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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1 回 恨发今天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趁细川赖之与足利义满离开的间隙,向广拙道长说明缘由后,独自赶往那座神秘的艺人村,顺利见到齐田先生,并提醒他们细川赖之恐会率兵围村。

    辞别众人后,双方各自寻路撤离艺人村。

    陈禺顺着山林小径行至艺人村北面的小山岗,躲在茂密林木间,借着枝叶间隙远远眺望,夜色如墨,凭官军火把的摇曳微光映照,整座神秘小村尽收眼底。

    不多时,大批足轻便将村庄团团围住,随后逐家逐户将艺人悉数“请”出屋舍。

    陈禺看得分明,官军此番排查远比他与藤原雅序上次来得坚决,甚至带着几分蛮横。他心中了然,上次二人前来,不过是心存怀疑,并无实据;而此次官军虽也无确凿证据,可经中午足利义满府邸遇袭一事,一众足轻头目心中积火,行事自然失了分寸。

    念及藤原雅序,陈禺便借着光影四下搜寻,却连她与樱子的半点踪迹都未见到。他心中暗忖:莫非藤原雅序并未随军前来?是因遭人怀疑,细川赖之才不让她参与?若真如此,也只能待回去后再做计较。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官军队伍,想看清究竟是谁带队,可一时间竟找不到这支队伍的领头之人,仅有几位身披战甲的将领立于阵中,因距离过远,根本无法分辨身份。

    陈禺依稀记得岛津义潮、上杉礼信、今川元上、香川成政、细川赖之的习惯动作与武功路数,可此刻在阵中反复打量,却始终未见几人身影。难道带兵的并非他们几人?

    陈禺正自思索,忽见村中传来推搡争执之声,显是有艺人与官军起了冲突。他心中暗笑:这艺人倒是硬气,竟敢冲撞官军。

    谁知笑意未散,令人震骇的一幕竟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夜色里,所有足轻突然抽刀提枪,对着手无寸铁的艺人便是挥砍、突刺,刀锋映着火光,寒意刺骨。陈禺初时还未反应,只当是官军恫吓逼供,可是下一下,一柄太刀便狠狠划开一名老艺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映红身旁树桩,也染红了脚下的夜色,老艺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地不起。

    其他官军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兽性大发,嘶吼着冲入人群,刀刀见血、枪枪透胸。霎时间,艺人村中惨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惨不忍闻。

    陈禺知晓,这些艺人之中,不仅有扶桑人,还有波斯人、天竺人、暹罗人、高丽人,甚至还有些流落海外的中原人。此刻官军对着手无寸铁之人大开杀戒,他再也按捺不住,翻身上马,策马下山,直冲艺人村而去。

    刚冲到村口,便见十来名看似头目的足轻正驱赶着几名妙龄女艺人出村,带头的几人早已脱去盔甲,脸上满是淫邪笑容。陈禺岂会不知他们的歹意,心中暗道:正怕你们身披重甲,如今自脱盔甲,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了!

    霎时间,十余粒飞蝗石携着破风之声疾射而出,夜色中难辨轨迹,那十来名意图施暴的足轻尚未反应,飞蝗石已破颅入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倒毙在地。几名女艺人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借着掉在地上的火把所散发出的微弱火光,吓得瑟瑟发抖,呆立当场。

    陈禺来不及解释,当即捡起地上的胸甲与头盔草草披上——身旁无人相助,时间又迫在眉睫,只能松松垮垮套上核心甲胄,其余部件根本来不及穿戴。又将地上五六柄长枪拗断,捆在身后做成十余支短枪,随即捡起一根最好的长枪,纵马冲入村中。

    起初,那些在村里行凶的足轻见他装束不整,只当是同袍发泄完兽欲返回,并未放在心上。谁知陈禺刚一靠近,便率先掷出一支短枪,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飞出。他本就武艺远胜常人,又是出其不意的突袭,瞬间十余支短枪尽数射出,十余名行凶足轻当场被贯胸钉地,气绝身亡。

    直到此刻,那些足轻才终于意识到不对,纷纷转头望向陈禺。

    陈禺岂会给他们反应时间?他心知这些足轻皆披甲胄,若一拥而上,自己武功再高也难敌四手,唯有在出手间立起绝对威慑,方能掌控局面。

    他抬手用长枪挑起地上一柄太刀,旋身一甩,太刀在空中旋出凛冽寒光,映着漫天火光,直取一名骑马足轻大将的头盔。那大将惊觉,慌忙侧身闪避,可旋转的太刀裹挟着千钧之力,竟硬生生将头盔顶端削落,余势未消,在夜色中飞射向后方。

    那大将怒骂一声,扯下残破的头盔,便要策马冲锋。谁知头盔刚离头,第二柄太刀已旋飞而至,夜色里寒光一闪,他的头颅竟如西瓜般被一刀劈成两半,鲜血脑浆溅洒当场,染红了战马的鬃毛,也溅在摇曳的火光中。

    这名足轻大将与陈禺相距三十余步,竟在混战中被瞬间斩杀。这一幕让周遭的足轻与倒地未死的艺人皆瞬间僵住,整个战场竟出现片刻的死寂。

    可这死寂仅持续了一瞬,众人便猛然回神。一些艺人见有机可乘,当即捡起地上的兵刃,奋起反抗。陈禺更是趁势策马冲入一队足轻之中,这队人本就是为屠杀而来,手中多是太刀,又皆是步战,在马背上的陈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陈禺马快,武艺绝伦,夜色中依旧能精准预判每一名足轻的闪避与格挡,手中长枪轮番刺出,枪枪皆刺向眼窝,穿眼入脑,一击毙命。火光摇曳间,转眼十余名将士便倒在马下。

    上一刻,这些足轻还是高举屠刀的施暴者,谁知转瞬之间,竟天降一位杀神,眨眼间便有一名大将、三十余名足轻先后殒命——这还是众人亲眼所见,暗中被斩杀的更是不知有多少。

    何况陈禺枪出必亡,根本无人能逼他刺出第二枪。这般悍勇,早已超出了这些行凶足轻的认知。更有甚者竟吓得忘了抵抗,呆立当场看着同僚惨死,转瞬便被身旁回过神的艺人捡起兵刃,反身刺死。

    这些艺人常年修习体术,身体的协调性与爆发力本就优于常人。若是平日,即便人数多出两三倍,也绝非官军对手;可此刻足轻被杀得阵脚大乱,艺人们又知退无可退,拼杀起来全然不顾生死,竟一时之间,将势头反压了过去。

    可这般优势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官军终究是久经训练的正规军,片刻后便稳住阵脚,开始组织反击。

    可陈禺此刻已杀红了眼,招式狠辣无解,枪枪夺命,还能随手用长枪挑起地上碎石,当作飞石袭敌。夜色掩护下,飞石无迹可寻,他所到之处,火光映着惨叫,只闻足轻的哀嚎与倒地的呻吟,让足轻连合围夹击的机会都没有。

    又有三十余名足轻倒地后,官军中终于有一人反应过来,嘶声大喊:“放箭射他的马!快……啊——”

    话未喊完,一粒飞石已正中其面门,面骨当场碎裂,鲜血从七窍涌出,在火光映照下触目惊心。那人虽未当场断气,却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分明是活不成了,再无半分施救的可能。

    陈禺心中清楚,这般蛮杀下去,纵使能斩杀一两百甚至更多足轻,也终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首要任务,当是擒贼先擒王,捉住带队将领,问清屠村缘由。如今既已立起威慑,便该直冲敌阵本阵,陷阵斩将!

    他猛勒马缰,战马一声长嘶,划破夜色,当即调转马头,直冲足轻大部队而去。足轻部队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悍勇,慌忙结阵迎敌,谁知夜色中数枚飞蝗石已疾射而至,几名执枪前排足轻当场掩面倒地,阵型瞬间出现一处缺口。

    后方足轻尚未补上缺口,陈禺已借着这处虚隙冲入阵前,随即马头一转,沿着阵型边沿连出十余枪。火光闪烁间,阵前十几名足轻甚至来不及惨叫,鲜血脑浆便从眼眶喷溅而出,当场扑倒在地。

    最后一名足轻见身前同袍被刺死,趁陈禺招式用老,挺枪便向他后心刺来。却被陈禺反手一把扣住枪杆,猛力一夺,顺势反手掷出。长枪径直刺入那足轻胸膛,余势未竭,又刺入他身后一名足轻体内——只是二人皆披胸甲,长枪劲力被卸去大半,才仅穿两人。

    那两人身后的第三名足轻正暗自庆幸,谁知原本劲力将竭的长枪竟突然再向前突进数寸,将他也刺了个透心凉。原来陈禺早算到长枪破甲会耗力,竟在长枪刺入第二名足轻后,顺势用手中枪尾,猛推那根穿身的长枪尾端,借新力催旧力,才造就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可就在战马长嘶的瞬间,陈禺也清晰意识到,胯下这匹马并非完颜嫣部落那等良驹,爆发力与续航能力远不及真正的战马。若不速战速决,等马力耗尽,自己便会陷入险境。

    于是他一边策马冲入敌阵,一边运起内力用扶桑语高呼:“将军有令,杀良冒功者死,其余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官军中的足轻早已被陈禺杀得胆寒,虽知数百人一拥而上,对方纵使再强悍也必死无疑,可他们更清楚,先冲上去的二三十人,定然也是有去无回。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陈禺再度运功高呼,声音如惊雷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连靠得近的足轻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后方看不见战况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团扇、短刀,难道你们不知,这是细川将军与香川将军的信物吗?”

    那些资深的足轻班领,自然知晓这两件信物是细川赖之与香川成政的标识,听闻此言,心中顿时起疑:此人能道出核心信物,莫非真与两位大人有关?再看陈禺手持长枪,勒马欲再冲锋,心中又暗自揣测:他既持有信物,为何不拿出示众?想来是怕一旦停手,便会被众人合围,故而不敢松手弃械。

    这般一想,班领们当即打定主意,带着自己的手下缓缓后退。有一人带头,便有十人跟风,霎时间,足轻阵型竟硬生生让开一条通路,任由陈禺直冲主将所在之处。后方足轻见前排退避,也跟着纷纷后撤,阵型马上为陈禺和自己主将开了一道大门。

    陈禺身上哪有这两件信物?不过是细川赖之与香川成政,曾先后将这两件事物借给他用过,他才临时急中生智喊了出来。未曾料到这两句话竟有如此奇效,连他自己都倍感意外;而那名带队的足轻大将,更是惊怒交加。此刻陈禺距他仅有数十步之遥,方才陈禺长枪舞动、所向披靡的模样,他在马上看得一清二楚,胆怯之心早已升起。趁陈禺尚未逼近,他当即拈弓搭箭,连珠三箭疾射而出,箭势迅疾刚猛,直取陈禺要害。

    众足轻一片惊呼——他们让开通路,本是想让双方说清情况,辨明是否真为杀良冒功,再定进退杀伐。毕竟军中众人皆知,杀良冒功之事虽历朝历代屡见不鲜,却皆是暗中行事,一旦败露,身居要职的将领必会将肇事部属推出来问斩,或秉公办理,或平民愤,或弃车保帅,绝无可能为这等罪名庇护下属。

    既然陈禺喊出前方众人是在杀良冒功,理当先辨明真伪,再做处置。谁知己方主帅竟直接射出连珠三箭,摆明了是不让对方开口辩解。

    这三箭来得迅疾突然,夜色中更难闪避,换做旁人,定然措手不及,可陈禺见此,心中竟兴奋得无以复加。他手腕一抖,枪花旋出,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拨开前两支来箭,同时一枪精准点在第三支箭的箭镞前方。那箭身余势前推箭簇,让整支箭在枪尖上曲出半个圆弧,最终“啪”的一声,箭支应声折断。

    三箭射出时,众足轻尚且惊呼,可当陈禺以枪破箭的瞬间,所有人竟连惊呼都忘了,个个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中。

    就在这一瞬,陈禺策马前冲,人影如电,夜色中只剩一道疾驰的身影。再回神时,他已连人带马冲到那名带队大将的马前。

    那大将虽久经战阵,见三箭被破,慌忙举起长枪迎敌。可刚一交击,便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啪”的一声,手中长枪竟被硬生生刺断。他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陈禺凌空提起,重重掷在地上。一柄染满鲜血与脑浆的长枪,正死死抵住他的左眼,火光映着枪尖的污秽,寒意直透骨髓。

    提枪之人,除了陈禺,再无他人。

    陈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地上的大将,用扶桑语冷冷地说:“叫你的属下,立刻停止杀戮!”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比枪尖更让人感觉到冷入骨髓。

    那大将惊魂未定,条件发射地颤声问道:“你是……”

    话音未落,钻心剧痛便从左眼处席卷而来。他惨叫一声,浑身颤抖,再定神时,左眼已是一片漆黑,而陈禺的长枪,已稳稳抵住他的右眼,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陈禺再次说道:“叫你的属下,停止杀戮!”依旧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依旧是比抵住眼睛的枪尖更让人冷入骨髓。

    也不等地上那名足轻大将彻底反应,阵中几名部将已率先回过神,对着四周高声呼喊:“将军有令,停手!全部停手!”

    “将军下令,即刻止杀!”

    呼喊声接连响起,划破沉寂的夜色,渐渐的,村中的喊杀声、惨叫声慢慢沉寂下去,唯有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在夜色中回荡,借着微弱火光,也无从分辨,那声音究竟来自足轻,还是艺人。

    陈禺见局面暂时得以控制,心中暗叫侥幸。他暗自思忖:若非这足轻大将急于灭口、不肯与自己对质,自己还真不知怎样应付,毕竟自己现在身上哪有什么细川赖之的团扇、香川成政的短刀?怕是两三句话便要露馅。他射我三箭,反倒给了我冲上前擒住他的绝佳理由。

    那么这名足轻大将究竟是何人?他为何要下令屠村?陈禺又将如何处置后续残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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