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终于带着青儿从海上回到直江津,并找到了波斯人的所在地,波斯光明神教的知客,把陈禺带到会客厅。
知客知道,陈禺身份特殊,亲自给陈禺和青儿奉上茶。
不一会儿,就有一行人从室内走了出来,陈禺立即认出,这行人就是明姐姐,常胜宝树王,藤原雅序,郑龙信,和维迪亚维克拉姆潘迪,却不见云海月和儿玉岚枫。
陈禺和藤原雅序,虽然也只是隔了两天,但两人都觉得恍如隔世,立即上前握手,重新找了两张并排的椅子坐下。
青儿本来就是跟着陈禺一起过来的,陈禺坐哪里,她自然也跟着坐哪里。她看见陈禺身边的藤原雅序,也好不见外对藤原雅序调皮一笑。
藤原雅序在敦贺坂田书店的时候,和陈禺见过青儿,知道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但她怎么都想不到陈禺冒死出海,竟然把她带回来了?莫非在海上和齐田仰斋闹僵了,陈禺捉了青儿做人质?但怎么看青儿都不觉得她像人质,光看表情,搞不好还以为她捉了陈禺,陈禺是人质。藤原雅序心里满是狐疑。
而其它几个人都未曾见过青儿,就向陈禺问起青儿的来历。
陈禺说:“青儿是海上的朋友,可能对找回波斯朋友能提供一些帮助。”说完,陈禺就看向青儿,意思让她作自我介绍。事实上,一路上青儿也并未向陈禺说明她自己到直江津的用意,所以陈禺也不急着帮她做介绍。陈禺就让她自己来说,再根据她对自己的介绍,来判断她的目的。
青儿见陈禺把解释权交给她自己,本来想蹭一下陈禺的关系,但见藤原雅序在此,她不好乱说话,搞不好一句话激怒了藤原雅序徒增不必要的争执。
同时她也明白,自己一派人虽然也参与了一年多前袭击波斯光明神教的行动,但无论如何,自己这一支海盗,在那里行动中所获得的也就是些财物而已,比起其他人如果要在那次行动中获得波斯光明神教的护教神功和捉拿了教派中的高层的倭寇海盗,情节自然要轻很多。而且波斯光明神教现在最看重的还是救回他们被捉的人,夺回财物反而是其次。再者自己或许也能通过波斯人获得制衡其它魔龙王的筹码。
想到此处,她就给常胜宝树王,“我叫李青鸾,大家也常称呼我做青儿,我们本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苦命人,一年前曾经有一些部属,参与了那一次行动,做了一些对不起诸位的事情。但带头参与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又从陈公子处得知,原来你们还有人被其它海盗捉去,所以想来和你们言归于好,并帮你们找回失去的同伴。”
当然她的这番话,说出来,也是十分的冒险的。毕竟,她确实不知道波斯人到底知道多少,不过她知道自己好歹也是陈禺带来,而这段时间她早就把陈禺给“搓圆摁扁”琢磨透了,她知道就算自己有麻烦,陈禺也要保她。陈禺一旦保她,藤原雅序自然也得保陈禺,岛津义潮和香川成政也自然得站队陈禺这边。这样一来波斯光明神教反而变成孤家寡人了。
如果波斯光明神教确实对知道一年多前的那次伏击所知有限,现在自己的主动投诚就是他们获得实际性突破的关键,自己就等于奇货可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波斯人知道去偷袭的是她爷爷,也不是“一些部属”,而是“倾巢而出”,这也不怕,就回到最初的考虑的保底,让陈禺来向波斯人求情。
当然这一波她确实是赌对了,波斯光明神教,所获得的最大信息,也就是那天在香川成政的别院和岛津义潮的那次剑拔弩张的对话。也是仅仅明确了这是海上的七股势力。这七股势力中,除了其中一股势力骗了岛津义潮上贼船外,这股势力可能是服部承政外,其余的几股势力,还是毫无头绪。如今又一股势力,主动找自己谈和,并且表示尽力帮自己找回失去的同伴,当然都喜出望外。
不过幸福来得太突然,也总让人怀疑的。兴奋之色,在常胜宝树王和明姐姐面上,一闪而过,也对青儿的话产生怀疑。在海上掌控一股海盗势力需要何等的见识,武艺,和手段,看着这个青儿,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凭什么相信青儿能够统领一股海盗?
青儿见两人服饰和相貌,已经猜到两人必然和一年多前那群被袭击的波斯人有关,趁机问身边的陈禺,“对了!陈公子,你还没给我介绍这几位朋友。”
陈禺立即明白自己是先入为主了,竟然忘记先给两边介绍,于是就介绍道:“这两位是波斯光明神教的常胜宝树王和圣女,通常我们都会称呼她做明姐姐。那一位是来自天竺波斯光明神教的长老维迪亚维克拉姆潘迪,那一位是高丽的郑龙信先生。”陈禺一边解说,自己也一边向提及到的人一一行礼。
青儿也上前跟着陈禺向众人一一行礼。
常胜宝树王和明姐姐等四人,也先后向青儿还礼。
终于还是明姐姐先问出,“这位青儿姑娘,你说你们的一部分下属也曾参与过一年多前的那次行动?此言当真?”
青儿连忙点头,说,“当初也是因为一时意气,又轻信人言,所以才酿成大错。现在已经追悔莫及,只想做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为双方平息纷争。”
常胜宝树王忽然问,“你刚才说,一时意气,请问我们和贵派有什么意气之争呢?”
青儿诚恳道:“所谓意气,并非打斗口角,更非蝇营狗苟,而是长期积累的习惯。”
常胜宝树王心头一震,心想,怎么自从到了中原周边,随便一个少年,都是出口成章,满腹诗书?难道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博学的吗?登时不敢再以身份自傲,顺着青儿的话,问道:“愿闻其详!”
青儿说,“不论中原,扶桑,高丽,苏禄,婆罗洲,暹罗……只要是这里的人都知道孔圣先师,以儒道教化黎民。千百年来,尊老爱幼,礼师敬长,追学先贤,从来都是我们所向。正因有此,所以才有以儒为尊,百家争鸣。在百家之下,才有了四民分工,百业振兴……”
常胜宝树王,点头道:“东方圣贤,我等也十分仰慕,我们也常有阅读圣贤的书目……”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止住了。因为他也知道,虽然教中类似十二宝树王,光明使者,各地分坛教主,护法王,这些高层会努力博览群书。但中下层的教众,基本就是极其排外,而且捣毁寺庙,宗祠,私塾,这些举动在光明神教的中下层教徒中经常会做,而且到处都有。
早在一百几十年前,中原就把他们定位为魔教,和中原各大门派更是毫不掩饰地开战,一打就一百几十年,数次面临灭教。也是到了近二三十年,在中原的光明神教扛起了抗元大旗,也出现了一任武功和人品都震古烁今的教主,这才和中原各大门派化解了百年恩怨。
现在由于光明神教不能立足,十几年前为了争夺护教神功,又和中原光明神教闹翻,所以现在才不得已东迁至苏禄,婆罗洲一带,企图东山再起。
现在听青儿的说法,常胜宝树王心中一股寒意悠然而生,暗道:难道现在又要和中原那样,在扶桑,苏禄,婆罗洲,暹罗,开始一场一百几十年你死我活的大战吗?
青儿见常胜宝树王说到一半语塞,也不催他,缓缓望向众人。
陈禺此时已经对她佩服不已,想不到她孤身一人,在整个光明神教地盘里还能如此镇定自然地把这件情说完。
在陈禺的认知里,常胜宝树王之所以会提出这个问题,其实是在试探,也是在了解自己光明神教和青儿的这一个股海盗势力是不是有过节。但青儿马上抓住这个本来就不应该有的机会,给出了颠覆性的答案,把矛盾点,直接定性在波斯光明神教的习性和当地的生活习惯相冲突,那么他们这一股海盗和波斯光明神教动手就有了最“合理”的动机。
青儿的这个回答,就和两天前,青儿毒杀双刀客,自己上了青儿的海盗船,这两件事一样,都是在挑战中把握了原来根本不会存在的机会,完成了决定性反击。
青儿的这个回答,让原本的“受害者”波斯光明神教,忽然在他们的这股海盗面前,失去了“受害者”的身份,成为了只是在“博弈”中,受损的一方。
当然至于其它的六个魔龙王是因为什么原因和波斯光明神教,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至少作为青儿的这一脉,就是站这个立场。
陈禺满是敬佩地看着青儿,倒不是因为她能说出这个道理,她阐述的这个道理陈禺也知道。而且陈禺也猜到,这个道理多半是齐田仰斋或者仇天溟告诉青儿的。所以陈禺敬佩的是,她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连消带打,瞬间把在道德上的弱势地位,拉到和光明神教平衡。
陈禺还在赞赏的时候,忽然感到手臂一疼,知道是藤原雅序在掐自己,连忙转头,看着藤原雅序,半嗔怒的看着自己,马上猜到藤原雅序是吃醋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场中央的众人。
当然他们的举动,也逃不过在场的众人。
青儿更是满满的成就感。因为一路以来,虽然自己不停的对陈禺撒泼打滚,对陈禺实施各种调戏,但她自己也明白,那只是陈禺让着她,她并没有真正“赢”过陈禺任何一次。就算在船上,陈禺误饮了自己药酒,暂时损失了内力,但陈禺依然有机会杀死自己。而这次看自己的眼神,是绝对的佩服,连藤原雅序都看不下去吃起醋了。这里算是实实在在的有机会“赢”回陈禺一次了。
陈禺低下头后,就听见明姐姐出来打圆场,“这位青儿姑娘的说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的进入确实影响了当地百姓,但我们也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事情。你说的事情,在中土已曾出现过,无论是我们,还是中土都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后来我们也约束教众,不再行倒逆的事情。”
青儿自然明姐姐在这个话题是已经退让,当然见好就收,立即说,“倒逆之事,明姐姐言重了,其实谁都有自身坚持之事物,只要不因为自身坚持而去干涉到他人,那就很好了。”
众人也听出青儿也想停下这个话题,当即心宽。
青儿知道自己暂时掌控主动,立即趁热打铁说道,“一年多前,我们确实袭击了你们的船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我们夺取了你们的财物,如果你们要还,我们也理应归还。只是,大部分财物已经用掉,或者拿去接济穷人,如果你们想要,能不能容我们慢慢凑集,分期五年,每季度还一笔,最后再给诸位,三个季度的收益,作为利息?”
陈禺听着暗暗好笑,“你说拿去接济穷人,接济了多少,有没有接济,谁知道?这纯粹是占道德高地”!
果然明姐姐还是比较直率,说道:“钱财身外物,青儿姑娘拿钱财去接济穷人,也是我辈楷模。我们最想要回的是我们的同伴。”
常胜宝树王也恭谦地点点头,补充道:“还有我们的护教神功。”
青儿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说道,“两位有所不知,一年多前的行动,一共有七个势力联手向你们实施攻击,我们只是其中一个,我们在行动中,只是获得了财物,并没有得到武功秘籍或者俘虏你们的人。”
明姐姐,常胜宝树王,郑龙信,和维迪亚维克拉姆潘迪听罢都“哦!”了一声,既有欣慰,也有失望。
陈禺,藤原雅序,和青儿自然知道,在他们眼中,如果青儿真的抓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武功。现在来谈和,自然就马上可以交还武功和放人。但事实上,青儿和岛津义潮差不多,或者说可能比岛津义潮知道的多一点,终究不是抓走他们的人,夺走他们的武功的一方。救人和夺功的事情还是得继续磨。
郑龙信意识到一个问题了,站出来,恭敬地问:“青儿姑娘想和我们两家修好,这个我们非常乐意,至于姑娘说我们的一些教众行事极端,我们也要处理,只是青儿姑娘这次来,对我们说这些,是想让我们做些什么呢?”
青儿自然知道,郑龙信话虽客气,但其实是以退为进,问的是自己能帮波斯光明神教什么忙。
那么,青儿又会怎么回答郑龙信的这个问题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