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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0章 思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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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一行人到了谷村,大家又在谷村中休养了一整天。

    陈禺更是照顾了藤原雅序一整天。

    直到傍晚,陈禺才独自一个走到小溪边,望着自己在小溪上的倒影,呆呆地看了好久。

    忽然,不知在何时,陈禺原本在剑鞘中的绕指纯钢剑已经出鞘,并握着手中……更不知在何时,陈禺已经对溪水中倒影中的自己缓缓刺出一剑。

    陈禺出剑,水中倒影自然也跟着自己一样,缓缓刺向自己……

    直到剑尖触碰到水面时,倒影被击碎。陈禺也收了剑,回想这倒影中自己出剑的模样。在刚才一过眼的时间内,陈禺就意识到到自己刚才的一招中有六七个破绽,但马上他又意识到,在这六七个破绽,除非对手熟知自己的武功,以及对自己的出手十分了解,否则能够在当时立即意识到的顶多也就只有两三个,而且在这两三个破绽,破解方式还有诸多误导,也就是说在实战时,电光火石之间,对手就算意识到这两三个破绽存在也不一定能选择对出手方法。一旦对手选择错了,对手就不是把握到破绽了,而是直接跌落陷阱了。

    天下武功本来也是这个思路,世间万物本无完美,天下也不存在全无破绽的武功。所以世人创立武功,全部都懂得藏拙于巧,同时备以后手。

    青袍人使用慢剑时,剑招无懈可击,并不是说他的剑法毫无破绽,而是他经过精密计算,把破绽露于人前,同时为破绽想好了严密的反击后手,由于这些反击后手是他提前布置,并练习好。所以对手在和他对战时,除了看见他的破绽,同时也意识到他的部分反击手段,造成了对手自身无法判断青袍人剑招上暴露出来的“破绽”到底是“真破绽”还是“假破绽”。尤其是剑法越强,越依赖料敌先机,越懂得判断对方出手的剑客,越被青袍人这路“慢剑”所克制。

    一般高手当然都懂得预判对方出招,但青袍人妙就妙在,直接告知对手,我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了,你还要不要一试?不试,可能还有下次机会;但试了,确实有极小的机会能赢上一招半式,但绝大部分情况下会输掉自己一条命。在这样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的对比下,很多人当然会认为不试才对,不试就如那天晚上自己被青袍人用“慢剑”越发压缩自己的腾挪空间,最终连想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禺长舒一口气,望着水中,在颤动中慢慢凝聚起来的倒影,心想,人生在世何尝不是这样,自己亲眼所见,不少世人随着年纪的增长,可以腾挪发展的空间越来越小,但在他们的人生道上,往往存在这个,那个的机会,让他去放手一搏。极少能搏到的,可以鲤跃龙门改变人生;但更多不能搏到的,会输到孑然一身,甚至家破人亡。

    命运永远会给人机会,但同时也扔出更多的诱饵,每一个人在复盘的时候,都能对机会和诱饵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到自己真正面对时,就是支支吾吾,无所适从。

    难怪人说,学无止境,艺亦无止境。

    当陈禺一想到,这句话,又想起了,当时自己和赵湘凌去瓦解司马阳和高宏的组织,那时候王大先生和王富贵都还是和自己敌对。那个晚上,自己在德宁城楼上,先是击败了王大先生,正当胜局完全倾向于自己的时候,王富贵却在王大先生的提示下,能顶住自己三十多招猛攻时的情形。

    当时,王大先生王仲源对王富贵说:“以有涯随无涯,殆矣!”,这话出自《庄子养生》原文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当时王富贵立即领悟到王大先生实在告诉自己,自己的武功和陈禺的武功存在巨大差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在武功上的突破来扭转局势。但可以比拼两人的潜能与极限。毕竟当时陈禺已经和王大先生恶战一场,体能和精力都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发生了巨大消耗。所以当时王富贵干脆和陈禺拼消耗,哪怕用两三分体力换陈禺一分体力也要去搏。结果就是硬是顶住了当时陈禺用两把神兵的强攻,足足三十多招。

    陈禺回忆起城头的那个夜晚,也回忆起了在岩洞底下对上青袍人的战斗。陈禺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自从领悟出五行六合剑之后,又在实战中直接领悟出对手绝学《心意气剑》自认为能预判天下所有武功。就算遇上王大先生这些顶级高手,他也能去领悟对方武功,对上红魔蓝魔,陈禺并不是不能预判对手,只是对方招数诡异,但基本理论还是在五行六合剑的范畴来,算起来麻烦一点而已。

    只有青袍人的剑法完全就是针对预判对手剑招的而设计,偏偏任何一路高手,最终的发展都是学会去预判对方的出招,这样一来这些和青袍人对战的高手就全部掉进青袍人设定的算计之中。

    所以青袍人的剑招根本无法去破,陈禺能破的只有使用这种剑招的人,青袍人他自己。青袍人的这种剑法的剑理合人生大道,但偏偏有一个最大的极限,就是能练成这种剑招的人不但要博通天下剑理,而且他自己本身要有几高明的预判能力,还要有极其出众的预判能力。这样高要求的剑法,在青袍人这种旷世奇才手上就能天下无敌,但如果落入一个资质平庸的弟子手上,根本连使出来的机会都不会有,因此极难传承。

    青袍人使出的慢剑只是建立优势的势招,但自己的《棋盘剑法》在《五行六合剑》的催动下,却可以是全是杀招。

    无论何时,杀招的优先级别都优于势招,自己能在青袍人出招时抢到出招,青袍人就不得不变招应对,由于青袍的“慢剑”藏着后着太多,所以他如果被迫变招的话,他的“慢剑”的计算量就会比自己按照五行六合衍生的剑理顺理成章地衍生出来的剑招的“计算量”大得多,三无招青袍人还能顶住,如果招式一多,青袍人的精神消耗就会远比陈禺大得多。那么他出现破绽的机会就会比自己大。

    不过要在青袍人出招时,自己强行出招,让青袍人迁就自己这个谈何容易……

    陈禺的思维正在反复计算着,忽然发现溪边正站着一人,好奇地望着自己,正是云海月。

    陈禺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其他人呢?”

    云海月笑道:“其他人正在做饭呢!我佩服大哥,每次大家做饭的时候,大哥总是有事,所以我也好奇大哥在忙什么?”

    陈禺听她这样说,瞬间明白,她不想做饭,找理由跑出来玩。忽然想到她也是聪明绝顶之人,不如试试听听她的意见。

    于是陈禺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并向她展现了当晚记下青袍人的那七招剑法。

    演练完,云海月整个人呆了,许久才问到,“当时是生死相搏,你只是在电光火石间看过一次,就能把全部记下,而且还分析出这路剑法如此多的后着,你还是人吗?”

    陈禺好笑道:“你都叫我大哥了,我不是人,那你还是吗?”

    云海月摇摇头,说:“我只觉得你说的那个青袍恶鬼使出来的剑法,换着别人几个月都未必学不会?要真能用在实战,可能都要练成后十以上年。”

    这次轮到陈禺心头一震,从云海月的话中,可以听出这丫头资质真不是一般的高。虽然这些情况自己也能推演出来,但云海月却是说得自然,她仅看过一次演示,就能意识到这些问题。而自己也是刚才才想到,要练成这路剑法的人条件是何等苛刻的。

    云海月见陈禺用崇敬的眼光望着自己,一时间不知所措问,“怎么?是我说错了?”

    陈禺赞赏地反问,“你哪里说错了?我只是觉得你能如此快地想到这一层,十分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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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海月好奇问,“哪一层?”

    陈禺回答说,“这路剑法就算学会了,一般人也要等上十年八年才能将其用于实战。”

    云海月笑道,“那当然了,这个很难理解吗?给人挖坑的剑法,当然要去计算对手怎样才入坑了!”

    陈禺问:“你觉得对手有不入坑的可能?”

    云海月斩钉截铁地说:“有!”

    陈禺当然不信,刚才自己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办法,她有办法?忍不住问:“说来听听!”

    云海月一本正经地干咳了两声,然后对陈禺说:“首先,和他打架的人武功至少也在他那个水平,如果你武功差太远的话,他也不需要用这种挖坑剑法,直接冲上来砍你就行了,对吧?”

    陈禺又好气,又好笑,人家青袍人如此博大精深的一路剑法,竟然被云海月弄了一个如此不堪的名字。不过云海月所说的话,是话糙理不糙,也不能说她哪里说错了,也就点点头,回答道,“对!武功得到一定层次的人,他才会使出这路剑法。”

    云海月还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你想想,你们两个摆好架势,他以为要和你大战一场,然后他对你使出挖坑剑法……”说着把话停下来,对着陈禺一瞪眼,再神神秘秘地盯着陈禺,说:“你不要和他打,马上掉头跑。他是一手拿剑,一手拿剑鞘,你的剑还在剑鞘中,所以他跑起来肯定不如你方便。你先带他跑一段路,专找难走的路跑,然后忽然停下来。再和他对峙,等他以为你要和他打了,又对你使出挖坑剑法……”

    陈禺听到这里已经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然后我继续掉头跑,他在后面追,如此反复,由于他每次出剑都要先计算,提真气,结果每次都是白忙,把他弄得体力消耗,心态失衡然后再回头忽然来一次真的对不对?”

    云海月连忙点头道:“对!对!对!你也知道这个战术?”

    陈禺笑出眼泪了,心道,说了半天原来你是在消遣我啊!但还是很耐心的解释道,“这叫《曹刿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云海月也笑出声来,陪笑着说,“看来你懂得还是蛮多的吗!”

    陈禺越想越好笑,最后终於停下来和云海月解释,“小月啊,你想想,他既然捉了李青鸾,并派人说出李青鸾是五色旗的少主,是不是他很有可能会和倭寇海盗有关?”

    云海月,见陈禺这话不像是说笑,稍加思索回答到:“应该是这样。”

    陈禺继续说,“假如有朝一日,我们和海盗混战起来,他见到我掉头跑,为什么还要追我,直接去击杀你们怎么办?我再跑回来救?你这法子怎么看都是在耍我吧?”说完继续笑出声来。

    云海月在笑声中明白了陈禺的意思,尴尬地说,“这个好像还真是啊!”

    陈禺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畅了很多,这时才醒起,这段时间内,自己差不多全部时间都在思考各种问题,整个人都在不知不觉沉默寡言起来。现在这样突然狂笑出来,心情确实舒畅多了。猜想刚才定是云海月专门设了这样一个笑话来逗自己,转头又看了一下云海月,果然见她的傻笑中带有几分鬼马。

    陈禺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我倒是有点好奇?”

    云海月点点头说:“问吧,问题少年!”

    陈禺想了一下,问:“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好像完全不怕那个青袍人。”

    云海月笑道:“原来你好奇的是这个啊?我问你,如果你是青袍人,你捉住我,你会要我做什么?杀掉我?强奸我?还是卖我到窑子里去?”

    陈禺一怔,说:“好像都不会,我会逼你投降。”

    云海月笑道,“那么投降之后呢?”

    陈禺一怔,说,“可能会收你做徒弟吧,天下间实在难找出如你这样高天赋的人。”

    云海月两手一摊,理所当然的说道,“那就是了。你和他无论谁是谁非,若无此格局,也练不成如此武功。你们能够练成这样的武功,说明你们本身的格局就有这么大。”说着张开双手,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姿势,然后继续说,“那我还怕什么?反正你们两个最好的武功都会传授给我,你们要争夺是谁有资格做我师父。紧张得从来不是我,是你们。”

    陈禺面对云海月的歪理,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怔怔地呆在原地。

    云海月继续发炮,“你也不要说我立场不坚定,在我武功不好的时候,是由人家决定谁来砍我。但我武功好了,是我去决定砍他们中的谁。不是吗?”说完两手一摊,摆出一个结束的姿势。

    陈禺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不过想来她本身就是半路才加入自己这边的,实在不应该让她这么年轻,就去涉险。如果她要自保,只要不伤害自己盟友,也是无可厚非,就怕敌人要她立投名状什么的。

    一想到对方要逼云海月立投名状,陈禺立即觉得不对,为什么自己现在变得如此悲观,难道未打,自己就已经觉得要输了吗?

    陈禺自己心中道:“其实我们本来可以不怕青袍人,只是我开始的时候托大了,现在追悔莫及。当初岛津义潮派上杉礼信到京都的时候,自己就应该让云海月跟着他去京都,找广拙道长,通过广拙道长招陆皋鸣和林堂盛联系毛骥,青袍人武功虽高,但不见得他武功就能在毛骥之上。也正如他所说,如果毛骥和自己联手,拿下他完全不在话下。只不过当初自己没有想到倭寇海盗还有青袍人这等高手,显然在布局上,岛津义潮胜自己不是一星半点。”

    陈禺能不能想出对付青袍人的办法呢?还有他之前面对的一大堆问题,也能不能想出解法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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