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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听扬波逐浪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明姐姐详述了神教东来被袭、脱身求救的经过。陈禺随后演练了那神秘老人高深莫测的武功,众人大为震惊,对真相的探求之心更切。常胜王见状,随即开口,说起了波斯光明神教这边的情况。

    原来当日张士诚与方国珍的残部逃至吕宋,听闻波斯光明神教高层驾临婆罗洲、渤泥一带,便有意结交,以为未来增添盟友,遂修书邀请波斯高层前往吕宋会晤。

    谁知明姐姐、韩夫人一众出海后,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吕宋方面迟迟未得回音,只得发信询问渤泥分舵。几经交流,双方才惊觉受邀众人竟已失踪月余。双方当即联合派出船只搜寻。

    茫茫大海,寻找几艘船谈何容易。双方历经一个多月的苦苦搜寻,毫无结果,最终才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一具浮尸。

    那尸体早已肿胀变形,面目全非,却有一处异于常人 —— 死者常年修习毒功,毒药浸皮,致使死后鱼虫不近。即便被绑上重物沉入海底,也能保存月余。直到捆绑的绳索被海水泡烂,尸体才重新浮出水面。虽已开始腐烂,但身上的纹身依稀可辨。波斯教众最终确认,这正是当日随行的一名教众。

    此事在渤泥分舵掀起轩然大波,教中高层竟遭暗算!众人立即通报除中土以外各地的分舵。待四大宝树王齐聚渤泥,已是洪武元年暮春入夏之时。

    偏偏此时,婆罗洲与渤泥一带台风频发,狂风怒号,巨浪滔天。莫说开船出海寻人,便是在码头站立也难以支撑。

    众人也曾尝试派人去中原打探,奈何音信全无。

    明姐姐听闻教中早已派人寻找,懊悔不已。她因深知敌人强大,这段时日练功格外刻苦,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竟全然不知教中正在四处寻她,只盼着能尽快与毛骥出海,救回韩夫人与其他教众。

    赵姑娘与陈禺却暗自猜想:中土光明神教与波斯总教几年前曾在海上大战一场,随后分道扬镳。宝树王的使者不像明姐姐那般与杨教主、毛骥有旧,无法直接面见这些要员。且使者们见中土神教并未有出海的动作,便误以为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

    实则不然。当初投资造船、训练水军的是朱元璋,名义上的执行人是徐达,实际上的操办者却是毛骥 —— 他当时用的是明军指挥使的身份。波斯使者不认得毛骥,只当朝廷造船练兵是例行公事,并未深究。

    再者,杨教主散播的消息皆用密语加密,字面上与海难毫无关联。且为保明姐姐安全,杨教主严令见过她的教众保密。波斯使者既不懂密语,也不知该找谁打听,自然无法从江湖流言中获取真相。

    种种阴差阳错叠加,才导致了波斯使者中原探寻后得出的结果就是,中原根本不知道曾经发生了这样一场海战。

    ……

    一人感慨,两人思绪。待情绪平复,常胜王才继续说道。

    直到夏末,忽有消息传来:有扶桑人在婆罗洲订制了五艘巨船,且已近完工,正准备交付。众人闻讯,立即派人调查。

    调查者惊奇地发现,这五艘巨船竟全无买家标志。要知道当时的船舶皆为定制,断无先造好再找买家的道理。此事太过蹊跷,波斯神教遂重点关注。

    一经跟进,更是心惊 —— 这几艘船的结构之复杂、体量之庞大,远超众人认知,竟是前所未见的巨舰。

    波斯教众曾试图潜入船坞偷师,奈何派去的人有去无回,想来已被对方灭口。为免打草惊蛇,众人只得改为外围观察,常在酒馆等地向过往客商旁敲侧击。

    大船完工在即,转机终于出现。一艘声称从暹罗驶往高丽的远航船在婆罗洲停靠。波斯教众买通了船上的水手,几杯黄汤下肚,水手吐露实情:他们根本不是从暹罗出发,而是直接从高丽驶来,目标亦是返回高丽。

    更关键的是,船上竟有高层要去验收那五艘巨船!

    波斯神教获此情报,当即定下计策:由常胜王率领大船出港,潜伏在婆罗洲至高丽的航道上;流云三使则准备快船,待高丽船高层验收完毕离港后,远远跟上;常胜王的大船则在更远的地方跟随流云三使。

    全程中,高丽船看不见常胜王,常胜王也看不见高丽船,双方皆处于彼此的视野盲区,唯能看见中间的流云三使。流云三使的快船体型小巧,即便被高丽大船发现,对方也只会以为是偶遇的商船,或是寻求庇护的小船,绝不会起疑。

    行至吕宋,高丽船换乘了新船,常胜王也增添了两艘大船,依旧保持着 “高丽船 — 快船 — 大船” 的三角阵型。

    中间的快船还采用了一种特殊的 “白帆传讯术” 与后方联络。

    何谓白帆传讯?即在吕宋备下崭新的白布。航行时,若帆的一面朝向高丽船,另一面朝向常胜王,便将白布展开挂在帆后。身穿黑袍的传令兵在白布前配合肢体动作与旗语,常胜王的大船亦以白布为背景回应。如此一来,信息传递比单纯眺望旗语要高效、清晰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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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快船总是将帆背向高丽船,对方即便远望,也只当是在修补船帆;而常胜王的大船本就在海平线之下,高丽人更无从知晓。

    双方约定,若夜间高丽船在海上抛锚而非入港,常胜王的三艘大船便绕至前方,流云三使则绕至后方,利用夜色与白帆指挥,对高丽船形成合围。

    船队行至琉球,稍作休整后便向九州萨摩进发。谁知就在这段航程中,常胜王的三艘大船在琉球附近海域突遭倭寇海盗袭击。一场水战下来,四艘波斯战船被冲散,险些跟丢了高丽船。

    ……

    说到此处,陈禺转头望向云海月。云海月冲他做了个鬼脸,忍不住偷笑起来。陈禺心中一动,猜想云海月便是从琉球偷偷摸上了波斯人的船。云海月见他望来,已知他猜到,故而调皮。

    藤原雅序也听过云海月是跟踪波斯人才来的扶桑,见状恍然大悟,心中暗赞陈禺聪慧,忍不住伸手捉住陈禺的手捏了一下。陈禺连忙回看,像个贪玩被先生捉住的孩子,瞬间老实了。

    ……

    四艘波斯战船摆脱海盗纠缠,杀伤部分敌人后重新汇合,却发现高丽船已没了踪影。众人只得继续北上,寄希望于高丽船会在九州萨摩休整。

    然而抵达九州后,依旧不见高丽船的踪迹。众人商议后决定最后一搏,沿九州北上高丽,若到了木浦还不见踪影,便只能宣告跟踪失败。

    ……

    藤原雅序忽听陈禺用传音入密低声道:“猜云海月就是从九州下船的。”

    藤原雅序闻言望向云海月,云海月正好也看过来,对她俏皮一笑,仿佛在说:“原来你也猜到了。”

    藤原雅序暗暗佩服,心想这云海月的聪慧只怕不在陈禺之下。当时自己与她不熟,问话尚有保留,日后定要重新问个清楚。

    ……

    三艘波斯大船从萨摩出海,留一艘快船在当地休整 —— 毕竟小船消耗远大于大船。

    追到木浦,果然找到了那艘高丽船。上船一问,却被告知船刚易主,新主人还拿出了船契文书等一大堆资料来证明。

    波斯人彻底傻眼,想不到对方竟如此果断。他们试图打探旧主的去向,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先回萨摩与流云三使汇合,再做打算。

    流云三使在萨摩也没闲着,发现此地有不少倭寇海盗改换身份行走,且似乎与萨摩的岛津家往来密切。后来,岛津家的女眷与家臣启程前往京都赴足利义满的宴席,流云三使便留下讯息,带着十五名好手悄悄尾随,从萨摩一路跟到了京都。

    常胜王补充道,其实当时流云三使已察觉有人跟踪,检查后发现是云海月。见她武功平平,且行动间未留标记,确认是孤身一人看热闹的散人,并非其他组织的眼线,便现身恐吓了一番,言前路凶险,劝她离去,还给了些盘缠。

    谁知云海月根本不听,竟一路跟到了岛津义潮在京都的行宫。于是便有了陈禺和藤原雅序潜入窥探的那一晚 —— 两人硬生生从岛津义潮府的六大高手手中抢回了受伤的云海月。

    那晚,陈禺三人被岛津义潮带着六大高手及一众侍卫连夜追击,陈禺拼尽绝学,九死一生才从围困中逃脱。常胜王隔日赶到京都,在途中还碰见了离开的摩罗辛格,摩罗辛格是潘迪的下属,这才得知了新宫港的情况。

    所以,当陈禺还在对波斯神教掩饰身份,自称 “赵公子” 时,人家其实早就猜到他很大可能就是陈禺了。

    ……

    陈禺感激常胜王的坦诚。对比之下,他觉得常胜王的可信度或许比明姐姐更高 —— 毕竟常胜王所言皆是多人参与的大事件,集体伪造口供难度极大;而明姐姐所述多为个人经历,墨公子已死,李神丰冒功被拆穿后下落不明,李仙岩更是初次听闻,且远在中原,无从求证。

    更值得怀疑的是,从明姐姐的讲述中,她确实将信交给了墨公子,很难想象李神丰能在墨公子拆封前完成掉包…… 陈禺反复推演很多种方法,都觉得李神丰调包墨公子的信件十分难。

    难道是自己一开始推敲李神丰过滤消息内容就是想错了方向,过滤消息的是墨公子?那么墨公子为什么要过滤消息?是师兄刘玥铭给的钱不够,所以只给师兄刘玥铭付了款的那部分?但从师兄的表述中实在看不出墨公子有这样做的必要。毕竟墨公子只是做生意赚钱,他不可能向刘玥铭开出让刘玥铭无法支付的价格。

    此外,陈禺还在想:明姐姐这段经历,真的没对毛骥说吗?还是说了之后,毛骥吩咐她保密?毛骥封锁消息也合情合理,毕竟造船练兵都需要时间,核心机密过早泄露,极易坏事。

    陈禺还留意到,常胜王提到他们在琉球海域遇袭,导致跟丢高丽船。若按时间推算,这批海盗在冲散波斯人后,很可能南下婆罗洲接手了那五艘新船,返回巢穴换了人手,再出海时恰好撞上了毛骥。

    双方无心相遇,爆发海战,最终一船被打残,另外四船一路被毛骥围追堵截,最终在新宫港一战后被缴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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