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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1章 你他妈有事
    欧阳雪峰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公事公办一样的认真。

    “你打不过俺,就在这里呆着。”

    我!没!事!

    巴勇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还是爬了起来。

    “再来。”

    他说。

    欧阳雪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迎战。

    巴勇冲上去。

    摔倒。

    爬起来。

    冲上去。

    摔倒。

    爬起来。

    冲上去。

    摔倒。

    一遍又一遍。

    十几次。

    二十几次。

    不知道第几十次摔倒的时候,巴勇终于爬不起来了。

    他躺在地上,四肢大张,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额头上全是汗,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浑身都疼。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够了”。

    欧阳雪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呼吸也有些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比巴勇好太多了。

    “我好像…真的有事。”

    巴勇闭上眼睛。

    想起刚才那十几场比试。每一场,欧阳雪峰都是用最基础的招数制服他。格挡,闪避,摔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基本的、最扎实的东西。

    可他就是打不过。

    就是打不过。

    巴勇忽然想笑。

    笑自己。

    笑那个练了十几年拳、自诩四兽宗师、却连一个中暑的病号都打不过的自己。

    “怎么会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了呀。”

    巴勇来不及反应,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巴勇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那扇冰封的门。

    那层薄薄的冰还在,透明的,泛着淡淡的蓝光。

    但冰的那一边,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戴迦楼罗的面具——金色的鸟喙,圆睁的双眼,头顶的羽冠高高扬起。

    右下角缺了一角。

    巴勇的瞳孔微微收缩。

    “伊萨,又是他!!!”

    伊萨站在冰封的门外面,隔着那层透明的寒冰,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正对着他。

    巴勇躺在地上,喘着气,和那双眼睛对视。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竹楼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巴勇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伊萨抬起手。

    轻轻敲了敲那层冰。

    叩叩。

    两声。

    很轻,像是在敲门。

    欧阳雪峰看着躺在地上的巴勇,又看了看站在冰门外的伊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巴勇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直接把巴勇从地上捞了起来。

    “你干什么——!!!”

    巴勇的声音都破了音,但浑身酸软使不上力,只能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徒劳地扑腾了两下。

    欧阳雪峰没理他,大步走到竹床边,把巴勇往床上一放。

    动作不算轻,但也算不上重。

    就是那种“办完事”的公事公办。

    巴勇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竹席里,还想挣扎着坐起来——

    欧阳雪峰按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

    “躺着,除非你能打倒俺。”

    巴勇停止了挣扎。

    因为他确实打不过。

    也确实动不了。

    他躺在床上,侧过头,看向那扇冰封的门。

    伊萨还站在外面,隔着那层透明的寒冰,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正对着他。

    沉默继续在房间里蔓延。

    欧阳雪峰看了看巴勇,又看了看门外的伊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气氛,太难受了。

    他走到门边,抬起手,在那层冰上轻轻一按。

    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从中间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片冰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在地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虹光。

    门开了。

    伊萨站在门口,脸上戴着那个缺了一角的迦楼罗面具。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巴勇,看着站在床边的欧阳雪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巴勇先开了口。

    “我恨你,伊萨。”

    伊萨的身体僵住了。

    虽然自己不是无辜的,但一瞬间还是会因为这句话感到难过。

    但巴勇没有看他。

    巴勇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从竹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不是因为汶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居然报了粗口。

    “是因为你他妈用银针把我放倒了。”

    伊萨站在门口,看着巴勇,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

    “我知道。”

    巴勇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烧着一种奇怪的火——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个屁?!!!

    你知道我被你放倒之后躺了多久?

    你知道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一扇冰门关在房间里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

    伊萨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

    他走进房间,走到巴勇床边,站定。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巴勇,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所以巴勇哥,你恨我的话,我反而轻松多了。”

    巴勇的眉头皱起来。

    “你说什么?”

    伊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巴勇哥,我其实一直很讨厌你。”

    巴勇愣住了。

    “伊萨,这不是你的想法吧?”

    欧阳雪峰也愣住了,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插话。

    只好听着伊萨继续说下去。

    “从小到大,你永远在说‘没事的’。”

    “被克里特哥打倒的时候,你说‘没事的’。”

    “被八臂拳术界否认的时候,你说‘没事的’。”

    “汶雅姐走了之后,你还在说‘没事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颤抖似乎化作了坚定的决心。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没事的’,我都想冲上去摇你肩膀说——你他妈有事!你一直都有事!!你就是不肯说!!!”

    巴勇沉默了。

    为什么伊萨要对他说这些,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这些还有意义吗?

    伊萨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眼眶红着,盯着巴勇: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们吗?

    你这只是在表演,而我们在配合你的演出罢了!!!”

    巴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伊萨没有停:

    “你手腕上那些伤疤,你以为没人看见吗?

    你以为用绷带缠着,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巴勇的脸色变了。

    想到有一天自己把雪男哥推出去晒太阳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自己的胳膊在看。

    巴勇的嘴唇在抖,眼眶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伊萨,你住口!!!”

    可伊萨没有。

    “你以为所有的‘没事’都完美无瑕吗?”

    伊萨打断他,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旅者走的路,没有一条是平的。那些说‘没事’的人,只是还没走到悬崖边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

    巴勇躺在床上,看着伊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

    巴勇终于开口,也许这是他唯一能说的了。

    “这是一个道歉的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伊萨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巴勇看不懂的光。

    “巴勇哥,你知道吗?”

    伊萨轻声说:

    “旅者只有到了安全的地带,才会和同伴一起聊天看风景。”

    “在路上,他们只管赶路。

    累了忍着,疼了忍着,想哭也忍着——因为路上没有能接住眼泪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巴勇,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可你现在到家了。”

    “飘姐在,小佩在,拉维大哥和阿南哥哥也在…所以你已经没有必要忍耐了。”

    巴勇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伊萨,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别过头,看向墙壁。

    冷哼一声,不看欧阳雪峰和伊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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