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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计留来日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在足利义满府邸,艺人神乐风若丸与使者菊池恒信,接连向足利义满与细川赖之呈上爆炸性消息。趁足利义满与细川赖之处理事务之际,赵姑娘与陈禺先后向广拙道长说明缘由,各自离开府邸,赶往不同去处。

    陈禺策马疾奔,一路沉思,不多时便抵达西郊城边的树林前。

    他稍一犹豫,终是下定决心,策马入林……

    谁知马匹刚行几步,几名劲装汉子便从林中跃出,拦住去路。为首一人手持火把,厉声喝问陈禺身份。

    陈禺略一打量来人,当即认出是波斯光明神教的教众,心中暗忖:他们竟不认得我?莫非是刚到此处?

    正待开口解释,忽有两人走上前来,接过火把,喝退那几名汉子。陈禺定睛一看,原来是波斯光明神教中的两位暹罗人 —— 昆图与昆博。

    昆图、昆博自然见过陈禺数次。今日早些时候,他们听常胜宝树王三人向明姐姐禀报情况,方才又接待了赵姑娘与云海月,对陈禺已是好感大增。见陈禺孤身骑马至此,二人连忙上前笑着问好。昆图上前用汉语道:“陈公子好,是来找我们宝树王吗?”

    陈禺知此事解释起来颇为复杂,却也不敢失了礼数,在马上拱手还礼道:“能与各位高贤相见自然是好,只是我此刻另有要事,要去前面那座村庄。若事办得顺利,自会回来拜会。”

    昆图与昆博听说陈禺有正事在身,当即侧身让开道路,拱手笑道:“好说!好说!祝陈公子一路顺遂。”

    陈禺谢过二人,继续沿路前行。不多时便出了树林,只见那座神秘的村庄在月下静静伏卧,仅有几户人家亮着零星灯火。

    陈禺心下一沉 —— 他只顾着赶来此处寻找接头人,竟未留意此刻已是深夜。深夜入村寻人,本就容易引人猜疑;何况他来时匆忙,未曾易容,村中艺人若还记得几日前他与藤原雅序围村查探之事,只怕更会心生抵触。

    可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陈禺在村头稍作寻觅,便见一处专门用于拴马的围栏。所谓马栏,不过是以木料围成一圈,上覆简易顶棚,可供来客拴马。

    陈禺心道:寻常村落哪会有这等设施?上次来时也未曾见过,想来是近来常有贵人出入,艺人们才特意搭建,供贵客使用。

    既有此栏,陈禺也不客气,将马拴好,便步入村庄。刚走几步,立刻被巡村的汉子拦住。好在来人并未认出,他便是几日前带队围村查探的那名 “军官”。

    面对巡村人的盘问,陈禺只说要找 “日月透光斋”。巡村人将信将疑,将他领到一所偏僻的房舍前。陈禺站在门外,向屋中说明来意。

    屋内有人用扶桑语问道:“你既说是来寻日月透光斋,可有推荐信?”

    陈禺亦用扶桑语答道:“推荐信我没有,但我有一件信物。”

    屋内人道:“那你把信物扔进来,让我们看看。” 说着,推开一扇小窗。

    陈禺哈哈一笑,对屋内人道:“朋友,一来我并非艺人,扔物准头远不及你们,这般距离未必能扔进去;二来这信物颇为贵重,我实在扔不得。”

    屋内一阵沉默,片刻后才道:“既然如此,公子请回吧。验不了信物,我等也无法做主。”

    陈禺冷笑道:“看来阁下,是不敢当面验看信物了。铜先生果然说得不错,此地只怕已被人渗透。” 说罢,转身便走。

    铜先生自然从未说过这话,他只是让陈禺持信物前来接头。陈禺万万没想到,接头人竟要他将金牌扔进去。对他而言,怎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信物轻易抛出?万一屋中有密道,对方拿了金牌便逃,他又不知密道内是否藏有机关暗箭,到时候追还是不追?

    他说这话,一是为了表露自己与铜先生的关系;二是故意激怒屋内之人,看对方是否肯现身验明身份;三是心中已有盘算:反正我已知你在何处,不如假意离去,再折返回来,直接潜入屋中,到时候看你还有何话说。

    果然,他刚走出两步,屋内人便急忙叫住他:“公子留步!你方才说什么?什么铜先生?”

    陈禺故意停步,等他问完,才冷哼一声,并不理会,继续前行。

    几名巡村人看得莫名其妙,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追上陈禺,拉住他,低声问道:“公子是说…… 他们是假的?” 说罢,心有余悸地望向那间房舍。

    陈禺停下脚步,也压低声音对几人道:“我也不知他们真假,只是我冒不起这个险。若他们是真的,为何不敢当面验看信物?你们想想,他们要我把信物扔进去,万一他们是假的,我根本抢不回来……”

    几名巡村人这才从陈禺口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连连点头,同样低声道:“不错,他们行事的法子,太过不合常理。”

    陈禺骂道:“所以嘛…… 他们若是假的,我自然不必找他们;就算他们是真的,我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他们得不到消息,将来出事,也是他们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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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禺向来谦恭有礼,唯有与人动手、需以气势压制对手时,才会说几句狠话。此刻这般用激将法出言讽刺,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 自己何时竟也变得这般尖刻了?莫非是近来与藤原雅序、云海月相处久了,说话也染上了几分锋芒?

    果然,屋内人率先忍不住,一名女子从房舍中走出,先向巡村人与陈禺见礼,再用扶桑语诚恳地对陈禺道:“我家主人不知公子是铜先生介绍来的,才有此一问,还请公子不要误会。”

    陈禺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女子口音有些怪异,却一时想不出怪异在何处。他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我现在,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那女子一怔,随即噗嗤一笑,道:“公子真会说笑。你只说‘回去’,却没说是回我们这里,还是离开村子回家去,叫人如何回答?”

    她笑罢,才对巡村人道:“几位大哥,你们可以先去别处巡查了,一会儿我自会送这位公子离开。”

    几名巡村汉子点点头:“如此甚好,我们便去别处巡了。” 说罢一同离去,还不时回头望向陈禺与那女子。

    待巡村人走远,那女子才对陈禺道:“公子可否先将信物出示,让我一观?”

    陈禺从怀中取出金牌,交到女子手中。女子仔细端详一番,将金牌交还,引陈禺回到房舍前,回头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陈禺答道:“我姓陈,旁人多称我陈公子。姑娘你呢?”

    那女子道:“我习惯大家叫我青儿。”

    陈禺拱手道:“幸会,青儿姑娘。”

    青儿又是一笑,道:“好说。陈公子请稍候,我进去通报一声。”

    陈禺微微躬身:“有劳姑娘。”

    青儿开门入内。陈禺借着夜晚凉风,连做几次吐纳。他也觉得奇怪,近来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竟与从前大不相同。

    清凉的夜风拂过,让陈禺精神一振,却也让连日积压的疲惫愈发清晰。他忽然想起今日中午的那场恶战,这才惊觉自己的内力与心神,竟消耗得如此之巨。

    好在青儿进去不久便出来,对陈禺道:“我家主人有请。”

    陈禺尚未入内,先问道:“不知你家主人如何称呼?”

    青儿奇道:“你既说是铜先生介绍来的,却不知我家主人姓名?”

    陈禺道:“当时未曾细问,只知日月透光斋。”

    青儿笑道:“原来如此。一般人都称我家主人为齐田先生。”

    陈禺脑中一闪,问道:“齐田先生是中原人?”

    青儿笑道:“陈公子问题不少,何不进去直接问他?” 说罢不等陈禺回答,便推开房门,脱鞋置于门外,笑盈盈地望着陈禺。

    陈禺只得也走到门前,脱鞋入内。一进房间,暖意扑面而来。屋内以屏风隔出玄关,未等陈禺细看屏风上的图案,身后已传来青儿关门之声。

    青儿关好门,引陈禺绕过屏风。只见室内设一张茶几,一位面容威严的老者正端坐于前。

    青儿引陈禺走到茶几前,用略显生疏的汉语对老者道:“齐田先生,陈公子带到。”

    齐田先生笑吟吟地对陈禺伸手示意请坐,一边为他斟茶,一边道:“久仰陈公子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陈禺将金牌从怀中取出,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在齐田先生对面坐下,不绕弯子,直接问道:“齐田先生是中原人?”

    齐田先生呵呵一笑,反问道:“陈公子今夜前来,就是为了问我出身?问我,不如问青儿,说不定你们还能成就一对佳侣。”

    陈禺心中暗道:这位齐田先生说话好没分寸,竟开如此玩笑。

    果然,青儿听了立刻面红,嗔道:“先生太坏了,就会欺负人。”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陈禺连忙在旁道:“晚辈失礼,失礼!只是好奇一问。”

    齐田先生笑道:“真的只是好奇一问?” 说罢,似笑非笑地望着陈禺。

    陈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尴尬陪笑。

    直到齐田先生将茶沏好,三盏茶分别推到陈禺、青儿与自己面前。

    陈禺只见琥珀色的茶水在乳白色茶器中微微晃动,竟生出一片宁静。

    齐田先生再次伸手:“请。”

    三人各饮一口,放下茶盏。齐田先生这才拿起金牌仔细端详,随后交还给陈禺,问道:“不知陈公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陈禺道:“城南有一间木漆店,表面做木工漆活,内里却是高手云集。其中一位首领,戴着一面铜面具。当日我们的交谈被打断,只得分别。我问他日后如何再寻,他便给了我这块金牌作为信物,指点我来此处。”

    齐田先生听后立刻点头:“我明白了。陈公子其实是想让我给你一个方向,去寻那位戴铜面具的神秘人,对吗?”

    陈禺拱手道:“正是,还请先生指教。”

    齐田先生先看了看陈禺,又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问道:“陈公子虽说是铜先生让你来找我,但此事关系重大,你能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我说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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