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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鹤川苍芥带着陈禺和藤原雅序在沙滩的篝火前说起这些里的情况,正好遇到一群浪人企图对一个女子行淫邪之事,激怒了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的藤原雅序。本想出言劝阻,谁知那些浪人不知死活,终于激得藤原雅序出手,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藤原雅序一出手,就杀了八个浪人,还有一个被砍成重伤。
藤原雅序她也忍者出身,现在又是武士,她倒也不是没杀过人,只是她以前都是执行任务,或者对阵杀敌。还真没有因为情绪而杀人,而且这次还是一次杀八人。动手完自己都有点不理解自己了,连忙转身逃离现场,留下鹤川苍芥在善后。
陈禺自然追着藤原雅序出去,来到一处小崖边,找了一处避风的树后,抱住藤原雅序,让藤原雅序慢慢把心神恢复下来。
藤原雅序感觉有点烦躁,但被陈禺抱住又有一点欲望。不过她知道这是郊外,自己不能和陈禺在这里亲热。她也奇怪起来为什么自己最近情绪如此起伏不定。
陈禺柔声地安慰她说,“没事了,你遇到的情况,我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也不怪你。”
藤原雅序低头不语,不知怎样回答陈禺的说话。
陈禺继续说:“你是觉得自己刚才十分过分,随便动手就杀了八个人。其实不只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藤原雅序问:“什么叫不只是我想象中的那样?难道你知道我想象中的是什么?”
陈禺抱住藤原雅序,在她额上一吻,笑道,“你以为我就没经历过?只是我的运气比你好一点而已。”
藤原雅序一头雾水地问,“你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没你聪明,想不通很多问题。”
陈禺说:“你在出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出剑十分舒畅,尤其是到后面,差不多你不需要用力,劲力自然就会到,出招自然就会到敌人的要害?”
藤原雅序心中大惊,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随即又想到陈禺的武功远高于自己,可能真如他所言他已经经历过这些情况,于是改成求助的语气,回答道:“是这样的。”
陈禺说:“你现在一定是认为,你自己的内心藏着一只嗜杀成性的恶魔,一旦激发出来就会滥杀无辜,对不?”
藤原雅序一怔,她本来心情烦乱焦躁,但现在听陈禺这样说来,也觉得十分正确,反问:“难道不是吗?”
陈禺笑道,“当然不是!”
藤原雅序问:“那会是什么?”
陈禺问,“因为道能入圣,也能入魔。在《清静经》中有云,心不宁焉,道心离焉;道心离焉,魔障生焉;魔障生焉,沉沦久焉;沉沦久焉,永失真道。”
藤原雅序摇摇头,迷惘地看着陈禺,不知陈禺在说什么。
陈禺问道:“你琴棋书画都非常不错,你回忆一下,在你学这些的时候,是否出现过这样的一段时期,你会发现你自己如同顿悟一样,忽然对这件事非常特心应手,越做越上上手,自己想停都停不下来?”
藤原雅序马上低头回忆,然后说,“在我学琴,学棋的时候,确实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但学书画的时候,好像没有。”
陈禺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在这四艺中的进境?”
藤原雅序说:“我记得中津和尚跟我说过,说我琴艺最好,棋艺也颇有天赋,就是书画,仅仅是……”藤原雅序说到这里,忽然怔住,好像自己想到了什么,但又好像无法把握得住,无法组织出语言来描述自己所想。一时间,竟然僵住。
陈禺不急,慢慢地等着她思考。
藤原雅序坚持思考了良久,还是没有思考出结果,只好向陈禺投去求助的目光。
陈禺笑道:“一般人在学习一样技艺的时候,都会因为自身的认知,以及原本的能力,在不同时期出现不同的瓶颈。造成这些瓶颈,可能是源自外界也可能是源自自身,但最终必然都是内外相结合才形成的。一旦人突破了这些瓶颈,在精神上就获得充裕地回馈,得到了无比的满足。让身心得到强烈的愉悦,在这种状态下,如果又是在进行这件技艺的精进,自然更容易事半功倍。”
藤原雅序想着陈禺的话,欲言又止。
陈禺见她状况,又停下来,等她说话。
藤原雅序几次尝试开口,终究还是没有没有说出,望向陈禺,示意陈禺继续说下去。
陈禺就继续说,“对于《棋盘剑法》的招式和剑理,你就早烂熟如胸,但你受限于,内力,计算,等方面,一直未能将其用尽,而且你仅能用出了多少剑作为你衡量进步的参考,却完全不知道实战时的效果如何。”
藤原雅序点头称是。
陈禺继续说:“你也假想过你的敌人是服部承政,藤林高贺,中条静忘斋等人,我相信你在构思自己和他们对招使用《棋盘剑法》时,可能只能构思到四五招,你就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对不?”
藤原雅序面上一红,答道:“其实在构思中,对付他们,就只有两三招,那就要主动拉开距离重来。”
陈禺说:“所以这就是你之前的瓶颈啊!你明知这路剑法威力无穷,但你却无法将其用尽,又不知道你自己的能力。但最近你内功大进,又陆续看了不少剑术名家的对战,让你对用剑的认知和支配剑的能力都迅速攀上一个台阶。当你对那些浪人出剑的时候,由于你对用剑的认知,所以让你几乎不用多少思考就能立即判断最佳的出刀时机和方位,同样由于你的内功精进,你的内力充沛,你也不用考虑你的出刀是否会出现内力不继,整个用剑过程,基本上心灵福至,心到剑到,而且越发自然。”
藤原雅序“啊!”的一声说,“所以我觉得自己用剑顺利且舒畅,似是毫不用力就能达到自己所要求的效果?”
陈禺说:“不止这样,而且你在当时由于劲力未进,还有继续出剑的能力,而这些水平的浪人,基本上每一个动作,都在你的预算中,你也可以随意挥洒。所以如果他们还有人继续上来,你还可以继续出刀,而他们没有了所以你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藤原雅序“嚯”的一声从陈禺怀中站起,在树林里来回踱步,时而看天,时而看地。忽然转头望向陈禺说:“我明白你和我说《清净经》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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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停说:“对!这段时间我情绪确实不稳,主要的压力来源于京都发生的诸多事情。学《棋盘剑法》确实也给带来压抑,但这段时间却被前者掩盖。”
她停了停,鼓起勇气说:“我激于义愤本想叫停那些浪人的荒唐且淫邪的行为,谁知他们率先出手,反而触发了我的反击,在不知不觉间就用上了《棋盘剑法》。”
“谁知一用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以前一直认为存在的阻隔全部没有了,反而出奇的顺畅和契合,这样让我的身心得到了释放,更加愉悦。所以……所以就会让我企图让自己保留在这一种状态下,而这一种状态,却要付出他人性命的代价。”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才继续说:“虽然这次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关键的是,万一自己误以为,这样的修炼,既能让自己身心愉悦,又能观测自己的实战效果,还可以提升自己的熟练程度,迷信这才是提升自己武功的最理想途径。在将来就会继续进行这样的方法来修炼,而且越走越远。这就是俗称的入魔。在某一项艺业上,迷失自己,为了提升自己在这一艺业上的修为,完全不择手段。从而不是自己驾驭技艺,变成了被技艺驭驾驭自己。”
说完后,望向陈禺。
陈禺此时见她已经再无迷惘,一脸轻松,知道她已经走出了境界的迷局。
果然藤原雅序继续说:“‘顿悟’和‘突破’更多是源于‘积累’,‘融汇’,‘提炼’后的结果,‘顿悟’和‘突破’虽然不可控,但‘积累’可控,用可控去促成或限制不可控,这才是武学正道。”
陈禺听着,不住微笑点头,示意藤原说的对。
藤原雅序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道理的?”
陈禺笑道,“其实嘛,说出来可能你不信,我好像从最开始一直就是认为这个世界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去专门地想过,当然如果要说我能够组织出语言把上面的这个意思表达出来,应该也是七八岁的时候了。”
藤原雅序无语了,他知道陈禺绝不会在这件事骗她,但如果真如陈禺所言,那么陈禺的世界就真的太可怕了。
陈禺却补充道:“认知只能帮助你了解这个世界,但要做成某些事情,还是要看修为。比如说……比如说毛骥大哥,他说他很羡慕我能够在那个年龄就能博览群书,有这样深的认知,他认为我的认知在当时的他之上。但我也认为他在武学上修为,现在也远超于我,如果我和他对决,百余招后,最终也必然是我落败。至少暂时我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藤原雅序立即明白,道:“所以如果只有修为,没有认知,和只有认知,没有修为。都会难以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陈禺道:“正是!”说着把刚才在藤原雅序手中夺走的直刃唐横刀抛给藤原雅序,“我们下去看看他们进行得怎样吧。”然后望向
藤原雅序知道自己横刀,与陈禺一起施展轻功奔跑下山。
这时候,篝火旁边,基本已经清场,还有些足轻和武士在巡逻。
几个正在被众人捉住聆讯的浪人,一见藤原雅序和陈禺回来,立即伸手指住二人,惊呼:“杀人凶手来了,杀人凶手来了……”
几个带头的军官连忙转头看向那边,一望过去,那四个军官中,其中三个都是认识的,斯波氏月,上杉礼信,香川成政……
除了四个军官外,还有鹤川苍芥,香川成政手下三个准剑豪,都是两人曾经见过面的,旁边还有云海月,她应该是休息完,一出来就听见这边有热闹看,所以马上跟过来了。
两人当即心下安稳下来,藤原雅序上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说完后,两人退到一边,云海月也走了过去,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之前,浪人的口供,旁观者的口供这些军官,都已经问过数次了,藤原雅序的口供完全对得上。
斯波氏月,上杉礼信,香川成政三人虽然知道藤原雅序杀人是事实,但明显是藤原雅序占情,占理,而且他们对付沧海七魔龙,也完全要借助藤原雅序,陈禺,甚至中原群豪的力量。于是三个人都不遗余力地劝说最后的那名军官,希望能给藤原雅序戴罪立功,从轻发落之类的。
鹤川苍芥在旁边听着也有些懵,他虽然知道藤原雅序和陈禺来头不小,但也没到过竟然这么大。现在就有三个高级武士给她求情,其中还有一个是本地的上杉家旁支,另一个是京都来的武官。看来陈禺和藤原雅序不但能打,官也做得委实不小。
剩下的那个官员,看来才是做最终决定的人。他自然不会为几个浪人去得罪,上杉,斯波,和香川三个豪族。但八条人命,还加上一个生死未卜的,他又不可能轻易放过藤原雅序……
云海月忽然对藤原雅序说:“能不能给他们的家人赔偿一些安家费呢?”
那边香川成政也能听懂汉语,离远一下子被提醒,连忙用扶桑语,向那个官员转述,能不能通过赔偿让对面家人谅解。那个官员心想,反正这些浪人也不是好人,这个也算是大家都能下台的方法了,当即同意。
既然大家同意,就商定了赔偿的范围,由当地的官员去和这些浪人的家人交涉。然后足轻就带着浪人的尸体,离开了。
云海月和陈禺一左一右,正准备带藤原雅序离去,忽然一个人跑了出来,跪在藤原雅序身前,不停啼哭。
三人面面相觑,香川成政,上杉礼信,也凑过来查看情况。
陈禺也约莫听出,这个女子是在说,多谢藤原雅序相救,想跟在藤原雅序身边。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实是刚才差点被那几个浪人捉去侮辱的女子。
众人心想,现在藤原雅序的案件还没结束,这个女子未来也不排除能成为证人,为藤原雅序提供有利的证词,所以也劝藤原雅序先把她带上。
藤原雅序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于是就同意了。
这晚的事情,似乎算是暂告一段落了。不过陈禺还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主要还是最近藤原雅序的情绪起落让他不解。内功越强的人,越不应该这样。藤原雅序这段时期的内功明显是在进步的,怎么她就和别人不同呢?
不过眼下的情况还是安置这个女子,还有就是应对黎驻,方伯誉,波斯光明神教,和岛津义潮那边的情况。
后续的事情,将会如何发展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