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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章冰封整兵
寒冬已至,寒风如刀。持续月余的血腥厮杀仿佛被骤然降低的气温冻结,陇西大地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然而,在这片银装素裹之下,双方都在拼命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轮更猛烈碰撞的力量。
陇右行省展现出了惊人的战争潜力和高效的组织能力。依托巩昌、秦州等后方基地,大量的冬衣、粮秣、火药、箭矢被源源不断输送至前线。
虽然大雪增加了运输难度,但依托渭水冰道和尚未完全断绝的官道,补给工作仍在紧张进行。
前线兵员得到了有力补充。来自川陕、甚至更遥远内地的援军和新兵抵达,使得大夏在陇西的总兵力恢复并反超至八万五千人,一扫京兆新败后的颓势。新兵们虽面带稚嫩,但眼中充满复仇的火焰和保家卫国的决心,在老兵的带领下迅速融入队伍。
一个以乾州—咸阳—泾州为支点的全新三角防御体系迅速构建成型。
而在大后方巩昌府,工匠们并未因天寒而休息。巨大的工坊内炉火日夜不息,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新的火炮被铸造出来。月产震天雷五千枚的命令被严格执行着,恐怖的爆炸物被不断生产、检验、储存,等待着春暖花开时释放毁灭。
十一月初,一场数十年不遇的暴雪席卷了整个陕甘地区。鹅毛般的雪片连绵下了数日,积雪深可没膝,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泾河、渭水彻底封冻,坚硬的冰层取代了往日的波涛。这对于依赖水路运输的大夏来说,无疑是个沉重打击。
粮道、火药运输几乎完全中断,只能依靠人拉肩扛在雪原中艰难前行,效率低下且危险重重。
严寒对于双方士兵都是巨大的考验。野外扎营变得极其痛苦,冻伤减员开始出现。战马需要更多的草料才能维持体温,这给后勤带来了更大压力。
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变得不可能。
无论是大夏的反攻,还是会宁的挣扎,都被这无情的天象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前线进入了双方都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冻兵期”。广袤的雪原上,只剩下斥候小队踩着厚厚的积雪,进行着无声而危险的侦察与反侦察。
惨败的消息早已传回会宁国都中都,朝野震动,龙颜大怒。如此损兵折将,丧师失地,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从中都发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风雪,送到了京兆府胡安贞的手中。
诏书中,会宁国主痛斥胡安贞“刚愎自用,丧师辱国,空耗粮饷,坐失良机”,以失土丧师之罪,即刻解除其一切职务,锁拿回中都问罪!
同时,诏书擢升以稳健持重着称的安合达为陕西行省左副元帅,兼京兆留守,全权负责西方战事。
并紧急从压力稍减的北线,调遣副帅兀颜坚率领一万五千最为精锐的“忠孝军”星夜入关,驰援京兆,归安合达节制。
胡安贞接到诏书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甚至性命,都可能走到了尽头。
他没有反抗,只是在亲兵复杂的目光中,默默交出了兵符印信,被押上了返回中都的囚车。其下场如何,京兆诸将已无人关心,人人自危。
安合达在一片风声鹤唳中接过了京兆这个烂摊子。他没有丝毫抱怨或迟疑,到任后,立刻展现出与胡安贞截然不同的老辣手段。
他敏锐地抓住大雪封路、双方休战的这个宝贵窗口期,雷厉风行地采取了多项措施:
他不顾天寒地冻,强行征发京兆周边丁壮五万人,日夜不停地加固京兆城防。砖石不足,便拆毁城外大量民居,取其砖木梁柱作为礌石滚木!此举虽引得怨声载道,却最快速度地提升了京兆的防御能力。
他深知夏军铁骑的威胁,尤其是封冻的河面可能成为对方突袭的通道。于是下令士卒四处出击,放火烧毁渭水、泾河靠近京兆段的冰面!
烈焰融冰,虽无法彻底化解封冻,却使得冰面变得凹凸不平、脆弱不堪,极大削弱了夏军骑兵利用“冰桥”发起快速突击的可能。
他连续派出信使,冒死穿越风雪,前往中都求援。奏报中详细陈述了京兆粮草匮乏、军械损毁严重的现状,恳求朝廷速发粮草十万斛、生铁三十万斤,以为支撑,准备迎接来年春季必然到来的恶战。
安合达的手段堪称酷烈,甚至有些不计后果,但在生死存亡之际,却最快速度地稳定了京兆摇摇欲坠的防线,重新凝聚起涣散的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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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这座孤城,在他的经营下,仿佛一只冻僵的刺猬,再次蜷缩起来,露出了尖刺。
凛冬的寒风掠过渭水两岸,一边是大夏积极整补、磨砺爪牙,一边是会宁临阵换将、酷烈求生。
双方都在利用这被迫的停战期,拼命积蓄力量。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冰封的平静,不过是下一场更惨烈风暴到来前的短暂喘息。
当冰雪消融,春草萌发之时,这片土地必将迎来更加血腥的厮杀。
大雪封门,呵气成冰。渭水两岸银装素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然而,在这片极致的严寒与寂静之下,大夏陇右行省的心脏,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剧烈跳动着。
广阔的渭水、泾河滩涂,昔日波涛汹涌之处,此刻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但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无数黑点正在蠕动。那是数以万计的士卒和招募的流民,他们呵着白气,挥动铁镐和锄头,艰难地刨开冻土,清理碎石。
“快!开春前,这八万亩军屯田必须全部整备出来!”负责督办的文官脸冻得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决,“宿麦和豌豆的种子都已到位,一旦雪化地软,立刻抢种下去!这是明年大军能不能吃饱肚子的指望!”
更远处,新设立的流民安置点升起着袅袅炊烟。从战火中逃难而来的陇西汉、羌百姓,在这里领到了官府发放的少量口粮、珍贵的粮种,甚至还有从后方紧急调拨来的耕牛。虽然条件艰苦,但三年免租的承诺和相对的安全,让这些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他们将在开春后,负责经营更多的民屯田地。冻兵不冻政,土地是根基,这根,必须趁此时机牢牢扎下。
巩昌府,铸炮局。
即便夜深,这里依旧炉火冲天,与外面的冰寒形成两个世界。巨大的熔炉翻滚着赤红的铁水,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工匠们赤着膊,汗流浃背,喊着号子,将通红的炮坯抬上锻台。
“铛!铛!铛!”
沉重的锤击声富有节奏,仿佛巨人的心跳,昼夜不息。
“检查药室!一丝砂眼都不能有!”
“震天雷的铁壳要薄而匀,破片才多!”
老师傅声嘶力竭地吆喝着,学徒们奔跑穿梭。到腊月间,整整一百二十门新铸的十二斤重炮和三万枚震天雷,披着寒霜,被装上特制的雪橇,由大队民夫和骡马拖拽着,艰难而坚定地运往了前线乾州大营。这些冰冷的钢铁造物,将在来年春天,发出最炽热的咆哮。
乾州大营,帅帐。
毕万全裹着厚厚的毛氅,伏案疾书。炭盆噼啪作响,也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与深思。良久,他掷笔于案,拿起一份刚写就的奏表。
“六百里加急,直送帝都!”他对亲信吩咐道,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奏表中,他详细阐述了利用冬季巩固防线、发展屯田的成果,继而笔锋一转,提出了更大胆的计划:
“...臣请移屯一万五千精兵于庆阳、环州故城遗址,倚仗地利,前出筑垒。此举既可威逼京兆之北,分散敌势,更为来年春季东出关中、光复旧都张本!...恳请陛下准奏,于该地设‘庆阳府’、‘环州卫’,擢升年轻骁将岳震山权知庆阳府事,就地募边军八千,以实边陲...”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妙棋。将触角主动前伸至残破的故城,需要极大的魄力。而推荐年仅二十四岁的岳震山独当一面,更是需要超乎寻常的胆识和眼光。
帝京,皇宫。
奏表通过特殊的渠道,穿越风雪,送达御前。朝堂之上或有争议,但皇帝和政事堂深知毕万全的能耐与前线的紧迫。
很快,一份盖着玉玺的批复以更快的速度送回:
“——允——”
简单的一个字,赋予了毕万全全权,也点燃了陇西另一处战略支点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