辰，林子里突然暗下来了。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把天遮了。抬头看，一片血红，跟傍晚火烧云似的，但比那浓，浓得发黑，往下压，压得人喘不上气。

    山门就在前头。

    但看不见。全让血雾罩住了。

    血雾里头有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哭的笑的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炸。

    九叔站住，盯着那团血雾，手按在桃木剑上，没动。

    顾佳耀站在他旁边，紫府道体自己转起来，金光往外冒，把那股往身上扑的腥气挡在外面。

    “林九，顾佳耀，你们终于来了。”

    血雾里头传出一个声音，沙沙的，像破砂纸磨石头。

    “老夫等了你们很久了。”

    顾佳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血雾。他能感觉到，里头有好几道气息，一道比一道强，最强的那道，比刚才那些血人加起来还强。

    “今天这山门，就是你们埋骨的地方。”那声音又说，“茅山千年道统，也该换个主人了。”

    九叔开口了：“玄阴子都死了，你们这些余孽，还敢来茅山撒野？”

    “宗主死了，还有我们。”那声音笑了，笑得很难听，“血魂锁仙阵在这儿，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精血炼的，你们踏进来一步，就是死。”

    血雾突然翻涌起来，从里头走出八个人。

    穿黑袍，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拿骨头，有的拿刀，有的拿个坛子，坛口贴着符。他们站在血雾前头，把山门堵得严严实实。

    九叔扫了他们一眼，低声对顾佳耀说：“都是地仙门槛，硬茬子。”

    顾佳耀点头，朱砂笔握在手里。

    “还有一个。”他说，“最强的那个没出来。”

    话音没落，血雾突然炸开。

    一个老头从里头走出来。黑袍，脸皱得跟树皮似的，眼珠子浑浊，但里头有两团红火在跳。他走一步，脚底下的草就枯一片。

    血魂老魔。

    他看着顾佳耀和九叔，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牙。

    “林九，多年没见，你还活着呢。”

    九叔没理他。

    血魂老魔也不恼，转头看顾佳耀：“紫府道体，半地仙，好苗子。宗主就死在你们手里？”

    顾佳耀看着他，没说话。

    “行，硬气。”血魂老魔点点头，“那就一块儿死吧。”

    他一挥手，那八个人全动了。

    顾佳耀没等他们冲到跟前，直接冲上去。朱砂笔往前一点，一道金光劈出去，劈在最前头那人胸口。

    砰的一声，那人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起头，没事。

    顾佳耀心里一沉。

    这东西，比刚才那些血人硬多了。

    那八个人已经把他围住了。刀、骨头、坛子里的东西，全往他身上招呼。顾佳耀踩着七星步，在里头躲来躲去，朱砂笔时不时点出去，金光炸开，把人逼退，但伤不了根本。

    九叔那边也被血魂老魔缠上了。

    老头没动手，就站在那儿，用那团血雾压着九叔。九叔脸色越来越白，桃木剑上的金光一暗一暗的，显然旧伤又犯了。

    “佳耀……”九叔咬牙喊了一声。

    顾佳耀听见了，急得不行。他想冲过去帮忙，但那八个人死死缠着他，根本不让他脱身。

    血雾越来越浓，压得人快喘不上气了。

    顾佳耀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往下掉。这阵在吸他，吸一点，血雾就浓一点。

    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

    山里头突然传来一声响。

    不是雷，是钟。咚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紧接着又是一声，咚。咚。咚。

    每响一声，血雾就淡一分。

    响到第七声，血雾彻底散了。

    那八个人站在那儿，抬头往山上看，脸上第一次露出怕的表情。

    血魂老魔的脸色也变了。他盯着山里头，浑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山上，一个人慢慢走下来。

    白头发，白胡子，灰道袍，手里拿着把拂尘。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山门口，站住，看着血魂老魔。

    “你……你不是闭关了吗？”血魂老魔声音都变了。

    那老头没理他，只是看了顾佳耀和九叔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手，拂尘一扫。

    一道白光扫出去，扫过那八个人。他们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化成灰，散了。

    血魂老魔转身就跑。

    那老头又扫了一下。

    白光追上他，从他后心穿进去。他跑了两步，停住，低头看了看胸口，然后整个人塌下去，化成一滩黑水。

    顾佳耀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九叔已经跪下了：“弟子林九，见过护法长老。”

    顾佳耀反应过来，也跪下去。

    那老头走过来，扶起他们俩。

    “起来吧。”他看了看九叔，“伤得不轻。”

    又看了看顾佳耀，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紫府圆满，半地仙，不错。”

    顾佳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老头没再多说，抬手在两人肩上拍了一下。一股温热的灵气从那儿灌进来，把体内的伤和损耗一点一点补上。

    补完了，他收回手，往山上看了一眼。

    “玄阴子死了，但事没完。”他说，“外头那些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九叔点头：“弟子明白。”

    老头没再说话，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说了一句：“让他进禁地。”

    说完，继续往上走，很快消失在云雾里。

    顾佳耀站在那儿，看着山上，好一会儿没动。

    九叔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先进去。”

    顾佳耀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龙九。

    龙九趴在那儿，脸埋在泥里，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顾佳耀没说话，走过去拎起他，跟着九叔往山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