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随手从一旁食匣里拣出几块精致小巧的宫廷酥点,递到女童手里。
都是御膳房精工细作的点心,奶香裹着甜香,酥软细腻,是寻常庄户人家一辈子也尝不到的滋味。
女童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起,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越吃越欢喜。
不消片刻,她扭头朝着远处田埂用力挥手,脆生生喊了起来:“快来快来!这位夫人有好多好吃的!可甜可香啦!”
话音落下,藏在树后、躲在田埂旁的一群男童女童,立马一窝蜂地跑了过来。
围在凉棚外,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食匣里的点心。
这些都是山下村落里的庄户孩子,平日里粗茶淡饭度日,能吃上一口白面馍馍已是难得,哪里尝过这般用料考究、入口即化的御膳点心。
宋瑶被刘靖养得安全感十足,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吃的。
兴头上来了,索性大方吩咐宫人,把带来的蜜糕、酥饼、桂花糖糕都分出去,挨个递到孩子们手里。
宋瑶暗自点头,她真的是越来越大方了,如今连珍贵的食物,都肯分给陌生人了。
一群小家伙捧着点心,吃得满嘴香甜,眉眼弯弯,个个都满足得不行。
最先过来的那个小辫女童,一边小口啃着糕点,一边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大声夸赞:“这位夫人真好,心最善了!就跟宫里的皇后娘娘一样心善!”
闻言,宋瑶心头微微一动,低头温柔看着她,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皇后娘娘心善呀?你见过吗?”
小孩子心性直白,毫无遮掩,张口便答道:“没见过,可村里老人都这么说呀!说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玉米、土豆,种在田里收成特别好。以前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年年都有人饿肚子、饿死,如今有了这两样庄稼,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再也没人挨饿了。”
她顿了顿,稚嫩的声音又添了几分认真:
“还有呢,以前村里要是生下女娃,有的人家养不起就想掐死丢掉,现在都不敢了。不要的女婴都送去育婴堂,那育婴堂还姓瑶,都是皇后娘娘庇佑的,送过去就能有饭吃、有衣穿,能平平安安长大。”
一群孩子也跟着连连点头,叽叽喳喳附和,句句都是感念皇后的恩德。
他们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富家夫人,正是他们口中感念不尽的皇后娘娘本人。
宋瑶先是被孩子们夸她心善,又听百姓感念自己推行作物、设立育婴堂的善举,连受两重真心称颂,心底满是畅快。
虽说后面她都没有自己上手,全是刘靖为她做的,但别管,好处百姓们受了,功德记到她头上了,就行了。
事关刘靖,宋瑶很习惯的就占为己有,丝毫不觉不妥。
以往旁人夸她的时候,都知道她是皇后,难免让人觉得是故意讨好。
而如今这些孩子们,可不知道她是皇后,是为了夸她本人,联想到了皇后这个身份。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尤其是如此纯真质朴,不含讨好的夸赞,宋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眉眼间也染上笑意。
刘靖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也漾开笑意,陪着她舒心。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从林间掠出。
暗卫飞鹰俯身低首,快步走到刘靖身侧,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刘靖原本温和的眉眼微微一蹙,神色淡了几分,沉声吩咐:“远远看着就好,别让他靠近过来,扰了皇后的兴致。”
飞鹰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了下去,隐入林间暗处值守。
宋瑶离得稍远,只隐约看见飞鹰耳语、刘靖皱眉叮嘱,却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
她也没往心里去,只随意暗想,许是出宫行踪到底没能完全瞒住,有朝中官员察觉到动静,悄悄跟了过来。
虽说此行刻意褪去皇家仪仗,不挂标识、不用銮驾,可随行伺候的李进德、冬青一众宫人内侍,都是常在御前露脸的熟面孔。
但凡有心的大臣,只要瞥见这几人,便能一眼认出,假意途经、凑上前请安攀附,也是常有之事。
这般小事,不值得分心烦扰。
宋瑶很快抛到脑后,转头又笑着看向围着她的一群孩童,听着孩子们说皇后娘娘的好话。
孩子们言辞质朴,说不出什么华丽文辞,可一字一句都发自本心。
句句感念皇后带来的玉米土豆、感念育婴堂收留女婴的恩德。
纯粹又真切的善意,听得宋瑶心底很舒服,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对,就是这样,狠狠说,大声说!
...
与此同时,不远处另一条山溪旁,齐王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原本刘诚是打算直奔自家京郊别院静养避暑,可半道偶遇那支华贵浩荡的队伍,再看看自家寒酸陈旧的车马,心底的怨气顿时涌了上来。
索性赌气改了主意,不去别院了,随便寻了一处有山有水的僻静溪谷,勉强落脚散心。
他倚在溪边青石上,脸色郁郁:“我好歹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如今却过得这般拮据寒酸,他坐拥天下,都不肯稍稍帮衬我齐王府一把。”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又不由得念起自己的母妃章氏。
当年母妃费尽心力筹谋,满心都是推他登上帝位,朝野布局、外戚铺路,样样都替他安排。
若是当初坐上龙椅的是他,哪里会像刘靖这般凉薄无情?
定然会顾念兄弟情分,厚待齐王府,更会庇护外祖章家,荣宠不绝。
偏偏如今执掌天下的是刘靖,这个心狠手辣的弟弟。
这些年步步清算朝堂旧势力,母妃当年安插在朝中的章氏族人,被他一个个拔除贬谪,撸得干干净净,半点情面都不留。
刘诚望着眼前青山流水,神色怅然,喃喃自语:“那可是我们血脉相连的亲外祖.......你怎能做得这般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