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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外传58(中篇)放风闲聊中
    宫本雪男没想到,放风的时候还能遇见熟人。

    说是熟人,其实也不算太熟。

    他只是作为近卫兵队长调查米通背景时,在档案里见过这对孪生兄弟的照片——那时候汶雅还叫克里特,照片上的男人眼神凌厉,八臂拳的架子摆得标准得像教科书。

    “雪男哥,你来呀~~~”

    但现在站在不远处的,是个穿着艳丽舞衣的女人,正朝他热情地挥手。

    在三年前,孪生兄弟变成了孪生姐弟。

    雪男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其他俘虏都在远处三三两两地晒太阳,没人注意这边。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真的很慢。

    手术后他的身体像一件被摔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

    冰湖的风吹过来,他裹紧了斗篷,感觉自己像个迟暮的老人。

    汶雅的挥手停住了。

    她对旁边的巴勇努了努嘴,巴勇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别动。”

    雪男没来得及客气,就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架住了胳膊。

    巴勇走得很稳,刻意放慢了步子配合他,雪男感觉自己几乎是飘过去的。

    “谢谢。”

    到了汶雅面前,雪男用磕磕绊绊的暹罗语道谢,然后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女人。

    汶雅笑得灿烂,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今天穿着秀场的舞衣,紧身的银丝长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肩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

    雪男愣了一下。

    “…怎么了?”汶雅歪头。

    “没什么。”雪男回过神,仔细斟酌自己的用词,“暹罗国的技术…真是太好了,根本看不出来。”

    汶雅听懂了。

    她得意地一扬下巴,双手叉腰,故意挺了挺胸:“那是当然——不过也得本身底子好才行,对吧?”

    巴勇默默别开了脸,有些害羞。

    雪男也不知该看哪里,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汶雅的舞衣上——那裙子的剪裁很特别,腰侧有细密的褶皱,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衣服…倒是和之前见过的卡托伊舞者不太一样。”

    “哎呦,雪男哥你也见过别的?”

    汶雅挑眉。

    “调查的时候…看过一些。”

    汶雅笑出声来,转了个圈,裙摆旋出一片流光:“哈哈哈哈,当然不一样!

    莱昂老板亲自设计的,别的地方想抄都抄不来——不然怎么能做成最大的秀场呢?”

    雪男点点头,表示理解。

    商业上的事他不太懂,但他知道汶雅工作的那个秀场确实很有名,连寒霜帝国都有人听说过。

    “不好意思,失礼了。”

    “没事没事,对我好奇很正常。”

    一阵风过,雪男咳了两声。

    巴勇想去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汶雅看着雪男站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对了,想知道米通哥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

    雪男抬头看她,因为他确实想。

    “你调查过我们家吧?”

    汶雅眨了眨眼,

    “肯定知道米通哥一开始不知道“克里特”变成“汶雅”的事,不是吗。”

    雪男沉默了一下,点头。

    他确实知道,米通在寒霜帝国那么多年,几乎就没给家里写过信。

    “也没那么复杂,雪男哥。”

    巴勇不打算卖这个关子,告诉了雪男。

    “他只是很难过…问汶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一定是觉得汶雅吃了不少苦吧。”

    雪男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汶雅眼尖,立刻抓住这个表情:“你笑什么?”

    “没什么。”雪男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只是没想到米通是那么温柔的人。”

    “温柔?”

    汶雅眨眨眼,忽然凑得更近,“雪男哥哥,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之前就说他醉酒的样子很可爱,是不是喜欢米通哥啊?”

    雪男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不是的…”

    那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在寒霜帝国人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巴勇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这样说来,米通用来喝茶的那个杯子…形状有点怪,不是正圆的。是手工做的吧。”

    “那是汤吞。”

    雪男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以前…我还没为维克托效力的时候,和米通是朋友,就买了礼物送了他一套。”

    汶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行了,汶雅,米通哥在寒霜帝国十八年呢,一个朋友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巴勇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样说起来,之前我和令尊切磋过。”

    雪男猛地抬头,脸上的红色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父亲大人和你…”

    “是啊,他三招就把我打败了。”

    雪男膝盖一弯,差点又要跪下去。

    巴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雪男哥?”

    “对不起!”

    雪男死死抓着巴勇的手臂,表情失去了控制

    “父亲大人…他一定那么说你了对不对,他对谁都很苛刻,请你原谅他——”

    “行了行了。”巴勇把他按稳,“他人还行,之后他回鬼樱国我们还喝了酒。”

    “还行?!!!”

    汶雅的声音尖锐地插进来,事实上她可是一点都不喜欢宫本那由他。

    “他说巴勇是庸才!说巴勇如果是他儿子练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让巴勇被八臂拳术界指指点点那么久,这叫还行?!”

    雪男的脸又白了。

    巴勇瞪了汶雅一眼: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

    汶雅叉着腰,气得胸口起伏。

    “你知道巴勇那天回去什么样吗?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差点被那些话击垮——庸才?

    凭什么?!

    他练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这话听得巴勇皱了皱眉头,他觉得雪男的状态不适合听这个…自己可能选错话题了。

    “汶雅!”

    “我就不!”

    雪男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羞愧。

    他太了解父亲大人了。

    那些话,父亲大人说得出来,而且只会说得比这对暹罗姐弟更难听。

    “对不起…”他又开始往下弯膝盖,“真的对不起…”

    巴勇和汶雅同时伸手,一边一个把他架住了。

    “雪男哥,你能不能别老跪?!”

    汶雅没好气地说,

    “这让米通哥看见得骂我们俩了。”

    “可他是我父亲。”雪男的声音闷闷的,“他说的话…我必须得替他道歉。”

    巴勇沉默了一下,拍了拍雪男的肩膀。

    “不用,那由他前辈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打不过他,我甚至都打不过现在的汶雅,确实是个庸才。”

    他顿了顿,看向汶雅。

    “而且后来在秀场,他请我喝了一杯,我们聊了聊。最后也希望我继续练下去,这就够了。”

    汶雅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她有些害怕,因为她有些看不透现在的巴勇,他还在练拳的目的是什么了。

    即使从没赢过自己。

    即使被人指指点点,说四兽宗师的位置是自己让出来的位置。

    即使被人说是庸才,否定了他那几天应对二天一流的练习。

    巴勇对八臂拳术,真的还是热爱吗?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冰湖的寒气。雪男裹紧了斗篷,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艳丽舞衣的卡托伊舞者,一个沉默寡言的八臂拳宗师。

    米通的家人,真是奇怪又温暖的一群人。

    “谢谢你,巴勇。”

    他轻声说。

    看到这话,汶雅叹了口气,

    摆摆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行了行了,雪男哥,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下次放风我们再来找你聊天吧。”

    巴勇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雪男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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