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主仍旧双眼冒火，扫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柳松柏？”

    “还未来得及恭贺公主、驸马大婚之喜，改日定当登门道喜。只是眼下已经不早了，威远侯大概早到宴了。既然来做客，自然是要开心些，何必因为一点小事迟到。不如，就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前去，如何？”

    八公主一甩袖子，道：“罢了，本宫也懒得计较，先走一步。”说着，昂首挺胸，扬长而去。

    其实她本来就对柳晚晴有几分惧怕，只是因为这些年骄横惯了，即便是跟柳晚晴对上了，也不想退步，只能硬撑。眼下既然柳松柏主动来给她铺了台阶，她自然就顺溜地下来了。

    驸马对柳晚晴和柳松柏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跟上前去。经过绾舒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略有些犹豫后，小声道：“抱歉。”

    柳晚晴本来也没想跟八公主撕破脸，她只是想帮绾舒出一次头而已。眼下见八公主一行走了，便忙问绾舒：“怎么样？那个刁蛮女有没有为难你？”

    绾舒笑着摇头：“没有，原来晴姐姐是县主，倒是我唐突了，竟跟县主称起姐妹来。”

    柳晚晴一挥手，道：“哎呀，什么县主郡主公主的，就那么回事儿！好了好了，咱们也快点去吧。太晚的话，该被刘宇正那小子数落了！”

    说着，不由绾舒分说，拉着她的手就疾步而去。

    原本绾舒的位子应该是挨着史家姐妹，跟女眷一起坐在靠下的位置。却硬是被柳晚晴拉到了靠近上座的位置坐下，正对面就是公主与驸马。

    八公主看见他们，冷哼一声扭开了头。

    而坐于柳晚晴另一身侧的一位少女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蒙地望着绾舒，好奇地问：“晴姐姐，这位小姐是？”

    柳晚晴给双方介绍：“这是我堂妹程飞雪，她母亲是我姑姑。这是我认的妹妹绾舒。”

    柳晚晴的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当今皇后的弟弟。程飞雪母亲是她姑姑的话，那么就是说，程飞雪的母亲是皇后的妹妹。

    这样的关系，自然不一般。

    绾舒微微抿唇，给程飞雪行了个礼。

    程飞雪展颜一笑，拉着她的手道：“晴姐姐认的妹妹？长得可真美，我也是晴姐姐的妹妹，绾舒以后要常一起玩哟。”

    面容娇似芙蓉，神情天真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正当三人说话的时候，只听旁边一人道：“威远侯到了！”

    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拥簇着一个男子走入殿中。

    那男子身量颀长，着一身玄色华服，面如冠玉，眉似刀裁，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慑人。冷冷望过来的时候，让人几乎不敢直视。一双薄唇微抿，不知是喜是怒。

    男子方一出现，殿中原本欢声笑语的众人瞬间寂静下来。

    冷冷扫视一周后，男子大踏步进门，一路从大殿正中走过。两旁来客均觉好似有千斤重担猛压在身，周围瞬间冷得似是结了冰。

    男子一直走到最里端正中的座位旁，方才一甩衣袍，安然坐下。

    片刻的寂静后，柳晚晴率先起身恭贺，众人这才回神，纷纷出言道贺。

    威远侯勾起唇角，漆黑的眸子扫视一周，这才笑着道：“今日多谢诸位前来做客，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我常年在漠北，随性惯了，各位也不必拘束，随意就好。”

    声音略微低沉，隐隐透着一丝沙哑，却更显威严。

    众人忙都一叠声地应着，却还是不敢造次。

    这位威远侯在漠北素有“杀神”之称，一人可震慑敌军千兵万马。当时众人听了，只觉得此人定是被神化了。

    可是今日一见，方觉传言不虚。这样一个人，仅是看人一眼，便让人觉得好似千军万马呼啸而过，一身杀气凌厉沉重。

    想想，威远侯今年不过虚岁十九。可是往人跟前一站，那等杀伐之气，却完全让人忽略了他还不到弱冠的年龄。

    绾舒在一听到他开口的时候，就诧异不已。仔细盯着他看了半晌，凝眉细想。声音有些像，又有些不像。身形很像，可周身气质、气场却完全不一样。

    是一个人么？还是……错觉？

    柳晚晴见绾舒拧着眉头一脸沉思的样子，笑着轻轻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道：“不用紧张，他这是习惯了，一见着不熟的人，就摆起来一张臭脸吓人。其实，他私底下骚包得很。”

    绾舒惊讶道：“晴姐姐同威远侯相熟？”

    不等柳晚晴开口，一旁的程飞雪插话道：“绾舒还不知道吗？晴姐姐同威远侯一同在军中呆了好几年啊！晴姐姐可厉害啦，十四岁就到军中，跟威远侯一起在边关杀敌三年，是我们天祁朝的女中豪杰呢！”

    绾舒惊诧，她竟不知柳晚晴原来是这等身份。

    是了，当初确实有一位很得皇上宠爱的县主，乃是皇上胞姐所生。从小不爱钗环脂粉，专喜刀枪棍棒。

    那年庆王爷出事之后，十二岁的刘宇正请命去边关杀敌。三年后，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县主就跟着偷偷跑去了边关。当时丞相还说，此女不错，等日后她从边关回来了，绾舒可与其结交。

    如今，柳晚晴跟着威远侯一起从边关回来了，她也在无意之中同他们有了瓜葛。可是，那个将她捧于掌心的慈父却再也不见了。

    绾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笑着道：“原来如此，姐姐果然是女中豪杰。能得姐姐青眼，绾舒心中惶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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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晚晴哈哈一笑，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威远侯虽然放话让众人不必拘束，却没几个人真敢放得开。柳晚晴和柳松柏带头敬了几杯酒，众人见威远侯什么没说都是一饮而尽，这才纷纷大胆上前敬酒，威远侯也是一言不发通通饮下。

    渐渐的，众人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觉得这威远侯或许只是在边关呆久了，身上带着些抹不去的杀伐之气而已，真人也没那么可怕。

    几轮酒后，众人兴致起来了，席间也就越来越热闹。

    已经不知多少人敬过了酒，威远侯来者不拒，却一丝醉意都无。众人纷纷感慨赞叹，称威远侯好酒量。

    威远侯挑眉一笑，道：“在漠北天气寒冷，我军将士人人都练出了一身的好酒量。我不算能喝的，其实现在我已有些头晕了，你们若是再灌我，我可要醉倒了在此了。”

    听到这尊杀神居然主动说笑，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致，纷纷起身，声称今日不喝倒威远侯，他们就不回去了。

    见威远侯嘴角噙笑，一杯杯就下肚，眼中却始终清明，绾舒禁不住要怀疑，莫非这位侯爷的肚子就是个酒窖不成？

    似是察觉到了绾舒偷偷的打量，威远侯眼锋一转扫过来，漆黑的眸中光芒闪烁。隔着众人对绾舒摇摇举了举杯，而后一饮而尽。

    绾舒心头一跳，便也举杯，微不可查地遥遥对威远侯点了下头。

    此次威远侯回京，有几位将士也跟着他回来了。柳晚晴喝开了，早就端着杯子跑到他们一桌去，跟他们把酒言欢去了。

    柳松柏被几个公子拉着喝酒说话，而史家的两位小姐跟绾舒相隔较远，因此，绾舒便独自默默吃着菜。

    程飞雪见状，便从一边蹭过来，坐到绾舒身边同她说话。听绾舒说自己基本不认识殿中的人，程飞雪惊讶道：“怎么会？绾舒不是史府的小姐么？”

    绾舒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史府的小姐，我姓赵，史老太太是我外祖母，我只是来京中小住一段时日而已。”

    程飞雪“哎呀”一声，一脸遗憾状：“你很快就会离开么？我还想日后多找你玩呢！不过，你家不在京城，而晴姐姐也不过才回京不久，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呢？”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

    绾舒笑着把当日如何认识柳晚晴一事同她说了一遍，听得程飞雪直捂着小嘴乐。

    “是的，晴姐姐就是这样的。那日晴姐姐才回京，初见我，就是一身公子打扮。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如此放浪形骸呢，吓了好大一跳！谁知道，竟是去了边关三年的晴姐姐！不是松柏后来同我说，我还真没认出来呢！后来呀，听说晴姐姐就假扮做富家公子哥，把一***丫鬟们可逗了一番。那几日，京中盛传，不知哪里冒出来个不要命的纨绔公子，哪家的小姐都敢调戏的！”

    绾舒也是一乐，这确实是柳晚晴的风格。程飞雪是她堂妹，三年不见都认不出来了，更何况其他小姐们。

    二人正说得开心，只听对面传来一声冷哼，八公主面露不悦地瞪着绾舒，道：“飞雪，你闲来无事同这个土包子凑一起做什么！”

    绾舒一怔，程飞雪也是一愣。她有些担忧地望了绾舒一眼，又怯怯地对八公主道：“公主……这位是绾舒，我才结交的朋友，她是史家的小姐……”

    “嗤，什么史家的小姐，当我不知道呢！早有人同我说了，她不过是个犄角疙瘩里出来的土包子，暂住史家而已！”

    程飞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不解之色，她似是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八公主就突然开始针对绾舒了呢。

    “八公主，绾舒小姐人很好的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呸！谁要自降身份同她一起！你也离她远点！就没见你说过谁不好，就是那柳晚晴，你不是也照样说她好！”

    “可是……可是……”程飞雪还想给她们再调解下。

    八公主却一脸不耐之色地挥手打断：“可是什么，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

    “哟，我不过离开片刻，某些人就喝多了吧，挺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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