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领白日里在家门口徘徊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高依依的心头。
她犹豫再三,还是在收拾碗筷时,声音细弱地吐露出来:
“一天…今日午后,那赵领…在咱家院门外来回走了好几遭…眼神阴得很…”
陈一天握着粗陶碗的手指一紧,指节泛白。
他抬头,对上高依依那双盛满忧虑的杏眼,只沉沉“嗯”了一声。
暖黄的油灯光晕,驱不散陡然压下的阴霾。
这一夜,土炕上的温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陈一天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危机感都揉进身下少女颤抖的躯体里,高依依的顺从里也添了绝望的缠绵。
直到天光微熹,两人方才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砰!砰!砰!开门!陈家的!死绝了没有?!”
凶神恶煞的砸门声和着税吏粗嘎的咆哮,如同丧钟般在清晨死寂的留燕村炸响!
破旧的木门板被砸得簌簌发抖,灰尘扑簌簌落下。
高依依惊得从陈一天怀里弹坐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裹上破旧的粗布衣衫。
陈一天眼底的血丝未褪,但眸光已冷硬如冰。
他一把按住要下炕的高依依,自己赤着脚,几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灌入,门外,还是那三个皂隶。
为首的横肉税吏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一天脸上:“小子!三天也快了吧!银子呢?拿不出来我可叫衙役锁人啦!”
他身后两个帮闲歪戴着帽子,眼神贼溜溜地往门里高依依身上瞟,嘴角挂着下流的笑。
“官爷,”
陈一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期限是明日,日落之前,银子自会奉上。”
“明天日落之前?”
税吏狞笑一声,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几乎戳到陈一天鼻尖上,“好!老子就等到明天太阳落山!
“到时候拿不出银子,嘿嘿,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修运河的苦役怕是撑不过三天!至于你这小丫头嘛…醉春楼的王妈妈可是念叨好几次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淫邪的目光在高依依身上刮了一圈。
“砰!”陈一天猛地关上木门,将那恶心的目光和威胁隔绝在外。
门板震颤,如同他此刻被挤压到极限的心脏。
二两银子,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比燕回山最深处的巨石还要沉重。
高依依扑过来,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一天…怎么办,要不,我们今晚就走,出去躲一阵…”
“不用走。我自有办法。”
陈一天沉声道。
其实这个世道,去哪都一样。
“今天照样进山!”
陈一天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待在家里,锁好门!”
他草草吃了些东西,裹上那身挡不住多少寒气的短打。
挎上父亲留下的四力猎弓,背上仅剩几支箭的箭囊,推开后窗,身形敏捷地翻了出去,消失在清冷的晨雾里。
刚绕到村口,一道身影便大剌剌地堵在了狭窄的泥路上。
赵领裹着件半新的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后跟着他那两个獐头鼠目的跟班。
“哟,这不是陈大才子嘛?起得挺早啊!”
赵领脸上堆着假笑,三角眼里却全是算计,“啧啧,脸色还是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为银子发愁吧?”
陈一天脚步不停,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赵领侧身一步,再次拦住去路,声音压低,带着诱哄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陈老弟,何苦呢?只有两天啦!神仙也变不出二两银子!
“你爹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她,也就花了二两吧?哥哥我仁义,再加五两!不,十两!十两雪花银!
“你拿着它,不光能抵了那要命的税,剩下的还能去县里好好逍遥一段时间!
“修运河?那是个活人进、白骨出的地方!只要你点个头,高依依给我,这运河的鬼门关,哥哥我保你躲过去!”
他往前凑近一步,气息喷在陈一天耳畔,满是恶意:
“等官差把你拖走,这小丫头,哥哥我照样能弄到手。到时候,你可是人财两空,连命都没了!何必呢?”
陈一天猛地停步,转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直直钉在赵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赵领心头莫名一悸的平静,“依依是我的人。不卖。”
“好!好!好一个有情有义!”
赵领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陈一天脚边的泥地上。
“给脸不要脸!我看你拿什么填那阎王债!咱们走着瞧!等你被拖走那天,老子亲自来接你的小娘子!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见他阴狠的吩咐:
“给老子盯紧陈家那破门!那小娘皮,跑不了!”
燕回山,一重山深处。
寒风卷着枯枝败叶,抽打在脸上生疼。陈一天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胸膛里燃烧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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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咻!”
“咻!”
他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背风的矮崖下反复开弓、瞄准、射击!
箭矢射光了又去回收,如此重复。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又被山风吹得冰冷刺骨。
虽然力量早已超过四力弓,奈何持久还差些,手臂早已酸痛得麻木,每一次拉开那四力弓,都感觉肌肉在哀嚎,骨头在摩擦。
四力弓变得渐渐沉重。
但【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条,却在脑海中顽强地跳动着:
【命中目标(枯树靶心),进度+2!】
【专注练习,契合神通意境,进度+1!】
【……】
一只探头探脑的灰兔刚从枯草丛里钻出,冰冷的箭矢已如毒蛇般吻上它的脖颈。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两只觅食的野鸡惊飞而起,箭矢划破寒风,精准地将其一一钉落。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命中目标(要害),进度+5!】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陈一天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海中【射日神通·百石】的进度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128/200】!
一股比之前入门时更清晰的热流冲刷过疲惫的身躯,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力量提升感。
然而,看着腰间挂着的三只猎物——一只兔子,两只野鸡,陈一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点东西,顶天了能卖两百文,距离二两银子(两千文)的巨款,杯水车薪!
外围的猎物太少了!零星几只小兽,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投向更深处,那片被浓雾笼罩、武馆弟子横行、传言有猛兽出没的二重山。
寒意与决绝同时在眼中交织。
“明天…必须深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山,手里拎着那只准备带回家的野鸡,村口的惨淡景象依旧。
陈一天低着头,只想快点回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天!一天!等等!”
朱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一把拉住陈一天:
“你…你凑到银子没有?那帮杀才又去你家了?”
陈一天摇摇头,没说话。
朱帅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裹了好几层破布的布包,不由分说就往陈一天手里塞:
“给!拿着!这是我娘攒的…二两银子!你先拿去顶上!”
那布包带着朱帅的体温,却像烙铁般烫手。
陈一天猛地缩回手,像被针扎了一样:“不行!这是你拜师的钱!还有朱大叔的腰…”
“你命都快没了,我还管什么拜师!咱们还是不是兄弟!”
朱帅急了,又要塞过来,“先过了这关再说!我爹的腰是老毛病,不差这一时!”
陈一天看着朱帅眼中纯粹的焦急和担忧,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堵得他喉咙发涩。
但他知道这钱的分量。
他按住朱帅的手,语气坚决:“老帅,这钱,我不能拿。”
“你…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听我说!”
陈一天打断他,“我…有办法!真的!”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将手里那只野鸡塞到朱帅怀里,“这个,给王婶炖汤。我走了。”
不等朱帅再说什么,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昏黄的暮色里显得有些仓惶。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朱帅家那低矮的泥墙外。
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而激烈的争吵声。
“…那是帅儿你拜师的钱!是你爹治腰的命根子啊!帅儿,你…你糊涂啊!”是王婶带着哭腔的嘶喊。
“娘!一天他…他快被官差抓走了!他要是没了,依依怎么办?他家就完了!钱…钱以后再攒…”
朱帅的声音带着恳求和不甘。
“攒?拿什么攒!你爹的腰还能撑几年?帅儿,习武是你唯一的出路!
“错过这次,下次招新又得等三年!三年啊!娘求你了,别犯傻…那陈家小子…唉,是命啊…”
王婶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强硬,伴随着“啪”的一声,似乎是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墙外的陈一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还好没接老帅的钱。
他默默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镇上唯一那家卖弓箭铁器的杂货铺还未打烊。昏黄的油灯下,刘掌柜那张老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陈一天将那只兔子和野鸡放在柜台上,又掏出怀里所有的铜钱。
昨日卖蜜獾剩下的460文,加上今天这只兔子和野鸡约摸能卖的130文……
“掌柜的,那把六力弓,外加…”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粗陶罐子,里面插着几支箭簇黝黑、带着狰狞倒刺的箭矢,“五支那种四牙箭。”
刘掌柜瞥了一眼猎物和钱堆,伸出枯瘦的手指扒拉了几下铜钱,慢悠悠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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