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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0章 留下的事
    米通把那碗打抛肉饭吃完的时候,宫本正义放下了筷子。

    他的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剩。

    太阳蛋的蛋黄被拌进了饭里,每一粒米都裹着金色的蛋液和肉末的油脂,在碗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米通大人。”

    宫本正义的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这次来,除了见你,还有一件事。”

    米通看着他,没有说话。

    “雪男哥…消失之前,托付了我一件事。”

    宫本无量的眉头动了一下。

    宫本勇气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教过你们这里的一个孩子一段时间薙刀,希望我能继续教他。”

    米通愣住了。

    薙刀。

    孩子。

    教过一段时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冰湖边缘,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一根由冰雪凝结成的长杆,末端微微弯曲,像一把简陋的薙刀。

    身形如燕掠起,寒冰薙刀挽出银色光轮。

    旋身横扫,刀锋凝霜花飞舞;腾挪辗转,冰刃划出晶莹弧线。他足尖再点,凌空翻转,寒气与光影交织成网。

    收势时,刃尖轻颤,碎冰如星屑洒落,蓝衫猎猎作响,恍若冰雪中起舞的精灵,优美而凌厉,令人目眩神迷。

    是顾千里。

    他以前用的不是刀,是棍法,所以薙刀的用法比他的二天一流接近的多。

    武技主要在劈、斩、削、割四法,只要用好杀伤力远超棍棒甚至是武士刀。

    可断肢破甲刃筋轨,迹变化莫测,攻防转换。

    “如果能看见千里换回来舞薙刀就好了。”

    推着轮椅时,雪男偶然会念叨这句话。

    这个时候,米通总会认真地对他说。

    “很快就好了,你看现在你的手都能动了。”

    握住了雪男的手时,他的脸没那么苍白了。

    “是啊。”

    在看见汶雅被斯米尔诺夫吞噬后,雪男珍惜着每一次和他相处的时候。

    想到这里,米通感觉胸口堵了。

    雪男,既然你觉得维克托大人是你永远的主公,那我就

    他想起了自己因为雪男

    甚至他的身体都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被勇气看出来了,他立刻扶住了米通。

    “您没事吧,米通大人?”

    勇气的主公也是医生,所以勇气能看出一些米通异常的状况。

    眼前的这个人,在为失去雪男哥悲伤。

    而他的悲伤并不比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少。

    “我不要紧。”

    米通勉强回过了神,手上的蝴蝶印记都有些变暗了。

    “以后…也不必这么叫我吧,不然你怎么称呼你的主公。”

    “哦哦,我知道了。”勇气笑嘻嘻地说道,“那就…米通哥怎么样?”

    “可以。”

    毕竟巴勇,小佩也这么叫自己,听着挺习惯的。

    可能还在思考问题,宫本正义似乎没有发现这些微妙的事:

    “对,似乎是叫顾千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雪男哥说,那孩子很有天赋,但心气比较高。

    他让我告诉他,练武不是为了打赢谁,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厨房里安静极了。

    宫本无量沉默着,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

    他没想到,雪男消失的时候,居然连这种事都安排好了。

    这就是小律所说的“温柔”吗?

    不是安排自己的后事,是安排一个孩子的未来。

    “话说,正义…”

    忽然意识到什么,宫本勇气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放下筷子,看着正义:

    “你是怎么看见他的?”

    宫本正义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是紫小姐让我看见的。”

    “紫小姐?”

    在勇气地询问下,米通想起刚才正义说过的话——他把自己的大小二刀交给了紫小姐。

    那个紫小姐,应该就是正义追随的主公。

    “她让我进入了一个梦境,是夜晚的宫本家。”

    宫本正义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和宫本家的庭院一模一样。

    老樱花树,石灯笼,走廊,一切都和真的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细雪和樱花纷飞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这是雪男哥的梦境…

    但是我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崩溃了。”

    宫本正义垂下眼睑,他描述的场景让米通心头一紧。

    “樱花在落,但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整棵一整棵地落。

    石灯笼的光在熄灭,走廊在坍塌。

    太黑了,我只能听见雪男哥的声音,看不见他的人。”

    “正义,你来了,能帮我一个忙吗?”

    在正义的背后,雪男低着头,他身着水粉色留袖。

    袖口银线藤花在烛火下流转如活物,细密的针脚似将春日藤蔓永远凝滞于料峭时节。

    黑发如瀑倾泻于素色肩背,几缕碎发贴着雪色颈项。

    肤色近乎透明,薄唇淡得像是被初雪吻过,唯有抬眸时,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仿佛雪女终年在冰窟中凝视人间,将七情六欲都冻成了檐下冰棱。

    银藤随他抬手动作微闪,倒比主人更像个有呼吸的活物。

    只是脸如同瓷器一般开裂…背后被黑色的深渊所同化,这就是献祭的渴望。

    “雪男哥?”

    正义听见了声音的来回,想回头,却被拒绝。

    “正义,请你不要回头,可以吗?”

    “好。”

    正义愣住了,但这是雪男的请求,他答应了。

    “我刚刚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正义只能听见雪男尚且还能保持着平静的声音。

    “他在哪儿?”

    “紫小姐会告诉你的吧,正义。”

    说到这里,正义的声音有些哽咽。

    “确实,紫小姐告诉我了这里的事…也确实,我见到了你,米通哥。”

    谢谢你,雪男哥在宫本家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在雪男哥心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比宫本家更重要的东西…这真是太好了。

    米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

    宫本正义说的,毫无疑问是雪男的梦境。

    和宫本家庭院一模一样的梦境。

    樱花悬停,石灯笼不灭,一切都凝固在最美的时刻——那是雪男为他准备的。

    雪男…先用最好的样子见了他。

    为他煮了锅物,带他看了自己的家,让花瓣悬停在老樱花树下。

    做了一切他还在这里时绝对绝对不敢做的事

    米通的胸口又有些堵。

    那种堵不是悲伤,是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的闷。

    雪男…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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